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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像鸡毛一样飞-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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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许,这才是爱情,才是做爱。我们在竭力地挽留着那种感觉,用身体,用灵魂,用彼此深沉的呼吸。温度在舌尖流转,在指间蔓延,在身体的每个部位飘忽,沸腾。需要和拒绝,渴望与惊惧,保留和放弃,理智与感性,沉静和爆炸,希冀和迷茫,收敛和张扬,缤纷和苍白,清醒和晕眩,呢呢喃喃和声嘶力竭,都在迅速地变幻着,都在仓皇地逃窜着。

    地动山摇的崩溃,沸点瞬间落入冰点,疯狂刹那变成冷峻。我们似乎失去了很多,也得到了很多。

    我要和你在一起。我小心地将她拥在怀里。

    会的,我们会在一起的。柳呢喃着。

    你觉得,我们爱得荒唐么。

    不,真爱不荒唐。

    也许很多人都接受不了,我们先有性,后有爱。

    别人的事情。

    嗯。永远都是别人的事情。

    对,永远。

    等李佳高考结束了,我就和她分手,那样我们就能好好地在一起了。

    我会等的,一定会等的。

    爱,我们一起等。

    嗯。

    我们又开始等了,我是说至少我又开始等了,为了那样被我称为爱情的东西。我在三年前,也等过一次,等到了他妈的一场风。2001年的7月9日上午,考完最后一门英语,我站在教学楼的四楼,等待一个姑娘挽留的眼神。结果被一阵风吹得头晕目眩,谁也不认识谁。

    那场风名叫录取通知书。

    那场风吹了过去,美如花瓶的初恋,轻轻地摇落在了地上,直到多年以后,我才隐约地听见花瓶破碎的声音。

    三十五

    一个脱俗如我的男人,当他爱上了一个女人,照样会变得庸俗。而且,越是看上去不俗的人,越是可能俗得彻底。那些是在我遇见柳之后才发现,至少是开始像个小男人那样在乎着她的时候。

    我竟然想着弄清楚一个问题,那便是她的第一次发生在什么时候。男人是没有办法不在乎女人的过去的。如果你是女人,千万别相信那个男人的鬼话,不管怎么样,凡是可能给他心理上、实质上戴绿帽子的陈年旧事,你都不要提起,他表面里看上去不在乎,甚至一再标榜自己如何如何,心里绝对几近崩溃。男人都是占有欲极强的动物,他们的占有包括过去、现在和将来,不管他真正爱不爱你。那也很好地说明了,为什么会有一群男人为了一个妓女大打出手。

    那夜我们做完爱,互相抱着,洗尽铅华地说着一些话。说着说着,我便说起了那个问题,心里像是蒙着一块阴影。

    爱,告诉我,你第一次发生在什么时候。我装着毫不在意的样子。

    爱,我必须说么。柳小心地看着我。

    嗯,我只是想知道,清楚一个事实而已。我们之间最最重要的,是现在和将来,过去已成历史、事实,无法改变也不用在乎,但我们需要让彼此心安理得,对彼此坦白。我说得很是诚恳。

    男人在女人面前的诚恳都是不可信的,除非那个女人是他母亲。柳多少知道一些,但终究难以摆脱对爱情期待和向往。和我一样落入凡尘,开始相信那些原本不可信的人和事情。爱情是盲目的,而真正的盲目便体现在那个方面,你会为了爱情开始设想着很多一相情愿的答案。

    你甚至知道那不过是一种自我愚弄,却依旧倾其所有,欲罢不能。

    我如此,柳小绺也是如此。

    柳小绺的第一次类似于被诱奸,和一个开学习用品店的大她十一岁的已婚男人。那年柳正读高二,初中学习很好,以不低的分数进入了重点高中,却发现强中自有强中手。在高手如云的新学校里,一般的高手不再是高手,高手往往是被人重视惯了的,忽然不被人重视,几乎没有一个高手能够承受那种失落感。

    我也一样。我在初中的时候牛逼惯了,弄了保送生资格进了县城的重点高中,结果发现,我这个高手在众多高手中,连个傻逼都不如。而那些培养高手的老师们,永远只会关注高手中的高手。高一下来,学习弄得一塌糊涂,两袖清风,三更夜读,四盏红灯,五指变形,六神无主,七零八落,久久发愣,十分无奈。黑不溜秋的脸不说,单看迷茫的眼神就知道,江东俊才,考场失利,名落孙山,一败涂地。

    但我或多或少与柳有些不同,我没有继续在高手中修炼,一到分科我立马就跑去美女多多的文科班养眼了。凭着非一般的智商和自信,一不小心脱颖而出,成了那混蛋学校文科班里的一匹黑马,弄得原先说我脑子不行的先进教师,大大地跌了一次眼镜。

    柳继续了她的挣扎,挣扎的结果是更加觉得自己不是高手,高手不再高手,随即而来的是无边的寂寞。于是她认识了那个男人,男人没有成熟和不成熟的分别,有的只是能不能给人成熟错觉的分别。有的男人能做到,有的男人做不到,而在本质上,男人都是不成熟的,也许不局限于男人。

    真正成熟的不是人,是稻子,麦子,桃子,李子。它们若是熟了就是熟了,若是没熟就是没熟,不会给人错觉。

    柳被一个能够制造成熟错觉的男人,耗费了一小会儿时间,终于在某个周六的夜里将她骗上了床。而更为确切地说是在他的店里,男人说了一堆婚姻里的无可奈何,顺便损了一阵他那可怜的老婆,柳便觉得他似乎真是爱上自己了。然后就了第一次,一个月后发现自己怀孕了。赶紧跑去找那男人,男人很干净利落地说,做掉,做掉!但那毕竟是第一次,我是说怀孕,她无可奈何地需要他,他对这些早有预料。但他还是消失了,原先被他恶狠狠地损了一阵的妻子,忽然变得那么重要,重要到让柳觉得自己一点都不重要。

    他早已空心,根本就不在乎你。我冷冷地说着。

    我知道。柳叹气。

    后来呢,你和他就是那样了结了?我像一个偷窥者,我的心开始疼痛,痛得虚伪而真实。

    他来找我了,说他其实是喜欢我的,希望能在每个周六晚上见到我。柳漠漠地叙述着,她能意识到我的疼痛,她知道我是在乎她的。而她似乎喜欢看见我为她的过去心痛,落泪。

    他只是生理上需要你,我对那种男人的心理了如指掌。我深吸一口气。

    嗯。她无语。

    那你去了么。我问着。

    去了。她小心地望着我,眼神里流露出让人心疼的东西。

    我是心疼她了,可我是男人,一个看上去脱俗实际依旧庸俗的男人。我忽然声嘶力竭地叫着,好了,别说了。

    她愣愣地看着我,低声问着,你觉得我很贱,是么。

    你不要那样想,爱,我只是心疼你。我竟然哭了,不管人有虚伪、多庸俗,眼泪都是真实的、可信的,即便那人是属鳄鱼的。她触到了男人共有的痛处,她太把爱情当回事儿了。但我真是爱她了。

    你会把那些事情放在心上的,对么。柳含着眼泪。

    不会的。我忍着眼泪。

    我知道你会的。柳的眼神越是让我心疼了。

    三十六

    如果很不幸的话,那个混蛋此时此刻屹立在我面前。

    我会和你一样,我是说如果你也和我一样是个男人的话,我会恨不得把他杀了。因为他竟然先使用了我的女人。而随即我却想到了蓝姐,凭儿,还有部分忘记姓名的永垂不朽的女士姑娘们,她们的男人是不是也会那样恨我,因为我也曾偷偷地使用过他们的女人。

    那是一个不容假设的问题,甚至是任何男人都不想去假设的问题,却也是任何男人都向往的问题。关于男人那种动物,你永远不能用统计学得出的结论去解释,只有偶然,只有个别,只能就事论事。
第十章 死在斑马线上的人
    三十七

    生命是无常的,无常是虚幻的、难以把握和量化的。

    无常具体到你个人,便是那样的:你行走在斑马线上,左右看,车水马龙,随后是急刹车却来不及的声音,深邃而空洞。时间停滞了,世界停滞了,只有车轮下的血在流动,那声音像是风中的芦苇。

    有人叹息,有人摇头,有人神情漠然,有人号啕大哭。很多人我们都不认识,也不用认识,但肯定认识那两个为你哭的人,他们是你的父母,和我的父母一样的善良和无辜。无常就是那样的,不会因为你的父母善良和无辜,就不让他们失去你。和我的父母一样,没有那阵飘忽而沉闷的急刹车的声音,他们照样失去了我。哭是没有用的,但他们没有选择。

    你可能不会相信,围观的人里边有两个人开始相爱。他们因为你殷红的血,开始明白了一些什么,然后两颗心贴得更紧了。我本不想告诉你那些,但发现所有的事情都和你有关系了,我偏是觉得应该告诉你了。没办法的,我比你残忍多了,我喜欢在别人痛苦的时候,刻意去表现自己的幸福。

    那两个开始相爱的人,一个叫陈仓,一个叫柳小绺。陈仓就是我,柳小绺就是我身边的那个姑娘。你安静地躺在车轮下,血已经不再流了,脸是铁青色的。任何人都知道你已经死了,除了你的父母——他们也知道,只是不相信而已。但这个世界上,有些事情是容不得你相不相信的。我忽然觉得你比我残忍,也许只是无常帮了你,你运气比我好。

    我过马路从不看红绿灯,从不找斑马线,每次都想发生点什么,每次都什么也没发生。随后我想到了我的父母,至少是父亲吧,他们或多或少地还是拥有我。为什么不来点形式化的,让他们彻底失去我,那样是不是更真实。他们至今还拥有着我,像失去那般没意思地拥有着,我觉得他们真愚蠢。

    有些愚蠢是没选择的,谁让他们选择了为人父母。

    围观的人终归要散去的。

    你的出现,只是他们单调生活中的一个小插曲,退场是迟早的事情。你的父母不愿退场,主要是他们太把你当回事儿了。和我的父母一样,在他们眼中,我总是最好的,好到连我自己都厌恶了。

    你的母亲仍在哭,你的父亲愣在一边。关于爱和在乎,男人和女人选择了不同的表现方式,性质是一样的。但我总觉得,你父亲比你母亲爱你多一点。那是很一相情愿的想法,我又把你和我扯一块儿了。我父亲是我的致命伤,他要是绝望的时候,也会和你父亲那般,愣在一边。发愣是解决不了问题的,但除了发愣他什么也不想做了。

    我们消灭自己的同时,也消灭了别人,我说的是我们的父母。父母之外的任何人你都消灭不了,他们根本就不在乎你。肇事司机顶多也就是吊销执照一两年了,谁都知道你跑那么仓促是在找死。那司机真倒霉,被你利用了,我永远都撞不上那样的倒霉鬼。找死也是需要运气的,运气也是无常的。

    我觉得你策划好久了,关于那场车祸。

    但除我之外的任何人都觉得那是一场意外,都觉得你不该死,尤其是你的父母。别人怎么认为都是不重要的,他们也只是随口说说而已,他们看了一出戏,一场电影,都想说点什么来证明自己看过了。

    你的父母不是看客,他们身在其中,可惜他们不是导演。

    导演是你自己,制片是你自己,演员也是你自己。关于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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