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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与谁共舞-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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陪护,一天到晚跑前跑后忙得要死,没义务伺候你!这次美琳又请护士帮忙去洗手间,那高个子紫膛脸的白衣天使眼瞪得像黑夜魔鬼,边帮她提着输液瓶便奚落:“我说你这人怎么这样啊?被打成这样都住院几天了,连一个照看的人都没有!你就没一个亲戚朋友?真是!QQ多了,什么头像都有!”
她这番话把美琳的泪都要说出来了,咬碎牙血和泪咽回腹中,只是不语。解决完内急回到病房,那护士把药瓶往输液架上挂的动作很大,瓶子碰着铁杆当当地响,把臂上的针头都晃动了,美琳急忙去按住,最怕走针了还得重扎。挂完药液,护士像和地板有仇似地,踏得山响往外走。美琳艰难拉着被子盖好,心里五味杂陈。她血管细且隐蔽,特别难扎,技术稍次的就根本找不到血管。记得小时候一次输液,那实习生护士都给她扎了二十次。所以她特怕输液,想想护士的鲁莽她就后怕,赌气嘟囔:“我孤苦我伶仃我没人照顾,这不错。可你们这种态度对待病人是不对的,好歹也是为人民服务。”
白衣天使正要出门时又退回来,掏出口袋里的体温计像掏出暗器,指着美琳像要把暗器发射出去:“我就这态度,你爱住不住!”
美琳又暗笑自己怎么这样啊?住院还和天使杠上了,便息事宁人地轻笑:“我是说,不一直提倡学雷锋嘛。”
白衣天使挑着眉毛撇着嘴:“雷锋做了好事不留名,还都记日记上了。我做好事谁记?”
美琳见她言辞咄咄,对病人疾苦毫无怜惜,赌气回敬:“自己记呗,说不定还永垂不朽了。”
白衣天使目流怒气正要发作,一群人在一护士的引领下进来,原是转来一个病号,刚做完白内障手术的七十多岁乡下老太,跟了许多人忙前忙后嘘痛问痒,一直到接近中午人都不退。一会这个倒茶,一会那个递奶,再一会儿又有人递苹果,时刻不得消闲。屋子里蹲的站的坐的,到处都是人。
别人的热闹衬着自己的形影相吊,美琳整整一天心都沉溺在凄楚伤感里。口渴,也不敢喝茶,多喝茶就得多去厕所,她就一直刻意忍着。这样忍着心就憋痛得难受,一天都没吃没喝也没说一句话。到晚饭时间输液还没完,她也不想吃饭,发觉嗓子哑了,连呼吸都痛,竟发不出声音来。
由于是双休,余莲晚饭后就带着童童来了,美琳指着嗓子暗示痛苦。余莲就急忙提着暖瓶去打茶水。这时输液完毕,一直好奇地左看右看的童童就问妈妈你怎么了?美琳皱眉指着嗓子发出低得几乎听不到的“痛”音。童童歪着头说:“妈妈不能说话了怎么办?我要想想办法。”说完就在门口的抽屉里翻出一支水笔和一张纸递给美琳。美琳觉得儿子特聪明特善解人意,激动得把童童拉到床上“吧唧”亲了一口。童童就又问:“妈妈为什么住医院啊?是不是感冒了?”美琳在纸上写着:“童童乖,妈妈不小心摔着了。”童童不认识“摔着”字,就把纸递给看护老太太的乡下汉子,汉子说是摔着,童童就惊得大叫:“妈妈以后可得小心!妈妈痛了童童这儿就痛。”童童捂着心口,酷似余枫的一双黑眸在灯光里灿亮如星,接着又问:“妈妈摔着哪儿了?”美琳想让童童认字,就在纸上写了“人口手足大”几字。童童一看大叫:“哎呀,妈妈是这样摔倒的?”做出向前爬到的样子,面色静肃:“妈妈摔着的地方很大,所以就得住医院了!”那一群老太太的陪护都连声夸童童聪明。童童得意极了,在地上乱蹦乱跳,看到余莲回来就拉着她故作焦虑:“姑姑,妈妈成了哑巴,怎么办啊?”
“妈妈哑巴了没事,有童童啊。所以童童要快快长大。”余莲笑着把茶倒进美琳的玻璃杯子,又去外面接了一缸水,把杯子放进去用以降温。
童童踮着脚拽着美琳手:“妈妈,我长大了,会伺候得你舒舒服服!”
人在病床上会特别脆弱、敏感,美琳眼圈一红又急忙忍住,在纸上写到:“怎么伺候啊?”
童童把纸递给余莲,念道:“这字我不认识。”递给余莲,余莲道:“伺候。”童童把纸递给美琳,仰着头很快地说:“给妈妈洗脸,给妈妈洗脚,给妈妈洗头,喂妈妈吃饭,给妈妈买别墅,开车把妈妈拉上去幼儿园游乐园。。。。。。”
众人更夸童童小小年纪口齿这样伶俐,问童童几岁?当童童伸出三个指头时大家都很惊奇,只说城里的孩子就是比乡下的聪明!童童受了鼓励就更有表现欲,依依呀呀地唱起来:“路边开放野菊花,飞来一只小乌鸦,不吵闹呀不玩耍,急急忙忙赶回家。它的妈妈年纪大,躺在窝里飞不动。小乌鸦呀叼来虫,一口一口喂妈妈。多可爱的小乌鸦,多懂事的小乌鸦,飞来飞去不忘记:妈妈把它喂养大。”童童唱完对着美琳:“妈妈妈妈,我长大了一定要学那只小乌鸦!”
老太太的女儿,一个面带菜色短发蓬乱的农妇惊叹:“我的天啊,这哑巴咋生个这么聪明的儿子?”看来这帮农民当真了,她偏头探究美琳:“这哑巴长得还真漂亮,一点儿不带哑巴相。”众人连声附和就是就是,城里的哑巴都和乡下的哑巴不一样!余莲笑得前俯后仰。童童就为自己的创意特别有成就感,仰面美琳:“妈妈奖我。”把纸递给美琳。美琳正在喝茶,笑得茶呛湿了被子,结果只给童童划了无数个O字。童童拿着纸大叫:“噢,噢。吃鸡蛋咯!”接着开始唱:我家大桥下,游过一群鸭。。。。。。别把个鸭蛋抱回家。
直闹到接近九点,余莲去找医生给美琳开了治疗嗓子痛的药,叮嘱美琳现在一包明早一包,多喝茶别渴着,估计到明天就会好些。余莲看着美琳吃药,就带着童童走了。美琳一人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心里是绵长无底的失落和空洞。
第二天余莲不能来,带着童童去参加梦洁婚礼后女方的“请客”宴会。接近中午时美琳又口渴得厉害,护士来换水时她也不敢造次要求帮忙倒茶。实在不能忍着了,就对老太太的陪护们说她口渴,麻烦倒些茶给她喝。喝完一个农村汉子递来的茶,看着一群人围着老太太嘘寒问暖,正在输液的美琳看着输液架上的水瓶咕嘟咕嘟翻着白沫,心里的起伏就像输液架上的水瓶:自己连一个七十多岁的乡下老太太都不如!这样想着就觉得人格大大地贬值,不由一阵心酸伴着悲痛,抽抽噎噎地哭了很久。惹得老太太那个刚从乡下来的老伴直着眼睛问:“姑娘是不是失恋了?这可不算什么事儿,想开些。”
几天后美琳出院时,雪下得扯天漫地,大街上行人稀少,树木擎着琼枝玉桠,江天一色如银。
一个星期二的上午,十点钟时,美琳在办公室接到“余枫情人”的电话,声音依旧暗沉:“下午四点,在魅水湖右岸的蘑菇亭见。”话毕即挂、
她仿佛吃定了她!那略显沙哑的阴鸷声音,使美琳想起幼年时妈妈故事里的狼外婆。她站起来走出办公室,透过走廊的玻璃看墙角梅蕊谢落翠竹摇曳,从里到外泛起寒意。她想下午四点的魅水湖畔,她会对她说些什么?说小巷施暴事件乃是打击报复,是我个人所为!接着说你丈夫欺骗了我的感情又走开,你得包赔我精神损失你得替他受过!
世间事真是荒谬得彻底,迷乱得不可思议。
她又想这也未免太小儿科了吧?不像是有着那么深沉那么沧桑声音的女人行径。凭着直觉,她相信那个有着阴鸷声音的女人背后必然有着诡秘莫测的故事。她还相信她若玩起狠来会要人命,绝不玩阴暗胡同里的一阵拳脚!
一个上午美琳心神不属,在电脑上处理文件时屡屡出现非常低级的错误,处理完文件她就对着窗外思绪茫然。中午单位陪客吃饭时她说了一句很错的话,弄得一桌人都很尴尬。
饭后她没回家,一人在办公室吃着苹果等待着那个魔鬼时间。
她的办公室在土地资源局的西边二楼,向阳的门房完全与日光靠近。从楼上仰头望去,视野里收入了许多个错综着的楼层,街道经纬交织行人如蚁车辆如梭。不知这些表面的浮华里会上演多少人间的罪与罚、爱恨情仇故事。
躺在办公室的长沙发上,一口一口啃着苹果。开着空调并不寒冷,很困很累的感觉,吃完苹果仰面躺着长吁短叹怎么也睡不着。
下午两点半钟,她步履匆匆去了市场。
下午三点时,她把一装着辣椒水的水枪放进背包。
下午三点半时,美琳已来到魅水湖畔的蘑菇亭里,站在那里理着被风吹乱的头发环顾身际,右边的松林里渺无人踪,像是一座死城。湖边有三三两两的人在走动,不是情侣就是欲观赏魅水湖积雪晚照的呼朋引伴者。
白云在天空做出各种边缘模糊的图画。魅水湖右靠松林左依山丘,湖中有落叶飘着,还长着绿藻。绿藻上的雪也在夕阳下带着些黄亮,像洒着万粒金砂。湖水荡漾着,如同被风吹皱的绿绸。
松涛阵阵,冷风袭人,把美琳湖蓝色的丝巾翻弄得飒飒作响,扬起她的长发。看看不到时间,她把手交叉着伸进袖筒,沿着鹅卵石甬道,踩着吱吱作响的积雪来到湖边。
湛蓝色的水面上波平如镜,湖底的每一个石子都透出不同的颜色,是碳酸钙结晶让从山洪中下来的不同矿物质沉积的原因。湖的四周种着柳树和梅树,各色梅花相映成趣,其中几棵挨着的红梅开成一团团的火。右岸的松树左岸的山丘都积了白雪,湖水掩映在一片花光一片白雪之中,如晶莹剔透的翡翠。阳光一览无余地倾泻在湖面,湖水里闪烁出朵朵火花,极浓重的蓝色醉人心田。有一群小鱼在湖边游戏,影子清晰可辨。
美琳轻轻折了一枝黄梅,花瓣挂着水珠,晶莹玉润,美得炫目,再看看西边的太阳,眼有些花。
阳光向魅水湖、松林、山峦、雪野投下貌似温暖的影子,整个世界像一张繁繁杂杂、颜色不清、惹人生愁的图案。
当美琳又一次把目光投向蘑菇亭时,看到一坐着轮椅的女人背对着阳光,那么孤独那么无助那么凄楚地呆着,像折损了羽翼的大雁,又像遗落了翅膀的天使,伤心地瞻顾着瘫痪的影子。
她想她一定生活得很不幸,没有亲情没有一切甚至没有友情关爱,她的爱人也许早抛弃了她。男人们本是下半身思考的动物,他们所谓的爱内在美只是指的体内而不是内心。
看看这些不幸的残疾人,美琳产生怜悯的同时也有一些感动:感谢天感谢地,感谢万能的上帝,让她和童童健康地生活着。世间,有多少人在和疾病抗争;有多少人没有了自食其力的能力;有多少人已经得了艾滋病;有多少人已经得了癌症。
美琳轻轻地向蘑菇亭走去,脚步和心里的那片土地一样十分轻软。她想去安慰那个摇着轮椅来魅水湖观览的孤独生命,她的话或许会给她温暖、鼓励。她要给她讲述一些英雄们身残志坚的故事,勉励她顽强地活着。她触到了包里的水枪,随手扔了。生命本就不易,无论如何都不该去伤害。等会儿见到情敌,她要先指给她看轮椅,还要对她说:女人何苦问难女人?无论过去怎样,我希望我们都不要再计较,我们都该活的对得起自己。把人字写端正,最要紧的是问心无愧!只有这样才能得到灵魂的安宁。 
思绪纷纷,就在美琳将要接近轮椅时,听到一声沉闷的低吼如阴风乍起:“站住!”
美琳的心瑟瑟抖着,一下子呆在原地。
这声音来自轮椅上那个堪怜的生命?她不敢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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