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水寒-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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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有些懊恼,怎么可能被男孩子扰乱?进了T大,她曾发誓不沾感情上的事,一心用功为前途,为弟弟,为家庭,不少男孩追求过她,但她从来不曾动心,这个雷文,他并未追求她,为何她竟心神不宁了?怎么回事?
她咬着唇,极力想从紊乱中自拔,雷文的影子反而更鲜明了。无可否认,他是个出色的男孩,他漂亮,高大,开朗又大方,还有那令人亲切的孩子气,他是那种在一群人中,一眼就能够吸引别人视线的男孩,但是——吸引了她又如何?她不愿也不能动感情,女孩子最拍碰到这种事,一旦感情上响起钟声,将失去对任何事的奋斗。
她偷偷看一眼正在用功的弟弟,亦恺那副聚精会神的模样,那种对前途充满希望的脸映入她跟帘,她咬一咬牙,强硬的压抑了心中波动,这是她唯一的最亲爱的弟弟,她不能使他失望。
“姐,你看着我在想什么?”亦恺忽然转头问。
“我——没想什么,”她掩饰的站起来,“我想去跟妈妈聊聊天,你继续温书吧!”
匆匆走到客厅,父亲秉谦已回房休息,只有淑宁还靠在椅子上若有所思。
“妈,怎么还不睡?”亦筑坐在淑宁身边。
“还早,我等你们,亦恺恐怕会肚饿,我想给他煮点面,发育中的孩子,总特别好吃的!”淑宁说。
“他还在看书,你累了一天,先去睡吧,我替他弄!”亦筑关怀的说。
“我不累,做点家事有什么累的,何况你帮了不少忙。”淑宁笑着,“你看完书了?”
“看不下,”亦筑耸耸肩,无奈的,“大概是暑假太长,懒成习惯了!”淑宁看着女儿,脸上的神色有点怪,似乎欲言又止的。
“妈,你有什么话要告诉我,对吗?”亦筑问。
“也没有什么事,女儿大了,做妈妈的总得关心,”淑宁平静的说,“都大三了,从来没有见你提过男朋友的事,也没有男孩子来找过你,亦筑,是怎么回事?”
亦筑的脸突然红了,好像被发现了什么秘密一样。她出来聊天是为了不愿想雷文的事,谁知妈妈竟提起了男朋友,看来,要来的事避都避不开的。
“有没有?怎么不说话?”淑宁再说,“我赞成你交朋友,但希望你带回家来。”
“妈,别提这事,我才刚过二十岁,并不算老呀!”亦筑撤娇的,嘟嘟嘴说,“你急着要把我嫁出去吗?”
“我说正经的,亦筑!”淑宁看穿了女儿的掩饰。
“妈,”亦筑脸上神色严肃起来,“我没有男朋友,也不想要!”
“这是什么话?学问虽然重要,但是一个女孩子,总要找归宿的,”淑宁的大道理来了,“你不能抱着满肚子学问做老小姐啊!”
“你不懂,妈,”亦筑摇摇头,“我倒并不是想多么有学问,女孩子大学毕业也就够了,找归宿,未免太早,现在普通女孩都过了二十五岁以后才结婚。”
“二十五岁?你知道我二十五岁时已生了你!”淑宁说。
“时代不同了,”亦筑笑一笑。妈妈什么都好,就是有时会坚持她的旧式思想,“妈,亦恺要读医科,一个像他那么优秀的男孩,有机会最好让他深造,再说方家只有这么一个男孩,怎么能不尽力培植他?”
淑宁呆一呆。亦筑继续说:
“我们家没有积蓄,爸的薪水只够家用,我想毕业后找个工作做几年存点钱,正好可给亦恺深造,那时再找归宿也不迟,对吗?”
“对是对,只是你——”淑宁有点犹豫。
“我怎样?妈,别担心,这不是件严重的事,何况——”她想起雷文,脸上下意识的浮上一抹红晕,“婚姻的事可遇不可求,或者,我明天就能碰到个意中人呢?”
“说笑话,”淑宁拍拍女儿,“哪有那么快的事?我可不相信什么一见钟情的话!”
“不是相不相信,妈,爱情要来时,无声无息的就来了,是无从捉摸的!”亦筑笑着说。
“别说这些,我可不懂!”淑宁也笑。
灯光下,洋溢着一片和乐的气氛,一抹温暖的亲情。笑声,把亦恺也引出来。
“什么事那么好笑?中了奖券?”他说。
亦筑立刻止住笑声,她不愿未成熟的弟弟知道这些。
“我们在等你,妈预备给你煮面消夜!”她说。
“我不饿,不必煮了,”亦恺摸摸短短的头发,孩子气的说,“明天早晨煮给爸吃吧!”
淑宁看着这高大、纯朴、忠厚又孝顺的儿子,心中涌上一股不可言喻的感情,几乎使她要落泪。她急忙站起来,说:“那么我去睡了,你们姐弟倒也早点睡吧。”
亦筑等所有人都上了床,重新检点一遍门窗,熄了灯,才慢慢回到房里。
今夜她毫无睡意,心中总徘徊着一些异样的情绪,她叹一口气,成长中的女孩,总是有那么多烦恼的事!
很早,亦筑就到学校了。
昨夜心中的异样情绪已消散——那只不过是个偶起的涟漪。清晨,总带给人一些新的希望,一些朦胧的喜悦,尤其在广阔的T大校园里,自满的人们往往能拾到一些令人振奋的骄傲感。因为,能挤进这最高学府的大门,毕竟是那么困难。
亦筑爱在傅园散散步,看看书。大清早,没人打扰的傅园里,美得像幅画,置身其中的人,也沾染上那一抹无法捉摸的灵秀气。
有薄薄的雾,模糊的景色有些凄迷,草地上有细细的水珠,亦筑怕弄湿鞋子,匆匆走出草地,在大理石的台阶上坐下。这的确是个安静、平和的园地,除了小鸟,你听不到任何声音。亦筑摊开一本书,若不利用清晨的好记忆力,是傻子。
她垂着头,专心的看起书来。长密的睫毛遮盖住智慧的光辉,一个高大的男孩悄悄走近她,她一点也不曾发觉,男孩也不响,只静静的注视着她,脸上有一抹恶作剧的神情,他竟是雷文。
过了—阵,亦筑仍未抬头,雷文慢慢伸手,突然间抢去了办筑的书,她吓得几乎跳起来。
“你——你——”她一句话也说不出。
“别怕,是我,雷文!”雷文微笑着。
她定定神,视线却被他吸去,再也移不开。透过雾,他的笑容那么动人,他又黑又亮的眼中,似乎有一个梦!一个被雾包围着的梦。她的心又波动起来,怎样一个吸引人的男孩!
“盯着我做什么?真生气了?”他笑着说。
她一震,从那些乱七八糟的思绪中逃出来。
“谁生气了?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她有些脸红。
“我并不知道你在这儿,”他坐在她旁边,“以前听说傅园很美,进来看看,一眼就看见你,很有缘分!”
“胡说什么!”她又下意识的脸红,“黎瑾昨天就说你有点油腔滑调。”
“谁是黎瑾?”他把书还给她。他修长的手指,有一种艺术家的味道,“她为什么这么说我?”
“黎瑾是系里有名的美人,她说了就说了,谁知道为什么?”她笑,“她说得对!”
“我刚来,你们就替我定了型,”他摇摇头,“油腔滑调未必,爱开玩笑倒是真的!”
“你倒挺老实嘛!”她站起来,拍拍裙子。
“没有说假话的必要,尤其对你,”他也站起来,“我们是一见如故。”
她摇摇头,这个男孩直爽得很,肚子里藏不住东西,和这种人交朋友,保证不会吃亏。
“昨天晚上我还想起你,我喜欢你走路的姿势,很飘逸,很洒脱,”他孩子气的,“告诉你,我以前可没注意过任何女孩子!”
亦筑沉默的往外走,心中却有丝说不出来的甜意,她是那种最不容易动心的女孩子,但是,她已开始对雷文有好感了。
“你这么孩子气,我猜你是独子!”她说。视线有意无意向他看去,他正在望她,急忙收回视线,心跳不止。
“独子怎样?我并不孩子气,或者——只是你的感觉,”他说,“我觉得你是比一般女孩早熟而含蓄。”
“别谈我,”她急忙阻止,“我最怕别人拉到我身上!”
“你真怪,”雷文招摇头,他连摇头都那么洒脱,“怪得出乎我想像之外。”
亦筑抿着嘴笑。她并不很美,但有一种清逸、出尘的味道,眼睛圆圆的,黑黑的,睫毛又长又密,一举一动,一个微笑,一个手势,总有一股少女的纯真。她不是美艳的鲜花,而是疾风中的劲草。
走在教室的走廊上,远远有个瘦高的男孩紧紧的注视着亦筑,亦筑没注意,雷文却发觉了,那男孩是谁?莫非是亦筑的男朋友?
“方亦筑,”那男孩叫,“我有几句话对你说。”
亦筑看见他,微笑着走到他面前,雷文犹豫一下,挥挥手说声先走,扔下亦筑匆匆走开。
站在亦筑面前的是个十分冷漠的男孩。他瘦瘦的,高高的,衣着很讲究,脸上布满了傲气,给人一种无法亲近的感觉,但是,无论如何,他是个十分漂亮的男孩,尤其是眼睛,特别深邃,像深潭、像大海。他很适合做那些艺术家,作家,诗人之类的,他有一种灵气,一种无法捉摸的神韵,他是黎群,数学系四年级的高材生,也是黎瑾唯一的哥哥。
“黎瑾今天不舒服,她要你替她请假!”黎群说。
“好,”亦筑简单的回答,“我替她去办。”
黎群犹豫了几秒钟,紧紧盯了亦筑一眼,不声不响的转身离开。
亦筑透了一口气,她说不出为什么,在黎群面前她就浑身不自在,仿佛有压力逼着她,尤其是他那双眼睛,似乎看得穿人的心,老实说一句,她怕他。
上课的时间快到了,她匆匆赶着回教室,前面的座位已没有了,她无奈的往后面走,用功的学生都爱坐前面,她自然不例外,忽然,旁边伸出一只手,扯住了她的衣角,她看一看,又是雷文。
“坐在这里,我替你留了位置!”他说。
她感激的笑笑,大方的坐下来。有几个女同学都惊讶的看着她,她一点都不在乎,不是吗?她们不是羡慕就是妒忌,何必在意呢?
整个上午,排得满满的四节课,使他们没有喘息的机会,尤其是雷文,他刚转来这程度较高的学校,他跟得相当吃力。中午有两小时的休息时间,下午还有一节枯燥的文法课,许多同学都不回家,随便在附近吃面什么的,包括亦筑和雷文。
“哇,真吃不消,教授讲得那么快,”雷文一边伸舌头一边摇头,“我手忙脚乱都跟不上。”
“慢慢的习惯就好,”亦筑平淡的说,“刚开始都是这样!”
他们坐在学生活动中心吃面,同学很多,都是成群结队的,没有人注意角落里的他们。
“听说我们系里的第一名是个女孩子,看来我该去追她!”他开玩笑的说,“是谁?你吗?”
她的脸又红了。不管他有意无意,总令人发窘。
“别管她是谁,但我敢断言你追不到!”她说。
“断语别下得太早,世界上的事谁有十足的把握,即使那人是你!”他说。
她不回答他的话,心中也觉得颇有道理。是啊!世界上的事谁有十足的把握?即使是自己。
“亦筑,早上那漂亮又骄傲的男孩是谁?你的男朋友?”
“又瞎扯,是黎瑾的哥哥,要我代黎瑾请假的!”她有点埋怨的,“傲气凌人,好像全世界他最了不起!”
他摇摇头,“哥哥如此,妹妹也不会好到哪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