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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蓝月酒馆情歌 作者:卫小游-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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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他只说了一句:「原来如此。」仿佛他很了解。

但他怎么可能会了解呢。

我提起画架推开咖啡馆的门。

这是我头一次进到这家咖啡馆里头,室内的温暖和浓郁的咖啡香不管是在触觉还是味觉上,都带给我难以言喻的满足感。

陌生男人带着小孩跟在我身后进来了。

我们挑了一个靠窗,较亮、较宽敞的位置。

男人在我面前站着。我告诉他说:「你可以坐下来,让小孩坐在你膝盖上。」

他点头照做。

当服务生带着menu来的时候,我点了一杯日晒摩卡好作为占用人家桌位的费用。

他也点了一杯。

爱尔兰咖啡。

然后我们都安静下来。

小弟一直扭来扭去,一会儿还转过头,把后脑勺对着我,自顾地玩着他叔叔的外套扣子。

男人一双大手轻轻施压,似乎想把小男孩的脸转正过来。

我连忙阻止:「不用了,没关系,我已经记住他大概特征了。」

「这么快?」他话中的问号是好奇而非怀疑。

我微微一笑。「这是吃这行饭的必要能力之一。」

「原来如此。」他又说。

于是我猜这或许是他的口头禅。

接下来我专心画画,没察觉到咖啡是何时送到的,但不时察觉到一股投射到我身上的视线。

那视线太过赤裸,终于我停下笔,挑起眉看着视线来源。

他的目光仍锁定在我脸上,但是渐渐栘开了——没有栘得很远,就停在我画画的那只手上。

他在看什么?

我的戒指?很普通的一只白金戒,有意义的是戒圈里的英文缩写。

他的声音跟他的长相一般奇特,也是很难以形容。略沙哑,偏低沉,此时似又更低了些。

「你结婚了?」

我定睛看着他。「是的,我结婚了。」

好一会儿我不再理会他,只是一心三思地想要把画完成。

没有花太久时间,画完了,依照惯例,我会先把完成的画给客人看。

所幸摆摊到现在,还没有人要求退货。

他也是。但他提出一个奇怪的问题:「你怎么没有在画上签个名?」

签名?我没有这习惯。以前没有客人提出这要求,我也想可能大家都会比较喜欢画面上干干净净的。

显然这个客人不一样。我很好奇:「为什么想要签名?」

他那张显然不常笑的嘴微微地向上扯动,看起来竟然显得很温柔。

「我是想,签上了名,如果以后你成名了,这张画就可以增值了。」

「啊,」我惊喜地说:「真是个好答案!」不过这大概不可能,似颜绘是商品,不是一般艺文界所认可的「艺术」。但无论如何,我还是觉得未来充满希望。「谢了。」

我捉起笔,在签上名之前再一次询问:「确定要签?」

他点头。

于是我签了。

第一次签名签的这么快乐,而且带来了成就感。

两个大字挥洒而下——

「苏西?」他抬眼问。「你的真名?」

我点头。「真名。」

我把画交给他。他付我钱。

我心安理得地收下那张纸钞。

这时我才注意到桌上的两杯咖啡已经不再冒烟了。

迟疑地,我端起我那杯,尝了一口。果然是冷的。一口气将冷咖啡喝光,放下杯子,然后捉起帐单去结帐,连同他的算在内。

他抱着小孩,没机会阻止。

我付了两杯咖啡钱,回到位置上背起书架,笑着对他说:「下回有机会,让我画你。」

他则看着我,眼神看不出情绪地说:「下回有机会,让我请你喝咖啡。」

我回他一笑,背着画架走出咖啡馆。

以为就此应该要分道扬镳,却不意此后的人生都与这个男人或多或少牵连在一起。

***

回到家的时候还算早。我匆匆卸下作画工具,将鱼市买回来的螃蟹肉放进厨房的流理台上准备煮一顿螃蟹大餐。

我知道杰生今天下午会到艺廊去和艺廊经理讨论一些事,看样子,他还没回来。我准备给他一个惊喜。

或许有些人会认为玩艺术的人,生性会比较浪漫,这是个错误的观念。结婚三年多,我们没拍结婚照,没度蜜月,没庆祝过结婚纪念日。连情人节和生日也没收送过一枝花。

杰生认为做别人都做过的事,呛俗。

老话,艺术家最怕呛俗。

尽管我们的婚姻是建立在爱情上,却一点都不浪漫,实际得很。不……也许也不实际,真正的实际不是像我们这个样子的,也许我跟杰生的血液里还是很浪漫的,但我们的浪漫只用在对艺术的眷恋上。

从冰箱里把该解冻的食材取出来后,我洗了个战斗澡,然后便开始准备晚餐。

我买了现成的蟹肉,又从鱼贩那里拿了附赠的香料和酱汁。照着鱼贩阿美教导的几个步骤将蟹肉压成饼状,洒上香料后放进烤箱里烘烤,最后再淋上特制酱汁,一道主菜就完成了。

炉子上的萝卜汤还得炖一会儿,我趁这时候摆餐具,顺便准备几碟小菜。

待一切大功告成,杰生还没回来。我把汤留在炉子上保温,然后坐下来等。

杰生最喜欢吃蟹,我等不及看他回来后闻到蟹肉香时,眼神发光的样子。

我已经很久没在他身上看见那样的热情。

我想唤回过去那段美好的日于,想念他温柔多情的眸光。

蟹肉很贵。但还好,自从开始了似颜绘的工作后,我们的经济状况似乎有点改善了。

上星期我到邮局去缴电话费时,意外地发现我存摺里竟然累积了一小笔金钱!这是结婚以后从来就没有过的事,我们总是入不敷出。

油画的颜料很贵,杰生又常常对他的画不满意,老是重画。

真正挨饿过一阵子后,我实在怕了。

从来没想过金钱能带给我这么多的安全感。

现在离我最近的梦想,是买下一间自己的窝,昂贵的房租时常令我滴血。这些都是杰生不明白的事,有几回我试着跟他讨论我们的困境,但他完全不愿意听,于是我就放弃了。

艺术家如果不能过着不食人间烟火的日子,就必须有人能够支持他。

反正我没天赋,又反正我大概画不出什么好东西来,那么两个人当中,我是应该要支持杰生继续画的。

不知道等了多久,到了半夜,杰生还没回来。

我开始担心了。

翻着电话簿找晴山艺廊的电话,打通了,没人接。

杰生不带手机——手机铃声令他神经紧张,而且呛俗。

我找不到他,于是又打了几通电话试着联络艺廊的人。

最后终于找到艺廊经理的住宅电话,他说:「他很早就离开了呀。」

「你们今天谈了什么?」我问。杰生只告诉我他有事要谈,却没透露是什么事。当时我以为没什么大不了,现在却开始感觉不安了。

艺廊经理沉默了半晌,才迟疑地说:「苏西,我也很想帮他,但是……」

「但是什么?」

「他已经快三个月没有新的画送到艺廊来了,而旧的那些也没卖出去。」

我瞪大眼睛,「他三个月没送画到艺廊?」怎么会?我记得他月初时才带了好几幅画出门啊。如果他不是把画带去艺廊,那么他做了什么?

「我有心帮他,可他不合作,这样子是不行的,你劝劝他。」

「我会问……」但我想起他最近的冷淡,开始不确定起来。

「对了,苏西,我把你寄在我这里的那几幅画卖出去了。」

「卖出去了?怎么可能?」我讶异地道。那些画搁了那么久,不是一直乏人问津吗?「你说卖出去了是什么意思?」

「就是全都卖出去了。杰生今天来的时候,我把款子给了他,扣掉佣金,总共是十四万七千元整——」

耶,「等等!」我脑袋有点转不过来。「我记得那不过是几幅静物画和风景写生之类的……」杰生批评没灵魂的那批画,也是我最后一次整批交给艺廊的画。其中有几幅还是我学生时代的习作。

「嗯,是那几幅画没错。」

「等等,」我想到了,「又是装潢公司之类的买家?」一张画一千、一千五这样的卖?但若是如此,那批画卖不了那么多钱啊。

话筒那头传出了笑声。「苏西,你也未免太看轻自己了吧。」

「但是……」

他打断我:「是几个新面孔的年轻收藏家,也许他们看中了那些画未来增值的可能性吧。」

所以是一万、两万的卖喽?那就是了。我简直不敢相信。「希望二十年后他们不会后悔。」

「老实告诉你,我自己也挑了一幅留下来,就那张暹罗猫,记得吗?」

「那张暹罗猫的油墨写生?」那是被批评得最糟的一张耶。据说毫无技巧可言,连「匠气」两个字都谈不上。那是一张粗劣的实验品。

「我估了三万给你,扣掉佣金,你赚我两万三。」

这个艺廊经理糊涂病发作了。我冷汗涔涔地想。

「你什么时候能再交画给我?你会把完成的画拿到我们艺廊寄卖吧?」

「我……」我手边根本没半幅完成的画作啊。「我……嗯……再说,承蒙照顾,再见。」就这样挂了电话。

心里开始畏惧起来,两手在发抖。这恐怕……恐伯不是真的,那些买画的人可能过没几天就会后侮了。

我想我最近可能只是有一点走运——偏财运。

摇了摇头,再看了眼时间。

很担心,正当捉起外套打算出门去找找看的时候,杰生突然出现在玄关处。

他的脸隐藏在灯光照不到的地方。

我走向他,心里头有一万个为什么?

「你怎么这么晚回来?艺廊经理说你很早就离开了,你去哪里了?还有你是不是已经很久没有把画送到艺廊去?」

他推开我,一语不发地定进室内。身上散发出一股酸臭的酒昧。

他又喝酒了。

我很是忧虑。想到他也许还没吃饭。「你吃过晚餐没有?肚子饿不饿?厨房有菜,我去重新温过……」

「够了!」

他突然大吼一声,吓得我脸色发白。

他倏地转过身来,我看见他布满在眼球的血丝。他怎么了?「阿生……」

他一步步地逼近我,我被他狂乱的眼神迫得连连后退,直到再也无路可退,后背紧贴着冰冷没有温度的墙壁。

冷。

「看我落魄你很得意是不是?我没有办法照顾你,你觉得很后悔嫁给我是不是?你是不是常常在心里头埋怨我、嘲笑我?对,我是没有把画拿去艺廊,但那又怎么样?反正它们永远也卖不出去!」

冷。

他颤抖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揉皱的即期支票,扔在我脚边,伸手纠住我的襟口。「十四万七千块!哈哈,十四万七千块,这就是你的意图吗?用钱侮辱我?」

我怕。他眼底藏不住的暴戾令我害怕。但我更心疼他。

「阿生,不要这样,你喝醉了,放开我。」我不知道我的声音藏不藏得住恐惧。

「哦……」他嘲弄讥讽地捏着我的脸颊。「你怕我?」

我摇头,「不是,我不怕你。」我怕的是他正在做会令他自己后悔的事。「阿生,你别这样……」

「你怕我!」他的语调不再是讥讽,而是忿怒。「我是你丈夫,你怕我!」

下一瞬间,我已经被高高地提起,脚尖踩不到地。

喉部因为襟口被揪住而呼吸不顺。我呛咳起来。「咳咳、阿生……咳、我不能呼吸了……」

他非但没有松开,反而用他的身体将我钉死在墙壁上。勃起的下体隔着衣料抵着我的小腹。「苏西……苏西……你为什么要那样残忍地对我?」

他的声音听起来好绝望。我因为缺氧开始晕眩,无法控制地,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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