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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巴黎之梦 作者:[法]乔治·西姆农-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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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按时吃保肝药了吗?”
  说来话长,这还要追溯到他在中学开始与米姆诺的持久战之时。他当时更苦于除了教书外看不到自己还能有别的什么出路,而他那时已感到自己待不久了。他的胃因此受到刺激。当时请了博松医生做家庭保健医生,给全家人看病。
  然而,提到他的肝的不是博松,却是多米尼克。
  “大夫,您不觉得他有点肝虚吗?”
  博松大夫从来不否定任何人的意见,他点了点头,含糊其词地说:“可能有点……”
  医生给他开了些药粉,要求他每天清晨醒来时和正餐后服用。朱斯坦有几个月忘了服用。
  “你要小心!你的脸色又变黄了……”
  与家人的重逢给他带来了喜悦。女儿穿着连衣裙,比他离开她时又黑了一些,“瓶瓶”呢,好象一下子长成个小大人了。他觉得自己与他们并不完全协调。而他们呢,尤其是多米尼克,也隐隐约约地猜疑到发生了点什么事情。
  “你晚上常出去?”
  “就出去一次,和活宝。”
  “回来得很晚?”
  “十一点。其它那几个晚上我十点就躺在床上了。”
  “雷奥娜尔德太太是象我要求的那样每天来收拾房间吗?”
  “我想是吧,我没看见她,不过每天晚上房子里都很整洁。”
  “门市部里没有什么不顺心的事?”
  “一点儿也没有。”
  ——必须适应这一切,必须自我调解。
  这一周里发生了不少事情,但是他没有权利讲出来。星期三,他在香榭丽舍大街的一个报亭买了一份洛桑法庭报,把报塞进口袋,走进一家小酒馆,要了一杯饮料之后就躲进厕所去翻阅那份报纸去了。
  他不能让人发现他正在读一份瑞士报纸,这太危险了,因为他一生只在这个国家停留过不到三个小时,而且在那儿又无亲无故。瓦莱专栏有几条新闻!他的心跳骤然加剧:
  圣普龙山下发现一具被碾碎的尸体
  “在星期日到星期一的夜间,养路队在圣普龙隧道发现一具惨状骇人的尸体。事情是这样的,在离布瑞格五公里的地方,他们发现在道碴上散落着一些令人发指的人的肢体碎块,是一个中年男人的肢体,其身份尚未辨明。据估计,是一名旅客由于火车在隧道中行进时因四周一片漆黑而弄错了门的方向,失去平衡掉进路轨。
  “在这旅游盛季,许多增开的列车穿越圣普龙,特别是星期六和星期日。从目前调查的情况来看,无法确定这位不幸的旅客是从哪列火车上掉下来的。”
  没有大字标题。不同于其它社会新闻的是全文除了“令人发指”和“不幸的旅客”这两个词外再没有任何形容词。
  以后也许还会再有评述,也许就不会再提了。
  重要的是,来自威尼斯的火车上的陌生人不会再来向朱斯坦索要手提箱里的东西了。人们既没有提到他的护照,也没有提到装在他钱夹里的东西,这一点是比较反常的,除非是趁着隧道里的黑暗把他推下去的人行凶前就把它们抢走了。
  隔两页,又有一条标题,用的是同样的小字版:
  洛桑一位女指甲修剪师被勒死
  “星期一,黄昏时分,布尼翁大街的一幢房子里有一位房客是裁缝于连娜,因为久久没有听到她的邻居有任何动静而感到惊奇,于是便报告了警察局。
  “警察发现门没有上锁,便径直入内,随即在客厅里发现此人的尸体。此人是阿尔莱特·斯多布小姐,生于苏黎世,近几年来居住在我市。
  “阿尔莱特·斯多布从事指甲修剪业,长期在洛桑一家有名的大旅馆工作,国外旅客经常光顾这家旅馆,然而这位娇艳的女郎仿佛并不满足于其工资收入,在家里也接待数量众多的客人。
  “尽管警方对此案守口如瓶,我们仍可以判断出二十五岁的指甲修剪工是在星期日下午被人用一条蓝色的丝头巾勒死的。这条头巾在离尸体不远处已被发现。”
  仅此而已。没有过多的描述,也没有对这位“娇艳”的、“仿佛并不满足于其工资收入”并在家里接待“数量众多的客人”的女郎表示同情。
  但是有一处细节不禁使卡尔马惴惴不安:“警方对此案件守口如瓶……”
  这是否意味着警方起码发现了一些线索,只不过不愿意披露?难道人们未曾发现有个穿着一身奶油色西装的人星期日黄昏时分曾停车于楼对面,几分钟之后又上车离去?
  有没有找到那位出租汽车司机?他有没有提供自己的相貌特征,并提到手提箱?
  火车站餐厅的女招待一定还记得他,记得他的两杯威士忌,记得他那张因张皇失措而扭曲了的脸……
  从那以后,一切都成为他生活的一个组成部分。他一天一天地应付着。星期一晚上,为把手提箱扔进塞纳河,他驱车来到萨特鲁维尔。包着青蓝色纸皮的箱子在水面上漂浮了好一阵子才沉入水底。
  他对周围的一切十分警惕:停在黑暗中的车辆里面或许藏着谈恋爱的情侣;沿河岸停泊的平底船;大树根下或桥下睡觉的乞丐。
  他每顿饭必到艾蒂安纳饭馆去吃,除了他同活宝及其新交女友弗郎索瓦兹去吃晚饭的那天。这位言词粗鲁的女人在他离开时一定会大叫大喊:“看来你的朋友倒不算古怪……”
  他从来不是个古怪人,但是要除去在中学最不景气的那一阶段。他认为自己并不冷漠。晚上帮助约瑟复习功课时,约瑟可以毫无顾忌地同他开玩笑,她是不敢同一个好咕噜或严厉的父亲这样做的。
  不,他同别人一样,同大多数人一样,现在仍然一样,谁处在他这个地位,不都会象他那样办吗?
  由于在诺义大街无论是办公室或者是实验室都找不到藏东西的可靠地方,他只得采取一条并不完美的权宜之计。
  既然他是从一只自动存取行李箱中取出的手提箱,为什么他不继续使用这种方法呢?
  星期二,他比平日离办公室早一些,穿过了几乎整个巴黎市,来到勃马尔山大街的一家摩洛哥皮革制品店,因为他不能在他住地附近购买任何看起来不大好解释的物品。这个商店是他有一次路过冬季马戏场一带时发现的。只须考虑尺寸,无须顾及质量。箱子恰恰应该是极普通的,以免每次提取时引人注目。
  因为从今以后,他每五天就得去提取一次。这是规定。五天之后,存取处的工作人员就会把箱子打开,把里面的东西放到存取处的货架上,期限为六个月。他不愿意冒这种风险。他本可以较长时间地租用一只箱子,可那样就必须填写一份表格,上面写明自己的姓名地址。
  他首先从圣·拉扎尔车站开始。星期天之前,他得把手提箱取出来,或者从投币孔再塞进些硬币,可他认为这样做有风险,宁愿每次更换车站。
  一切都比起初想象的要复杂得多。在从威尼斯回来之前,他从没有意识到自己受着束缚,没有意识到自己的一举一动或则受到妻子儿女的监视,或财受到办公室那边老板、同事以及打字员们的监视。
  证据是,他从来没有听到旁人如此频繁地提到他脸色不好。他没有理由消化不良、忧心忡忡、烦躁不安。
  “哪儿出毛病了,老朋友?”
  多米尼克从桌旁站起来,去给他找他的囊装药粉。
  “两三天后还不见好,我就给博松大夫打电话……”
  博松大夫的家与他们只隔三个门。经常可以看到他手提药箱从门前经过。那只小箱子挺沉,所以表面看来他的一只肩膀总显得比另一只低。他长着一把浓密的花白胡子,活象一只卷毛狗,在给病人做检查时,嘴里总是不停地嘟噜着什么。
  他很喜欢他们,尤其是约瑟,是他看着长大的。说不定他对所有的病人都充满感情?
  朱斯坦一点儿也不想让大夫给他做检查,从现在起到他妻子更不安的这段时间里,他还来得及恢复一下常态。
  现在已经好些了。他终于能够做到不那样狂躁、不那样焦虑地判断他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
  博德兰先生本人也介入了。星期二,他突然出现在他的办公室。
  “瞧!已经回来了?”
  就好象他不知道是他要求朱斯坦星期一下午回来上班似的。
  “瞧您的样子,可不能说假期给您带来什么好处。它的的确确对任何人都没有好处。要急匆匆地赶路,一路上只想着怎么超过卡车,要睡在糟糕透顶的房子里,整天胡乱吃点东西只求填饱肚子,可心里还得自慰,说是外面的东西比家里的好吃,然后就一天天地净等着中暑,每天和妻子吵吵闹闹,和孩子们不停地叫嚷,好不容易回来了,其实是到办公室来休息。休息吧,我的朋友!你有的是功夫。至于我,我没有度假,而且希望永远不度假……”
  如果没有星期六下午和星期日,博德兰一定会感到分外幸福。而这些日子一到,他浑身都觉得不对劲。
  有一个星期六的下午,卡尔马回办公室取一份材料准备在星期日看一看。办公室里空荡荡、静悄悄的,透出一种令人沮丧的气氛。整座大楼似乎成了一幢被遗弃了的房屋。
  平日上班时那样至关重要的物件突然都换上了一副无所事事的面孔。
  比如说陈列厅连同那些五颜六色、形状各异的塑料玩艺儿,都变得如同商店里张贴的宣传漫画。文件柜也失去了其尊严的面目。罩着罩子的打字机宛如吊丧用品。
  很难相信这座楼房平日会一片沸腾,来来往往的人们神情严肃,忙着处理这些黄的、绿的桶,这些透明的盆,这些瓶子、梳子,所有这些实验室长期研究、讨论、试验的成果,此刻它们一下子就都蒙上了一层荒诞的色调。朱斯坦坐在办公桌旁,寻找他所要的材料。突然他听到楼上有打字机键盘的嗒嗒声,他很奇怪,便信步登上了平日极少去过的三楼。
  他看到老板穿着睡袍,正在一架他没有见到过的袖珍打字机前用两个手指头打字。
  “你?你星期六下午来干什么?”
  “请愿谅。我来拿一份材料,我准备等头脑休息过后在家翻译一下。”
  “您这会儿装着卖力气?”
  他做出一副气恼的样子,可卡尔马明白这个已经上了岁数的人并不讨厌看到这样一种人。每到这些日子,他就在空荡荡的办公室、实验室、车库里遛达。星期一,当他把女打字员叫去,口述给各部门负责人的简短指示时,人们便会证实这一点。
  二楼的办公室都很舒适,非常现代化,可博德兰的那间却如同一间堆放杂物的库房,没有一位顾客能进去。绿色文件柜旁的墙上有用白色木板钉成的书架,上面塞满了商品目录和各种材料。地板的各个角落都堆着店里的产品,尤以活宝或拉西奈先生的试验废品为多。
  星期日上午,老板常让司机马尔塞勒拉着他去农泰尔或B街的厂子,他在那里只能遇见看门人,也象在这儿一样,在空荡无人的厂子里来回遛达。
  自从菲尼斯泰尔的工地开工以来,他有时就在汽车里过夜。星期日开车路过这儿的人可以看到他孤零零地在大吊车下、在一个个巨大的深坑、搅拌机和破碎机周围转来转去。
  “我想您的妻子比您更会安排在威尼斯的假期吧?”
  “她星期六才回来……”
  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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