闲田-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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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上去。”忆歌戴上斗笠,提起裤脚,一滑一拐地向王显家跑去。
第二章6
忆歌来到王显的家,二话不说,拉起王显就要走。王显笑着问:“忆娃儿,你拉我干什么?”
“到我家去吃饭。我妈做好饭了,叫我来喊你,马上去。”
“我不去了,你回去和你妈一块吃。”
“要去,我妈说你一定要去,你不去她不要我吃。”
“是不是阿?”
“真的,刚才我想吃她不让。走嘛二伯,我都饿了,你不去我就吃不成。”忆歌拉着王显的手不放。
“好,好,好!我去。你等一会儿,我去拿点东西再走。”王显从碗柜里拿出一刀煮好的肉弟给忆歌说:“忆娃儿,把这刀肉拿回去让你妈切来热热,我穿好衣服就来。”忆歌推辞道:“我不要,我妈会骂我的。”
“你妈不会骂你,听话啊,快拿去。”说着把肉塞进忆歌的手里。忆歌嘴上说着不要,可心里恨不得马上将肉拿过来咬一口。听二伯说妈妈不会骂她,接过二伯手中的肉笑着说:“二伯,你快点来啊,你来迟了我把肉吃完了。”转身就向家里跑。人还没进灶门前就大声对妈妈说:“妈妈,二伯拿了一块肉给我,他叫你把肉热热,他马上就来。”她高兴得像只陀螺,蹦蹦跳跳跑进厨房把肉交给妈妈。小月看着忆歌手中的肉,责怪她说:“你又拿二伯的东西,我不是给你说过不要随便拿别人的东西吗?”
“不是我拿的,是二伯硬塞给我的。你不信,一会儿二伯来你问他。”忆歌感到很委屈。小月看女儿委屈的样子很不忍心,安慰她说:“我信,我信。好啦,别使气了,去把桌子摆好,等你二伯来就开饭。”忆歌见妈妈不再责怪她,立刻去拿筷子和碗。这时,王显穿戴整齐地出现在她们面前说:“小月;我来了阿,我是不讲礼的。”
“来了就好,讲啥子礼嘛。好远的人阿。来,快坐下吃,再不吃,饭菜都快冷了。”
三个人坐在一起有说有笑地吃着。气氛是那么的温馨、和谐。就像一个美满的三口之家。忆歌看着眼前的肉碗,心里很想去夹,可就是没有行动。两只眼睛始终不曾离开过肉碗。此时,她肚子里酣睡已久的肉虫早已苏醒,不断地蠕动。细心的王显看在眼里,端起肉碗就往她的碗里擀。忆歌的心里可高兴了。嘴里却说:“不要擀了,二伯,擀多了我吃不完,给你和妈妈留些。”
“吃得完,吃得完。我们忆娃儿正在长身体,我希望忆娃儿长得好好的,考一个好的学校,二伯也沾点光。以后有多的钱拿些给二伯用。二伯老来是没人管的,希望你能看在你小时候二伯疼爱过你的份上管管我。”此时王显的声音有些沙哑,情绪也很底落。忆歌见状,动情地扑在王显的怀里,摇晃着王显说:“二伯,你别难过,你放心,到时我会管你的。”这句话很管用,刚才还是满腹心酸的王显,立刻笑容满面。吃完饭,忆歌用手抹抹嘴巴,对小月说:“妈妈,我要去睡了,明天早点叫我,明天要考数学,我想早点去学校。”
“行,我早点叫你,你去那么早干啥?”
“我怕去迟了,误了考试。”
“哟,我们的忆娃儿哪个时候长得这么醒事了,真难得。”
“我本来就醒事嘛,只不过你不觉得吧了。”忆歌睡觉去了,小月收拾桌子和碗筷。王显想帮忙。小月阻止他:“你坐下休息,我自己就行了。”小月边洗碗边和王显聊天。当收拾完坐下来时,谁都不说话了,屋子里静悄悄的,心中很不自在。各自的心中都有一种十分微妙的东西在上下窜动,像毛毛虫,更像燃烧的火苗。双方都在用力压抑着,不想戳破那层窗户纸。心照不宣,显得有点尴尬,尴尬不在乎,只在乎心里甜滋滋感受。沉溺于感受里。谁都不想搅乱这种气氛。窗外,闪电和雷鸣依旧,风雨如磐。房檐上飞泻而下的,妒忌得快要发疯的雨水如同一帘瀑布,撕裂地拍打着铺着青石板的坝子。院子里那棵粗大的杏树枝叶飘逸,竭力抵挡着狂风暴雨对成熟的杏子的侵袭。宛如一个在风雨里为保护孩子而发疯的老女人。时间慢慢地在他们的周遭滑行,暗暗地在和他们两人较劲,比试耐性。人的耐力终究不如时间,如若两人再不开口,继续保持沉默,就会陷入危险的境地,迈入斜途。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一声惊雷,敲醒了沉醉中的两人。雷声吓跑了两个人心中的在世人看来似乎有点肮脏的东西。小月的理性最终战胜了感情。她站起来走出去,拉开了和王显的距离。有点羞涩的感觉。再看这边,先前的想入非非,使王显不知所措,没话找话地说:“今晚的雨真大,看样子一时半会是不会停的。我想等雨停了再走,恐怕是不行的。我走了啊小月。道谢谢了。”见小月没有回答,又说道:“小月,明天我帮你整田,将就山水,你就不用去放水了。好不?”
“明天你还是先整你的吧。我的不用急。若二天实在放不来水,那些田我就不种了。杨树走时就叫我不要种。”
“咋个不种了,现在不像以前,以前一年忙到头,除了国家和乡政府就没有我们的了。现在和以前不一样了,既不交农业税又不交双提款,自种自得。很划得来。”
“真的不交农业税和双提款了吗?”
“真的不交了,文件都发下来了。中央早就三令五申要减去农民负担,已经是好久的事,只是有的地方政府怕断了他们的财路,拖沓着不执行,现在不一样了,地方政府不敢欺上瞒下。”
“那就好了,那我们农民的日子就好过了。”
“是的,只要不交双提款,我们的日子就比以前好过得多。”
“那就更应该先种你的,明天还是先种你的,把你的整了再来整我的。”
“我的田不多,既使以后去放水也不是很麻烦,所以,早一天迟一天都行,你的田比我的多,以后放水麻烦,还是先种你的。”
“别说放水了,说到放水我的心就发毛。”一说放水,小月不寒而栗。心中陡生寒意。那一幕幕的往呈浮现在眼前,仿佛就发生在昨天。“
第二章7
溪水村的田一半以上是地变田,多数在半山坡,地势高于水库,水库里的水抽不上去,这些田的灌溉水源来自两个渠道:一是天上降的雨,遇上风调雨顺的年头,天上降下的雨行成的山水就能把田种下去,这种年头不好碰,十年难逢一润;二是放渠水,若是天干的年头就引用芭蕉堰的渠水。芭蕉堰是溪水村和其它周围几个村的村民付出鲜血和生命的代价修建的盘山渠。当时修渠放炮炸死了六个人。代价是昂贵的。它起源于老峨山半山腰的乌龟沱水库,横穿总岗山、万年寺、烟坡山几座山脉,就像一条沉睡于几座大山中的长龙。全长几千公里,灌溉面积几千亩。一到春耕季节,沿途的村民都在抢水灌田。按照协议是轮流放水,但一遇到天干的年头,人们就不管什么协议了,只要能放到水,把田种下去就是对的。那才是本事。为了争水,有时会打得头破血流。即使政府出面也无法解决。不管哪一家耕田都得要几个人去放水,守水缺。所谓守水缺,不是站在水缺那里守着,而是要沿着水渠,上上下下来回地跑。要把自家放水的缺口以上的别人家的缺口全部堵住,不让渠水流到其它人的田里。所以每个缺口都不能离人。有时候你刚好堵上,可是一转身走开,又被人打开了。你守得了上面的就守不了下面的。如果遇到别的人家也在守水,那就一定会发生战争的。善事的人不会白天去放水,那样就不会给人发生冲突。杨树和小月他们就从不白天去放水,他们都是利用有月光的晚上去放。晚上放水虽然不和人发生冲突,可是晚上放水也很危险。一到晚上,守水的人所受的罪是无法想象力的。蚊子咬,荆棘刺。脚下的路是凹凸不平的。渠道的处面是荆棘丛生的陡壁。水渠里面是一些高低不平的土坟堆,坟堆里埋的是修渠时死了的民工。夜深人静的时候,树林里的猫头鹰和野兽所发出的惊悸的嚎叫声,在远处的山林里互相回应着,回声阵阵,余音袅袅,让人毛骨悚然。稍有不慎就会跌入万丈悬崖。更可怕的是草丛里有时会飞出一条青竹彪蛇或菜花蛇。运气不佳的时候还会遇上恶巫子蛇,被它咬上一口,你就没有生还的希望了。这些都认了,因为这是老天爷带给的灾难,可怕的是人为的灾难,你守上几天几夜的水,居然还泡不湿半块田。这就是大山中农民的生活,既使你放水把田种下去了,水库里的水存量也不多了,若遇上天干,长时间不下雨,无水浇灌,种下去的庄稼也会被干死,不但自己颗粒无收,还得交农业税和双提款,这就是人为的灾难。
去年春耕时,杨树和小月晚上来到屋脊山,杨树耕田,小月去放水。小月手里虽然有手电筒,还是看不太清楚。她用手抓着路边的树藤,小心翼翼地走着,突然她感到自己的脚下似乎有软绵绵的东西在蠕动。用电筒一照,只见一条两米长的正在睡觉的菜花蛇被踩在她的脚下。惊魂未定的小月被吓傻了,不知该怎么办。等她反应过来正准备抽脚时,脚下的蛇已经醒了。在小月的脚上咬了一口。一阵尖叫声之后,惊吓和疼痛让小月失去了知觉。两手一松,整个身体像断了线的风筝,直往下跌落。此时,和小朋家同一个水期的王显,已经把田整完了,收拾家具正准备回家,他看杨树一个人在田里手忙脚乱的。放下工具就跳进杨树的田里,帮杨树的忙。杨树对他说:“王显,现在夜已经很深了,你还是先回去吧。”
“我一个人,迟早回去都一样。完了我们一起回去有伴。”
“多谢了啊!”
“谢什么谢,举手之劳。”两个人正讲着话,小月的惨叫让他们停下了。同时抬头望去。月光下,朦胧中只见小月在山崖上不停地翻滚。两人都给吓懵了。站在田里发呆,等明白是怎么回事时,一同从田里跑向小月出事的地方。
小月滚了十多转之后,被半崖上的一棵大树挡住了,才没有继续向下滚。她被卡在了崖和树之间。疼痛使小月苏醒过来,嘴里发出痛苦的呻吟。同时到达的杨树和王显异口同声地问:“小月,你怎么了?”
“我被蛇咬了。”杨树问:“咬什么地方?”
“脚背上。”
听说蛇咬到她的脚背,杨树乱了方寸。还是王显有经验。他临危不乱,抬起小月的脚放在自己的大腿上,卷起小月的裤脚,用刀把小月的长发割下一小撮一来绑在小月的脚肚子上,不让蛇毒顺着血液往上面串。接下来想用嘴去吸小月的伤口。此时的小月用手捂着自己的伤口,不让王显去吸:“不要,万一你把毒吞下肚子里去可不得了。”
“没事,我会小心的。”说完,就一口一口地把毒血从小月的脚上吸出来吐掉。直到吸出的血颜色成鲜红时为止。他问小月:“小月,你看清是什么蛇没有?”
“看清了,是菜花蛇。”
“是菜花蛇啊?,那不要紧。菜花蛇的毒性不强,敷点药就好了。”他对杨树说:“你在这守着她,我去找些草药来给她敷上。小月,把电筒给我,我去给你找药。”小月把手中的电筒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