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影人-第4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是呀,当时是当时。当时我哪儿想到一个人没有影子了以后,会遭那么大的罪!告诉你吧,我简直是在地球上没法活了,我上街去买酱油,也会有一大群人跟着我,好像我是个妖怪似的……”
“那有什么办法!这是当时你死逼着我,非要我把你影子除掉的呀!”
“解铃还须系铃人!你也一定能帮我再把影收回来。咱兄弟给你磕个头啦!”我一下子跪在地上给他磕了好几个头。好在地上有地毯铺着,磕得头也并不疼。
他佯佯不睬地掏出支香烟,一个烟圈接一个烟圈喷着。然后,小心翼翼地把烟灰弹到烟灰缸里,对我说,“你磕一百个头也没有用!我说没有办法就是没办法……”
我看光是哀求他不管用,又急又气,从裤兜里掏水果刀,三步两步窜过去,猛地一下抓住他的肩膀,用刀子对准他的喉咙说,“你说,有没有办法?……没有办法咱们俩就同归于尽。我先扎死你,然后我从楼上跳下去。”
他瞧了一眼我手中的水果刀,打了一个不甚长的哈欠,然后懒洋洋地说,“你这把水果刀太短了,刺不死我。我给你找一把长点儿的刀子吧……”说着,打开抽屉,真的取出一把带鞘的短刀扔给我。
我像被戳了个窟窿的皮球,一下子泄了气。我坐在了沙发上,看着袁恢在那里悠闲自在地吸着烟。我愤愤地说,“告诉你,你别得意!我遭了罪,你也没好果子吃!今天,公安局的人找我谈话,反复问我影子是怎么没的,我念咱俩的哥们义气,没把你说出来。可是,以后,他们要是再问,那我可就对不起了……”
袁恢一怔,脸色骤然起了变化,立即问我:“他们当时是怎么问你的?都说了些什么?”
“这你别管了!不是跟你没关系吗?”我看捅到了他的疼处,就趁机拿他一把,装作站起要走,“对不起,我走啦。”
“先别走,别走。”袁恢立刻拉住我的胳膊,“咱们是铁哥们儿,你一定不会说出我吧。”
“那可就不一定了。况且,那些公安局的人多厉害,一个接一个问题问,使你连编谎话的机会都没有,总得出现点儿漏洞。出了漏洞,他们就紧追不舍……”
“哥们儿,哥们儿,你可得挺住呀。”
“我是讲义气的。可是,老是让我硬顶也不行啊。关键还得把我的影子收回来。我不引起社会注意了,公安局的人也不会再追问我了。”我趁机提出条件。
袁恢沉思片刻,点点头说,“好,我帮你解决这个问题。不过,我得去找一下一个朋友,就是他上次给我除掉你影子的药水的。这次你又要恢复影子,我也没有办法,只好再去找他一趟。”
我好奇地问:“这个人是谁呀?有那么大本事。”
袁恢板起脸说:“该你知道的就会让你知道,不该你知道的就不会让你知道。”
我笑了笑,辞别了他。
第二天,他果然来找我,对我说,“我已经问了他了。他说,让你每天早晨和晚上用凉水擦一遍身子,一天也不能间断,这样一年以后,你又能有影子了。”
我有点儿失望地说,“那,要等到一年以后呀……”
“而且,还一次也不能拉下。拉下一次,就又得从头做起。”
“我这一年的日子可怎么过呢?我怕那些报社的人又会来找我,登一些胡说八道的新闻。我走在大街上,人们还得跟着我。我还是不得安宁……”
“这样吧,”袁恢思忖了一下,“我给你在单位请一年病假。你就躲在家里尽量少出门就是了。只要熬过一年就好办了。”
虽然,洗凉水澡应该从明天早晨开始洗,可是,晚上,我还是洗了一次。冷水从上面喷头哗哗淋下来,我赤裸的身体打了一个冷颤,又一个冷颤……我这时心里却挺兴奋,一年以后,我又可以像一个普通人一样在街上散步了,再没有人像看怪物那样追着看我了!我现在才真正体会到,做一个普通人,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啊!
五
咚、咚、咚!谁在敲门?我不由自主想要起身去开门。我突然想起,我躲藏在家里不宜露面,就叫小阿姨去开门。在里屋,我隐约听见他们在门口对话。
“你找谁?”
“我找何弼……”
“他不在家。”
“那,他什么时候能回来?”
“我也不知道。”
“对不起,我在这儿等会他行不行,我有急事找他……”
“这……”小阿姨犹豫了一下,立刻又说,
“他可能今天晚上也不回来呢。”
“那么,他大约在什么时候能回家?”
“这可没准。”
沉默片刻,我听那人又说,“噢,麻烦你了。何弼回家了,请你把这张名片给他,让他给我打个电话,我有急事找他……”他顿了一顿,又说,“这对他,是大有好处的,知道吗?”
那人走了以后,小阿姨把这张名片给我拿来,我看到那上面写着是:
中国全得利纺织品公司
总经理王汉民
地址:北京前门北大街10楼
电话:321、7721
我拿着这张名片翻来覆去地看,心里非常奇怪,我从来不认识这个人呀,也和他们这些搞企业的没有什么来往,他找我有什么事情呢?我又想起他的那句话:“这对他,是大有好处的,知道吗?”……有什么好处呢?难道他是慕名而来,要白给我资助一大笔钱?我心里胡思乱想着,被好奇心弄得痒痒的,直想去给这个人挂一个电话。
犹豫了一下,还是被谨慎小心的想法占了上风。这些日子,我终日在家窝着,虽然也烦躁不堪,但是,终于不必像丧家犬似的惶惶不安地东躲西藏了,我现在才发现,一个人内心的安宁是多么宝贵啊!
下午,我迷迷糊糊睡了一觉,醒来时,隐隐约约听小阿姨在门外叫我吃晚饭。
全家人已经都坐在桌前了,爸爸正坐在那里喝着啤酒,吃着开花豆。
哥哥凑在爸爸身边聊天。不知怎的,他特意向我友好地点点头,说:“大弟,我们刚才叫你吃晚饭,没听见吧?……怎么,我看你一脸倦容,是不是身上不舒服?”
我打了个哈欠,坐下来,答道:“这几天我浑身不得劲儿,头疼,恶心……”
爸爸瞥了我一眼,严厉地说:“你的病,是闲出来的。啊—;—;,多干点儿活就好了。平时,你也帮小霞做点儿家务事,做饭啦,洗衣服,空下来还可以学一门外语!别总抱着一本武侠小说躺在床上,像个大少爷,衣来伸手,饭来张口!”
我翻了翻眼睛,长呼出一口气,忍气吞声没敢分辩。
静寂片刻,哥哥忽然瞧我一眼,认真地说:“大弟也有他的苦衷……可是,总是在家憋着,只怕真会憋出病来!”
“那怎么办呢!”我气冲冲地说,“我也不愿意这样在家憋着呀!可我,我出得去吗?……”
“这怪谁!你没有影子应该怪我们吗?”爸爸又发起了脾气,“你为什么自己不好好反省……”
大哥连忙调解道,“算了,算了,咱们现在吃饭,不谈这些事……有什么话,吃完饭再说。”
我们家的规矩,吃过晚饭后,大家总要在大客厅坐一会儿,聊会儿天,看会儿新闻联播。今天,我因为在饭桌上惹得满肚子不高兴,撂下饭碗,就是回自己的屋子,却又被大哥拽住。
“就坐一会儿”,哥哥硬拉我坐下,“我还有事,要跟你说呢。”
“什么事呀?”我坐下急急地问。
哥哥不慌不忙地坐下,却并不回答我的问题,脸冲着爸爸说,“你们说有意思不?今天上午小强给我打电话了……”
这小强是爸爸一个老朋友的儿子,小时候常到我家里玩的,我们都跟他很熟悉的。不过,最近一时期我们没有什么来往了。我随便地问了一句:“嗨,小强这家伙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他又有什么事要你办了吧?”
“哈!你猜错了!他是托你办事……”
“托我?”我觉得不可思议,嘻着嘴说,
“办什么事呀?”
“小强说,他现在是在一个什么得利的公司干事,他们的公司想要请你,给他们公司新出产的一种衬裤当商标……”
“我?给衬裤当商标?”我瞪大了眼睛。
“不是,不是!他们的意思是,商标的牌子就叫无影人牌,上面再嵌一个你的头像,然后,他们每月给你一大笔钱……”
“给—;—;钱,给钱就行吗?”我忽然发现爸爸脸色涨得通红,他的两个眼珠就好像子弹要射出一样,嗓音越来越大,要大发雷霆了,“只要给钱,就什么都能出卖吗?啊—;—;?啊!”他两手拍着沙发的扶手嚷嚷着。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不行,就是不行!”爸爸一口回绝。
哥哥说不下去了,他只好拿眼睛望着妈妈求援。看来他们大概是商量过的。果然,妈妈冲着爸爸说,“你有什么话,等会儿再说,先让他们把话说完行不行?”
“不管怎么说,我不能让他们再去胡闹啦……”爸爸嘟嚷着说。
哥哥又接着说,“大弟,只要你同意用你的名义做商标,小强说,他们可以每个月给你两千元钱……”
“每个月两千元钱?”我禁不住又问了一句。
“可不是,只要你同意了,他们就能跟你订合同。”
“他们干嘛非要用二哥做商标呀?”弟弟插嘴问道。
“你二哥有名啊,那天《京都晚报》一登,各地报纸又转载,全都知道有那么一个‘无影人’了……”大嫂笑着说。
可是,大嫂没说完,那边的角落里,爸爸和妈妈已经吵起来了,爸爸说:“我不同意何弼给什么衬裤公司去做商标……”
妈妈说:“孩子自己去挣钱,你我管得着吗?”
“这不是靠正经的劳动挣来的钱!”
“什么是劳动,什么不算劳动,现在说得清楚吗?倒买倒卖才能发大财呢!”
“不管别人怎么样,我自己的儿女就应该规规矩矩!”
“你这样的僵化脑袋,什么时候才能开窍!”妈妈忽然流出眼泪来,跑到屋里取出一个小皮包和帐本子扔给爸爸,“现在靠你的那么一点儿离休的工资,还有几个孩子交来的那么点儿钱,让我过日子,我过不下去了。以后,你管帐吧……”
爸爸怔了一下,把帐本又推回去,连着说,“这是怎么说的,这是怎么说的……”自己嘟嘟嚷嚷地进屋去了。哥哥嫂子妹妹弟弟一家人都过去劝妈妈。
我也劝妈妈,“爸爸是正统的脑袋,早就落伍于时代了。其实,现在赚点儿钱也是应该的,只要不犯法……”
“就是呀,不能违法。”妈妈抬起了满是泪痕的脸孔,使我心里不禁产生了怜悯之,心。为妈妈,我要去干一干了。
“放心,大弟!这么做绝对不违法,他们要不给你钱倒是违法呢!”哥哥兴致勃勃地说,“这是一个好机会,咱们一定要抓紧时间跟他们联系,本来我今天晚上就应该回小强个电话,可是,电话本留在单位里了……”
我忽然想起了小阿姨上午接待的那个人,还有留下的那张名片。我忙把名片掏出来给哥哥看,“嘿,你瞅瞅,是不是就是这个公司呀?”
哥哥抢来一看,连声说,“对,对,就是这个公司!”他又问我:“你怎么认得他们?”
我把上午他们派人找我,被我让小阿姨将其关在门外的事说了一遍。哥哥听了,立刻就要给他们打电话,给他们答复。我拽住了哥哥,意味深长地说,“现在是他们着急,并不是我们着急,所以,不用立刻给他们回电话。还是明天上午,你通过小强跟他们联系更好吧。”
哥哥想一想,眨眨眼睛,“对,对,明天再说。”
在电视里,我天天几乎都看见自己。
在一个电视连续剧还没开演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