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国皇后升职记-第10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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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夜的风很凉,手里的宁神茶早已冰凉,依旧固执端在手中。
直到子夜时分,沈承安也疲倦离开书房,轩辕长倾这才发现站在门口的柳依依。
“更深露重,你怎么站在外面。”轩辕长倾急声道。
柳依依陡然一个激灵,猛然回神,声音有些匆忙,“我泡了宁神茶给你,见你忙,便没进来打扰。”
“这些事,有下人忙,你还在病中。”
他微怒的口气,充满关心,终于暖和了柳依依夜风中冰冷的身体,她温婉一笑。
“你一向喜欢喝我泡的茶,她们做事,我总是不放心。”
她早已习惯了为他操持这些。
习惯,是一种那么可怕的东西,逃也逃不掉,避也避不开。
柳依依抬头看向对面亮着的空房子。就犹如,他也习惯了某个人,某件事,一旦离开,犹如脖颈束缚,连呼吸都那么困难。
“已经冷了,不能喝了。”她将已经冰冷的宁神茶倒入一侧枯黄的草丛中。
轩辕长倾望着月光下,柳依依温柔美丽的容颜,透着病弱的苍白,还有一种说不出的苍凉与卑微,不经意刺痛了轩辕长倾的心。
卑微……
自从她怀孕的事被他知晓,这种卑微的感觉,便在她身上挥之不散。
他想要抬手拥柳依依入怀,却又僵在半空,感觉这样的举动简直充满罪恶。
曾经,不止一次拥抱过柳依依,尤其在他毒发时,是那么依恋依赖她的怀抱,也只有她才能给他强大的力量与安全感。只有柳依依在身边,他才可以真切知道,自己还活着,还可以在毒发后,一年接一年地活下去,不会那么快被魂噬吞灭致死。
而如今,从什么时候起彼此变得疏离,也许是兄妹之名,真的将他们束缚了吧。
“那屋子虽然亮着,却始终都是空的。”柳依依笑着说,抑制不住心口涩涩的疼。她回头看向轩辕长倾,眼底一片温柔,充满祝福的期盼。
“长倾,有些事不要太执著。否则,总是看不清楚自己的心。”
轩辕长倾眉心微拢,有些听不懂柳依依话里的深意。只能温声对她说。
“依依,你别害怕,不管遇到什么事,你身边始终还有我。”
他这一辈子,都不会放任柳依依不管。不管发生何事,他都会站在她面前保护她。是歉疚,也是亏欠。
他怅然仰头看向墨黑苍穹,总是不想看到柳依依眼底纠缠不散的悲伤。
若当初他能快一些,找到百里非尘的百花峰,那些事就不会再发生,柳依依也不会承受这样大的痛苦。
这一切,都是他的错。
才会让这个世上唯一对他最好的人,受到这样的伤害。
“长倾,这样的话你不该再对我说了。其实我没有表面那么柔弱,我可以保护自己。”她认真的口气带着柔韧的坚强。
她清楚知道,如今在他的生命里,她再不是唯一的存在。他们已经是兄妹了,即便不是兄妹,她也不会再拖累他去追寻心底深处那个她的累赘。
她已经不干净了,再也配不上他。
柳依依突然压制不住胸腔的痒意,连咳数声。
轩辕长倾皱起浓黑的眉心,赶紧轻拍她的脊背,嗔怪道,“再不许你夜里站在秋风中,你只要养好你的身体,好好的,我便没了后顾之忧。”
轩辕长倾眼中担忧的神色,柳依依下意识的低头躲避。忙转身离去,轩辕长倾一把拽住,风中飘起的白色衣袖。
“依依……”
柳依依定住脚步,却没有回头。纤弱的脊背,柔弱的好像能被秋风吹断,任哪个男人见了,都想保护在她的身前。
她就是这样一个,需要人保护的柔弱女子。
“长倾,我很好。”她低声说。
“我……”他默了几秒,“知道。”
气氛忽然变得让两人都有说不出的尴尬,还有一丝心底泛起的酸涩。
他知道柳依依放不下怀孕之事,能在自杀之后,还能振作起来,装作毫不在意出现在他面前,已是鼓足最大的勇气,亦有夏侯云歌的功劳,若不是夏侯云歌,柳依依现在已不在人世。
柳依依本里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容不得有半点伤害。而现在,他似乎疏离她了,让独自承受那么多,他却束手无策,不知如何才能帮她。
第135章 乱了,绝不去接她
轩辕长倾不懂,本来和顺的一切,到底哪里出了错,为何一切都乱了。
深深望着柳依依纤弱的洁白背影,明明以为对的人,现在只能擦身而过,明明以为不共戴天的,却偏偏留在身边。
本来抵触的,又忍不住靠近;本来亲近的,又已变得疏离淡漠;只是说几句话,都觉得尴尬,好像做了错事,对不起了什么人。
“依依,”轩辕长倾艰难出声,低低的呼唤,带着一丝不想被冷落的脆弱。“我们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陌生了。”
柳依依心口锐锐的疼。
“我……真的很担心你。”他这样艰难柔弱的一面,只会在柳依依面前表现出来。
柳依依抬头看向天上皎洁的明月,她唇边的笑容,好似那柔软的月光,洒落大地,温柔的轻浅的,又那么的沁凉。
她始终没有勇气回头,不想看到轩辕长倾脸上的关心与殷切。
“长倾,我们真的只是兄妹了。”她声音涩然。
轩辕长倾微微勾了勾唇角,若有似无一声轻叹,“依依,我送你回去。”
柳依依不禁失笑,红色的唇瓣,微微张合了一下,拒绝的话没能说出口,只是笑着道,“我就住在你旁边,不过十几步路,还要你送我吗?”
轩辕长倾没回话,举步走在前面,柳依依跟在他身后。亦如这十年来,每次她都是这样跟着他,相差半步的距离,风扬起他的衣袂,可以从她身上拂过。随风嗅到他身上的淡淡兰香,就如她喜欢侍养的兰花,清幽淡雅。
只是如今,时过境迁,他们只怕是最后一次这样近距离的接触了。
在他的身后,将会有另外一个女人,取代她的位置,而他的心,也会被那个女子慢慢占据,直至最后全部填满。
柳依依承认,她很伤心,却又欣慰。
那才是他真正想要的。
她清楚知道,如果他真的想要的人是她,那么相守的这十年,她早已成为他的妻子,而不是等到彼此成为兄妹后,再惋惜痛悔。
他们终究是错过了,再没有回头的余地。
到了柳依依的房间门口,轩辕长倾驻足回首,看向柳依依。而对面夏侯云歌房间通明的窗口,就那样在婆娑树影后,不经意映入眼底,勾走了他所有的注意力。
有那么一瞬,他甚至以为,夏侯云歌还站在窗口,就看着他和柳依依。
就如那夜,他抱着柳依依走进紫荆苑,他清楚看到夏侯云歌仓惶转身的背影。
蓦地,他心口一怵,好像一个做了错事的孩子。
转瞬间,他又觉得好笑,许是多日没有休息,又出现幻觉了。
柳依依轻易便看穿了他心思,亦看向对面透明的窗口。有些话本不想说,还是就那样轻易地说出了口。
“长倾,有些时候,我觉得,王妃就像一味良药,医治了你长久靠药物都不能愈合的顽疾。你的身体我清楚,每一味药都是我斟酌研制,最近你的药量,减轻很多,甚至有的都已经戒掉了。长倾,习惯和依赖是一种会让人上瘾的东西,你已经离不开了,与其让对面的灯火通明,不如将王妃接回来,何必折磨你自己呢?”
轩辕长倾的口气陡然阴凉下来,“有她在,我早晚吐血而亡!”
柳依依摇摇头,“这么多年我了解你的性子,即便你被王妃气得火冒三丈,我还是在你眼里看到了一丝安静与沉定。那怒火,并不达你的眼底。”
轩辕长倾似被人触碰了手指上的倒刺,急声怒道,“你知道我和她的关系,我恨她!”
“长倾,爱之深恨则切,爱与恨之间不过是在一念之差。有的时候,恨,反而容易生爱呀。”
轩辕长倾惊愕无比的瞪向柳依依,“你到底在胡说什么!”
“我师傅常说,人生苦短要及时行乐,不是没有道理。”柳依依轻咬唇瓣,心头闪过一丝疼痛,依旧笑意盈盈地望着他。
她清楚知道轩辕长倾的身体情况,他还能活多长时间?
那个期限,她不敢去想。
真的不想他在最后一刻才去后悔,她希望他能高兴,哪怕只有一分一秒的愉悦,也会为他感到欣慰。
人生是那么短暂,何苦留下终生难以追悔的遗憾。
“长倾,有的时候,你就是嘴硬。”
“够了,依依!”轩辕长倾拂袖离去。
柳依依一直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书房门口,她扶住廊下围栏,盛开的桂花已凋零的冷夜风中,细碎的花瓣洒落满地。
凉凉的花香,拂面而过,带起她墨黑的发丝飞扬在昏黄的灯火下,犹如那斩不断理还乱的心绪。她抬头看向书房方向,清楚看到轩辕长倾站在窗口,目光依旧望着夏侯云歌房间的方向……
她终究还是只能望着他的背影了。
“这是好事不是吗?我为你们感到开心的。”
柳依依笑着,却有两行清泪悄然滑落。
轩辕长倾一直在窗前站了一夜,目光也始终看着对面空空如也的窗口。
他想了很多,又恍惚觉得什么都没想。
即便麻痹自己,那个人还住在房里,依旧睡在床上,空荡的心灵依旧无法填满。
那个女人,那个总是气得他暴跳如雷,恨入骨血的女人,莫非有什么魔力,或会什么幻术?他的喜怒哀乐,为何被她这般轻易牵扯?
脑中不住盘旋,柳依依方才说的话。亦终于发现,不知从何时起,疲惫烦郁之时,只要站在窗前,只要看向对面夏侯云歌的房间,还亮着灯,杂乱的心绪便能莫名地平静下来,那种充实的踏实感……
似乎真的已经上瘾。
去接她回来?
他一遍遍问着自己,最后又否决。
“是她不想回来,我绝不会去接她……”
夏侯云歌端着一碗燕窝粥,一小口一小口的吃下,最终还是受不了这种味道,胃里一阵翻腾,吐了出去。
“娘娘,您怎么了?这燕窝是王爷前日让人送来的,不合您口味吗?”小桃伺候夏侯云歌清理一下,忧心忡忡。
夏侯云歌吐了之后,才觉得心清气爽。
曾经在书上看过,说是害喜在前三个月,怎么最近几日她又想吐了。本想吃点好的,滋补一下身体,又都吐出去了。
“娘娘,最近几天,你的胃口极不好,脸色也不好,是不是病了?”小桃担忧问。
“没事。”夏侯云歌微垂的眼眸让人看不清神色,“可能有些不适应入秋的季节,有点着凉了。你让人,将他送来的燕窝,给观里的道姑分了吧。观中有新鲜蔬果,足够了。”
“那怎么行。”小桃就像尽职尽责的管家婆,“您身体一直不大好,得好好调理,这燕窝最是滋补,您得坚持喝。”
夏侯云歌一想到那味道,就觉得反胃,皱起眉,“还是不要了。”
小桃瞥了一眼在门口好像雕塑不动的梅兰竹菊,故意扬高声音说,“娘娘今日天气不错,您又刚用过早膳,不如出去转转,免得积食。”
夏侯云歌狐疑地看了小桃一眼,有些不解,“往日你都是劝我静养,怎么今日突然劝我出去走走?”
小桃小声说,“魏荆公子早上来观里上香,悄悄对奴婢使了个眼色,奴婢觉得他想见娘娘,怎奈梅兰竹菊守的紧,只怕魏荆公子碍于孤单寡女,不好求见,便有意在外面和娘娘偶遇。”
夏侯云歌赞赏地对小桃点点头。
小桃又扬高声音调皮一笑,“娘娘,出去走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