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相守-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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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澜毫不意外,看着温暇的目光一如往日平静。
“待你出阁,且记得与我说上一声。你我主仆一场,总是有些情分的。”
温暇低垂了头不敢稍动,口中只应道:“是,少爷。”
随后便是一阵沉默,温暇心下越加忐忑,但沈澜也只与她说了这么两句,又让她在他跟前站了这么一会,便让她下去了。
温暇低垂着头,恭恭顺顺地退出了老远一段距离,依旧不敢看沈澜,只在最后时大着胆子匆匆一瞥,才消失在拐角处。
身着素青色书生长袍的少年一如庭前所植松柏,不畏风雨,不惧霜雪,纵使年少,却亦能直指苍天,傲然挺立。
走得远了,温暇才吐出一口气,仰头看着苍茫的天空,目光有些悠远。
纵然是老爷放在二少爷身边的眼睛,每日里看着二少爷,隔个一旬半月去管家那儿回一次话,又从管家那儿得到新的指示,后又见到老爷,直接向老爷负责。这样的事儿,她做了近十年。
但这么多年过去,她依旧看不清,看不透。
出了好一会神,温暇终于摇了摇头,不再细想。
反正再如何,她也只是一个小小的侍婢而已,想那么多干什么。
没过多久,齐暄也得到了消息。
一时间,齐暄、穆谙棋和张霆三人也都有些愣怔。
沈澜要议亲了?
这个消息夹杂在一众大大小小的京中传闻中,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八卦传闻而已,却让齐暄直接煞白了脸。
他脸色煞白,眉头紧锁,右手愣愣地覆上心腔,整个人呆立在地上,视线低垂,整个人都不对了。
穆谙棋和张霆就站在齐暄身侧,看着齐暄这个模样,早将别的事儿抛到天外去了,只忧心地看着齐暄。
上前去?他们不敢。
平日里再怎么样亲近,齐暄也是皇子,他们之间,是君臣之别,中间隔着宽大的天堑。
不说什么,直接静默?
这似乎可行,也避免了他们知道的太多,让殿下心中产生隔阂。但他们毕竟多年伴读,很是亲厚。直接离开,他们难以安心。到底还是年轻!
穆谙棋站在原地,目光盯着齐暄,脸色是与齐暄相同的煞白。
张霆低垂着头掩去骨溜溜转动的眼珠子,心中隐隐有些明悟,随着这明悟升腾起来的,却是阵阵的不安。
但他最后还是没有作声,只站在那儿静等事态发展。
屋中静默了好一会儿,齐暄木滞的眼睛有光亮起,整个人都似被光芒笼罩了一般。
他慢慢地笑出声来,笑声里有着恍然,有着苦涩,有着畅快,还有着。。。。。。志在必得。
穆谙棋看着这样的齐暄,也慢慢地勾起了唇角,他的笑是无声的,静寂的,更是愁闷的。
齐暄完全没有注意到穆谙棋,他终于笑完了,冲着穆谙棋和张霆两个人摇摇手。
“时候也不早了,你们先回去吧,其他的事儿,我们明日再看。”
齐暄的眼睛里还是笑意,亮晶晶的,却根本就没有看穆谙棋和张霆两人,转身坐了回去。
穆谙棋收拾了表情,若无其事地与张霆一起,给了齐暄一礼,便转身退了出去。
出了院子,张霆用手遮眼,抬头看了看只稍稍偏斜的太阳,给穆谙棋留了一阵子时间。
约莫一炷香后,张霆放下手,转眼去看穆谙棋。
穆谙棋站在秋末的阳光里,头微微仰起,看着上方茫茫的苍天,目光游离,没有焦距。
张霆无声低叹,却终究什么都没有说,只是站在原地,等着穆谙棋回过神来。
走在长长的宫道上,张霆依旧静默,穆谙棋却开始絮絮叨叨地说话。
有用的,没用的,宫中的,宫外的。。。。。。
他说了许多,但还是很有理智地没有涉及各种阴私禁事,于是,张霆也就只是安静地听着,没有搭话。
他知道,他只要听着就好,不用说,也不用做些别的什么。
远远地看见自家的马车,穆谙棋终于停了下来,他一步一步地往前走,每走一步,张霆都觉得有什么东西被掩盖了下去。一重又一重,似乎再也没有冒头的时候了。
穆谙棋上了马车,回身探出头来,冲着张霆笑。
“守正,明日可莫忘了将我的棋谱带过来啊。”
张霆站在马车旁看着穆谙棋,回了他一个笑容:“什么你的棋谱,明明是我的!”
穆谙棋却并不理会,只径直钻进了马车里。
车夫驾着马车调头远去,张霆还站了一会儿,才上了自家的马车。
建德殿中,齐暄站起身来,从身后的书箱中抽出一本蓝皮册子,却只捧在手中,并不翻看。
他静等了一会,便听得咔嚓的一声轻响,书箱中一道暗门弹了出来。
齐暄从怀中取出一长串的青铜钥匙,他仔细翻了翻,从中挑出一个,打开,翻出一本蓝绿色的册子,将箱子整理好,才取了那册子回到书桌上细细翻看。
若有人能从齐暄手上拿到这本册子,他就会发现,这一本册子里,记录的都是忠勇公府的事儿。
上至首代忠勇公的生平,下至现任忠勇公各支血脉状况,事无巨细,无所不包。
他慢慢地翻着册子,心绪慢慢平静,目光渐渐泛起笑意,心中似乎已经有了盘算。
这日夜里,晚风凉凉,沈澜毫不意外地等到了牧叶。
牧叶表情平静,言行举止也一如往常,似乎并没有得到什么消息。
沈澜挑眉看着这样的牧叶,微微勾起的唇角带了些欢悦。
牧叶只作不知,定定地看着他。
沈澜迎上他的视线,含笑回望。
两人就这样站在那儿对望,最后还是牧叶撑不住,自然而言地移开视线,问:“慎之,你早些时日说的那果树嫁接可还有什么问题?”
这么些年来,沈澜一直重视农家耕种养殖,最近更是对树木嫁接上了心。牧叶对此知道得清楚,如今问起这个,也不全然是要转移话题。他们二人除了这般夜谈外,相处时日最多的,还是在宫中。只是宫中规矩繁杂,耳目众多,他们二人身份摆在那儿,要避忌着人,这些话总不好说。
沈澜只是笑笑,便顺着牧叶的意思与他说嫁接的事。
他没有长篇大论一本正经地解说其中究竟,而只是与他说他在农庄上遇到的趣味事儿。
他说得生动有趣,牧叶也听得认真。
两人就着一壶茶水一说一听,转眼就是大半个时辰过去。月星渐亮,也到了牧叶回去的时候了。
牧叶站起身,看着沈澜:“时候不早了,我该回去了。你也早些休息,莫要再看书了。明日还要早起入宫呢。”
沈澜点点头,笑意融融:“我记得了,你回去的时候也要小心些。”
“我回去了。”
牧叶说完,真的转身就走。
沈澜见牧叶真的要走,稍稍一愣,便开口道:“近日府中母亲要替我议亲了。”
你不问,我却是要说的。
牧叶停了脚步,却没有转身,只背对着沈澜。
沈澜看着牧叶的背影,勾唇微笑,眼中满溢的笑意被烛火一映,直如倒映着柔和月光的秋水,明媚耀目。
“我不便出手,你可能替我拒了?”
拒了?
牧叶转身,陡然撞入那双眼眸,一时眼睛酸涩。
“为什么,要拒了?”
沈澜沉吟着,眼睛却是直视牧叶:“嗯,因为不喜欢,因为,不想耽误了别人姑娘家。”
“你拒了,可就,不能有子嗣了。。。。。。”
沈澜似乎有些犹豫,但还是说道:“没有就没有吧,子嗣什么的,其实也不是太重要。”
他看着牧叶,问:“我这样,自私了么?”
牧叶眨眨眼,只摇头,不说话。
沈澜微笑:“就是自私也没关系,这没什么不好的。”
他再问:“我不便出手,阿牧你可能替我拒了?”
沈澜的模样已经有些模糊了,但那双眼睛却明亮如星。
牧叶点头,说:“好。”
沈澜看着牧叶远去,笑容柔软。
阿牧,就算你什么都没有了也没关系,你有我呢。
作者有话要说: 嗯,码完求评论求收藏。。。。。。
☆、第二十四章 克妻
冬日天色亮得极晚,晨起给母亲问安的时候,天地还是漆黑的。
绣茹抬眼看了看天色,侧头冲着自己的大丫鬟点点头:“走吧。”
一行三五个人拿了手炉提了灯笼,往正院去。
正院里,李夫人已经起了,面色冷淡有一搭没一搭地与庶妹说话,见得她牵帘进来,面上立时有了温度,慈爱祥和。
“我的儿,如今天冷着呢,快过来坐,莫要受了寒。”
看着招手的李夫人,绣茹扬起一抹笑,微微屈膝作礼:“母亲。”
李夫人满意地看着自己规矩周全的女儿,身体挪了挪,给绣茹让出了一个位置。
绣茹先给那边站起来见礼的庶妹回了一礼,这才走到李夫人身侧坐下。
她微侧着头,声音软和依赖,带着些许忧心:“昨夜里风大,可有吵着母亲了?”
李夫人将她搂在怀里,眼睛看着她,声音带笑:“我的儿,不过几阵风声,还能吓着我了不成?倒是你那儿,夜里炭火可够了?可要需要再添些?”
绣茹感受着母亲怀里源源不断的暖意,摇摇头:“母亲莫要担心,炭火足着呢。”
母女二人在炕上依偎着说话,倒将下方椅上坐着的庶女摒开了。
绣芷干坐着,不敢插话,看着上首又觉得眼热,只能拿了茶盏端在手里慢慢喝。
如今乃是冬日,热茶凉得很快,不过一时半刻,茶盏上就没有了蒸腾飘荡的热气。但她还是将茶盏拿在手中,借着茶盏的遮挡,偷偷地瞄着屋子里伺候的青姨娘。
青姨娘也记挂着自己的女儿,不是地将视线递过来,注意着这边的动静。
这时,上方绣茹略皱了眉头,问:“母亲,策哥儿可寻着老师了?”
他家祖上世代在民间行医,到了她父亲时,考入太医院,如今二十多年兢兢业业,也就只是一个正六品的殿前太医,勉强避开宫闱争斗,明哲保身。但下一代,父亲却是不愿意他们再入宫中的了。
故而虽然大哥在精研医学,以承祖宗衣钵,但策哥儿,家中却是想着他能参加科举的。
策哥儿本身就在读书上有些灵气,如今也就缺了一个好老师而已。
李夫人听得一向懂事乖巧的女儿这般问话,鼻间陡然一酸,眼睛都有些晕红,只有声音一如往常:“已经有些眉目了,只等过些日子,策哥儿上门见过,差不多就能定下来了。”
下方绣芷听着上头母女二人的对话,心中嗤笑一声,但过后却又想到了自己,不由得也有些自伤,暗中念着要早早谋算。
绣茹听着母亲这话,又想起这几日吹过耳边的大大小小消息,心中有些酸涩。
沈澜这人,她其实也不太清楚,她知道的,就只有沈侍郎府庶出二子,养在嫡母身侧,自小入宫为三皇子伴读,别的就不太清楚了。但有一点,她还是知道的,这个沈澜,如今还未满十四,身上没有功名。
便连童生,他也不是。
李夫人低头看了看怀中的女儿,稍稍一想,便知道缘由。
她微微低叹一声,却只搂紧了女儿,不说话。
要说些什么呢?说为了儿子,为了家族前程,要将你定给一个庶子?还是处境艰难的庶子?
她根本说不出来,只能搂着自己的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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