宅院往事录-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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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徐波挑着牙,一脸不屑:“好不容易清醒些,也为的是什么莫须有的女儿?你倒是先孝敬孝敬儿子。”
王氏将板栗抱在怀里:“我要是能去,自己就去了,可惜我半条腿通动不久,丽春院我又不知在哪儿,岂能轻易去得!”
姚徐波一听丽春院,眼睛都发直了。这小子别的没有学到,寻花问柳倒是从他爹身上学个通透。可姚千易不许他进丽春院的,姚徐波一直也不敢去。今日得知有姐姐在丽春院,这么好多由头岂会白白错过,即便是姚千易发话了,多少也能拿这事来当挡箭牌。二话不说,从王氏怀里抢过了板栗,扬言自己要去。
去是定会去的,只不过是去那儿寻欢作乐。一路上一面走一面吃板栗,到了丽春院门口,绢子里的板栗已经吃光了,姚徐波意犹未尽:“这么好吃,若是冬日里头吃上一碗,那才叫一个舒服。可惜还不够打牙祭。”绢子随手一抛,搓了搓手,猴急跑进了丽春院。
龟奴唤了一句:“有客人来了。”一堆姑娘你争我抢跑了上来,或是搭着姚徐波的手,或是缠着他的腿:“大爷这么久也不来看我们。可坏呢。”
姚徐波才第一次来着,听着这话心里也是好笑。拦腰抱起一个姿色出众的姑娘,就往二楼跑。
其他姑娘见他挑定了人,也不去争抢了。那被抱着的姑娘故意羞红了脸,拿着绢子打趣姚徐波:“真是坏心肠,这么等不及了。也没给我带什么过来。”
姚徐波好不容易攒下一些私房钱,怎会轻易挪用。半是认真半是打趣:“我给你带什么过来。等会让你舒服了,你该给我银子钱才是。”
姑娘也不恼,直勾勾望着姚徐波笑:“你先放我下来。”姚徐波将她放了下来,姑娘径直就下楼了,和着那些姑娘又去迎接来客。
姚徐波只撇了撇嘴:“势力鬼。”
转过头往前走,突然看见一个身穿红衫衣的女子,一对杏眼秋波流转,一双小脚堪比金莲,全身淡素模样贤惠,勾着眼望着:“姑娘要多少银子?”
这姑娘正是柔心,方才睡了午觉醒来,正要去西院和姑娘们说说话,猛不丁遇见这么一个人站在自己面前,问自己多少银子,心中虽是恼怒,到底沉得住气,挑着眉毛继续往前走。
姚徐波连忙跟了上去,目光灼灼盯着柔心的腰:“姑娘怎么不理人哩,问你多少银子,你好歹也说一句啊。”
柔心停下来,笑里藏刀望着他:“都说苍蝇不叮无缝的蛋,你这只长着二皮脸的绿头苍蝇,看老娘如何打扮的,也来沾惹我?我哪里又像她们了?狗眼睛放亮堂点。”
姚徐波看着这样一个谣娇艳欲滴的姑娘,一心都要化了,百般想要梳笼她:“哎呦,姑娘没缝,我也不是那什么苍蝇。只是佳人玉女,何不好好云雨一番?”
柔心听了,心里起了一股无明业火,兜脸给姚徐波挥了一个巴掌,不由自主退后几步,以防他冲上来逃不了。
姚徐波吃了一掌,不怒反笑,托着半边红肿的脸颊,笑盈盈望着柔心:“姑娘的手真滑顺,不知道我这块脸积了多少福。来,姑娘给我这边脸也挥一下。”说着又将另一侧脸贴了上去。
柔心鼻子一哼,毫不犹豫又掴了一掌,用的力道更大,姚徐波直乐呵呵道:“哎呦呦,这边打的更香些。这边脸可吃亏了,姑娘再在这边打一下。”
柔心刮了他一眼,嘟囔一句“疯子”便踏步往楼梯走去。姚徐波一个箭步冲上去拦住:“姑娘别走啊,咱们再玩玩罢。”
柔心绢子一扬,指着姚徐波骂道:“哪个不要脸的死蹄子,在我面前闹,你是自寻死路。”唤了一声,旁边跑出来一群龟奴,一个个箭也似的冲上去抱住徐姚波,抱腿的抱腿,拉手的拉手。
姚徐波一看这架势也不怕,十七八岁的年纪,血性方刚,卷起袖子就打了起来。脚踢如狂龙卷云,手劈似飞沙扬雪,龟奴一众都是孱弱的人,还没挨几下,一个个躺在地上哭天喊地。
柔心冷笑,杏眼圆睁盯着姚徐波:“你现在别得意,等我叫了妈妈和爹爹来,看不要你死层皮。贱浪蹄子,你且等着。”
一听这个,姚徐波却不敢妄动了,闹大了被自己爹知道,那可是包不住火的,是在丽春院寻姐姐说话还是寻姑娘作乐可瞒不住。连忙安静下来,低着头:“我是来找姐姐的。”
柔心随口问道:“找谁?”
姚徐波定了定,硬着嘴道:“找我姐姐。”
柔心再也说不下来,强压着满腔怒火,丢下一句话:“把他打出去,再也不想看到他。”说罢怒火犹未平,哼着气走了。
龟奴一个个就要将他打出来,姚徐波见柔心走了,也不再耍滑,央求各位道:“好哥哥们,我真要去找我姐姐姚珍姚蓉,不哄你们。”
龟奴们积年待在青楼里,也没听说过甚么姚珍姚蓉,只当他还在装疯卖傻,一个个粗声粗气道:“什么你姐姐他妹妹的,进了这院子,还有甚家人,只有姑娘们。”
姚徐波道:“好哥哥们,别哄人,我娘说过的,我姐姐待在丽春院。我大老远跑来,只是有事情要交代。”
龟奴们话也懒得说,一个个都铁青了脸道:“说了没有。你还要怎地?不信去问妈妈。”
大老远跑来一趟,姚徐波也不是特意为了寻欢,还指望着能打打秋风,从姐姐身上捞点油水,一听他们咬定这儿没有,心里冷了一半,不住埋怨自己,怎么听了那糊涂虫的话,巴巴赶过来寻什么姐姐。
灰心丧气走出丽春院,看着身上的衣衫被扯得四分五裂,脸上也觉火辣辣的,姚徐波好不懊恼。摸着门口的石狮子,看了几眼,就要离去,却撞到了李春花。
李春花刚从外边买东西回来,猛不丁被一个汉子撞到,又是惊讶又是生气:“哪个?”
姚徐波道:“是我。姚徐波。”看面前这位妇女像是丽春院的人,不由问了一句:“你们这儿可有叫姚珍姚蓉的姑娘?”
李春花自然知道的,当初有个叫姚千易的男子带着两个女孩来到丽春院,说是度日艰难,米缸都见底了,要把两个姑娘卖了。两个姑娘又执拗得很,不肯说自己姓姚,只道珍儿蓉儿,这才跟着李春花姓了李。
这事已经很久以前的了,冷不丁被人翻了出来,打量着面前这个汉子,心里也大概知道了一半:“你是她们的亲戚?”
“我是她们的亲弟弟。”姚徐波见她如此发问,心花怒放。
李蓉李珍现今失了红势,李春花也不欲多留,可要送去怡春院她们又不干,正巧遇见了她们的家人,便笑道:“她们现在有个艺名叫李蓉李珍。血浓于水,你们姐弟许久不见,自当好好叙旧。若要赎了出去,我给你们减去些银子,也当一番心意。去罢,进去只说要找李珍李蓉就好,现今也不难。”
姚徐波听了,连作了几个揖,转身又进了丽春院。
☆、见面
姚徐波进去以后,叫了一个小厮,说要找李蓉。小厮听了,便领着姚徐波往李蓉那走去。
此时李蓉和李珍正在丽春楼二楼的房里下双陆象棋耍子,李蓉慢吞吞地捏起一枚骰子,手一旋掷了出去,正要落定,突然门就开了,一个小厮领着一个男子走进去。
小厮含着笑意:“蓉大姑娘,珍大姑娘,这位男子点了名要找你的。”说罢便走了出去。
李蓉李珍见了这个男子,生得熊腰虎背,目光灼灼,连忙上去搀扶着他:“公子可来了。”
姚徐波嘻嘻笑道:“姚珍,姚蓉。”
李珍李蓉两个乍然一听,都唬了一跳,连忙松开了他,退后好些步,甚是防备盯着他看:“你是谁?”
姚徐波将门掩了起来,柔声道:“两位,我就是如假包换货真价实的亲弟弟姚徐波。你们见到我,开心不开心?”
李珍蛾眉弯蹙,目露哀愁,不由“哼”了一声,李蓉性子急,哪能按捺得住,指着姚徐波的鼻子开始数落:“我要是你,早就一头碰死了,亏你还有脸往这来。”
姚徐波笑道:“好姐姐们,到底血浓于水,我听到有两位姐姐在丽春院做苦活,便一心想来看二位,今日得了空,可是背着爹来的呢。”
李蓉眉毛一抬:“你听谁说的?”
“当然是娘亲。”姚徐波道。
听了这句话,李珍两只眼睛里滑出泪来,李蓉也呆住了,走神好一会儿,李珍悄悄凑到李蓉耳旁道:“姐姐,那个家本来苦,现在他来这儿,说不定是娘度日实在太艰难了。”
李蓉低头想了一会,问道:“可是娘叫你来的?有带什么话不曾?”
姚徐波回道:“是娘叫我来的,她说还有两个女儿在这儿,看能不能接济一下家里。现在老娘病重,很没银子治病呢。”
李珍悄悄道:“姐姐你看,果然的。”
李蓉犹不死心:“还有什么话不曾?”
姚徐波却是脑袋摇晃如拨浪鼓般,李蓉鼻子发酸,吸了吸鼻子,从床底下取出一个描金填漆檀木匣子,打开来,里面放着许多金银手饰,白胜雪的明珠项链,黄澄澄的金簪子,昂贵的璎珞玉佩,数之不尽。另外一侧又铺着一层银票,姚徐波看得两眼发直:“我的好姐姐,就说你有钱吧,我们大腿还没你胳膊粗呢。”
李蓉心烦意乱,取出一张十两银票的,递给姚徐波:“拿去罢,可是补贴家用的。”又从里头翻出一只鎏金簪子。提起这只鎏金簪子,可是好几年前一个财主打发李蓉的,那时候李蓉可爱惜这簪子,到了后头有人赏赐更好的更宝贵的,李蓉也将这簪子锁起来了。前些天想要拿去当铺里典当了,老板也不肯收,因它太旧太廉价了。
之所以送这样一枚簪子,李蓉不是吝啬,而是有更深的心思。送一支贵重的罢,瞧姚徐波这放荡赖皮的模样,转身定会送给他人,哪里会到娘手中。所以才取了这样积年的老东西,送给娘的东西不在贵重,而在情谊。
姚徐波接了这样一支色泽陈旧老浮的簪子,嘴里嘟囔了起来:“这样一只簪子给我作甚?即便是给娘,也得孝敬更好的才是。”
李珍冷冷道:“给娘的,要你说什么话。你只管给娘去便是。”
李蓉也道:“我现在正经告诉你,从我身上得好处,这是第一遭,也是最后一遭。下次再敢来,看我不把你狗腿子打折。”
姚徐波厚着脸皮道:“哎呦,你把我腿打折了,爹娘老了以后谁照顾啊?敢情两位姐姐还要从良出来不曾?”
李蓉冷冷盯着他,不急不慢从嘴里蹦出一个字:“滚。”
氤氲叆叇的薄雾从金兽里瓢了出来,弥散开来笼罩了整间房屋,只余李蓉李珍的房屋。
李蓉趴在床杆上,眉关紧锁,李珍站在一旁,神情慌乱。良久,李蓉徐徐道:“总说我们是上辈子做了丧尽天良的事情,这辈子才成了姚千易的女儿,好歹也算积了一点福,能有个这么好的娘亲,这么多年杳无音讯,现在猛不丁又出现在我们生活里,到底有一丝欣慰。”
李珍小心翼翼试探:“那我们何不赎身出来,真真从良呢。我们现在又不是众星捧月的人,妈妈不会多么在意我们两个老人,只要给她一点银子钱,说不定真放我们出去了呢。”
李蓉冷冷望着李珍:“你的人生便是这样窝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