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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审美疲劳-第2章

小说: 审美疲劳 字数: 每页35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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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闲聊胡侃的舞厅还是茶社?今天是创作规划会,不是人生价值研讨会。在座的是作家,是人类灵魂的工程师,不要把自己降格为农贸市场上讨价还价口无遮拦的小市民和家庭妇女。好了,言归正传,哪位发言?” 
不是所有的人对老马的辉煌成果都拍手叫好的。同行是冤家,省作协的同事大老王,对老马除了嫉妒还是嫉妒。大老王和老马同是过了知天命年龄的人,可从头到脚地看上去比老马要年轻得多。此公理着一边倒的童把头,头发被进口油膏染得黑漆漆的,时不时地抹上一层亮晃晃的头油,使一群又一群苍蝇望而生畏。奇形怪状的休闲服是他着装的主打产品,连现代女性都少有问津的大红大绿他都敢穿。今年夏天,他还剃了个“光郎头”,偶尔挣着嗓门吼上一句京腔:“我们都是中国人”。他运气丹田,说出一句有胸腔共鸣的地道的普通话:“我是搞艺术的”。 
当主持会议的领导要大家言归正传时,大老王发了话。 
大老王说:“老马头,你不是说要抓住人生的每个机遇吗?现在有个机遇你抓不抓?” 
老马问:“什么机遇?” 
大老王用胸腔共呜的普通话,一本正经地说:“我给你选了绝妙的题材,就写明朝的那个阉党头子魏忠贤。” 
老马不屑一顾,摘下眼镜边擦边说:“写那个鸟人,还不脏了我的笔?” 
大老王说:“眼下‘甩水袖’、‘戴乌纱’、‘拖大辫子’的古装戏正走俏嘛,包你一炮走红,名利双收,你可要抓住机遇啊。” 
老马说:“我发扬发扬风格,这个机遇让给你了。” 
大老王说:“你写这个题材轻车熟路,对魏忠贤的塑造肯定有血有肉。” 
老马说:“你什么意思?” 
大老王嘿嘿一笑:“对这个人物你有深切的体会呀,当年魏忠贤身体的那个功能和你现在身体的那个功能,正处在同一个起跑线上……” 
“我操,老王八!”老马气得热血直往头顶上涌,“我就知道你这家伙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他重重地拍了下桌子,拂袖而去,连晚上作协全体人员会餐都没参加。 
整个下午和晚上,老马跟吃了苍蝇似的,越想越难受,越想越来气。在作协,老马最看不惯的是大老王的那双不大不小的单眼皮,不仅会说话,还雷达天线似的,色迷迷地尽在漂亮的女人身上滴溜溜地转。 
大老王号称“雄鸡报晓”,时不时有花边新闻冒出来,而且形式地点对象各异。有大学校园里的青春靓女,有熬熬待哺的下岗女工,还有风韵犹存的半老徐娘。有人当面和他开玩笑是“全天候的报晓雄鸡”,老少皆宜。他并不生气,说:“你们懂个屁,本男子有异曲同工之才气。” 
眼见大老王晚节不保,日渐堕落,老马挽救失足青年似地、转弯抹角好心好意地提醒他几句,让他注意点身份注意点影响注意点民意。可大老王把“单皮眼”一瞪:“怎么啦,怎么啦?本男子身体健壮武器坚挺,爱嫉妒的就嫉妒,爱嚼舌头就嚼舌头去吧。我这辈子嘛;注定是‘跟着感觉走’喽。” 最后还补上一句:“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老马自讨了个没趣。想想也是,这个世界上,有些事是只能别人做不能他人提的,风韵千古,春光留芳。人啊,其实很卑劣,规范了漂亮的仁义道德,背底里却热衷于干那些鸡鸣狗盗男盗女娼的肮脏事。想到这他有点原谅大老王的所作所为了。老婆曾批评他不善解人意,离婚后他特别注意这一点,要求自已碰到矛盾,不争高低,善解别人。可别人并不善解他,大老王今天发难,肯定是对他那天好心好意的提醒的反击,一定是的。 
不是冤家不聚头。老马和大老王同住一幢公寓,同住一层楼,还是门对门。他回到公寓时,大老王家的门开着,客厅里灯火通明。听到老马的脚步声,门重重地关上了,那发出的声响,足以将心脏病人击倒。老马愤怒了,打开门,也重重地关上门,那声响的分贝数,超过大老王一倍还要多。他将手提包往台子上一扔,疲惫地往沙发上一躺,叹了口气。唉,低头不见抬头见,这以后与大老王仇人似的,怎么相处啊?找个地方避一阵子,咱惹不起还躲不起吗?对,就这么着。 
老马在外有人缘,加之《梦断扬子江》在电视界颇有影响,好几家私营影视公司的老板看好他手中的那支秃笔,说不定还能为自己再写部“魂断、梦断”的剧本来呢。现在制片人满世界地找好本子。剧本、剧本,一剧之本,谁有好本子,谁就是大爷,谁就能拿着剧本到处“圈钱”。因此,正在创作上走上坡路的老马,想在外找个住处易如反掌。 
在茶社里,当老马将这个想法给大江影视公司总经理胡大江“漏”了半句话时,胡大江摸摸亮晃晃的没有一根毛的后脑勺,爽快得眉头都不皱地表了态。 
胡大江说:“行啊行啊,南京大大小小的宾馆饭店上千家,你挑吧,要‘三星’还是‘四星’的?要城里的,还是城郊的?‘城乡结合部’的宾馆好哇,不仅安静,小姐也不少,价钱也不贵,档次也不低,公安也少管,天高皇帝远嘛”。   
《审美疲劳》第一章(3)   
说着,胡大江陶醉起来,眯起了眼睛,眼皮缝里,放出几丝色迷迷的光亮。 
“不、不,你扯到哪里去了?”老马说,“住宾馆太破费,就租一套公寓房吧,小套、单室套均可,只要有煤气有热水器有有线电视就行。” 
胡大江连连摇头:“那怎么行?你是堂堂的名作家,住到公寓里算什么事?谁给你烧水做饭铺床叠被扫地抹桌子呀?胡某不缺这几个钱。搞创作要有个舒适的环境,要有个激发灵感的氛围。我听说英国的大仲马小仲马写作时,一只手拿着笔,另一只手搂着个小妞,写到情深处,时不时地亲亲女人几口呢?” 
老马不耐烦地说:“你这个胡总,张口闭口离不开女人。什么大仲马小仲马?我是中国的老马!” 
胡大江办事利索,不含糊,半天之内,果真在闹市区一座高层公寓楼里,为老马租了一个中套房。房子在十八层,吉利数,当老板的看重的是个“发”字。虽说是小套房,阳台却又宽又长,凭窗眺望,闹市区的灯红酒绿车水马龙尽收眼底。胡大江是个细心人,为老马买了一张宽大的席梦思床,铺上鸭蛋黄床单,还挂上鸭蛋黄窗帘,色调很温馨。 
胡大江两块肥嘟嘟的屁股,在席梦思上颠了几下说:“什么都不缺了,唯独缺个女人。” 
“又来了不是?” 老马瞪了胡大江一眼,满意地看看房间四周,摘下沾上灰尘的眼镜,边檫边说,“不错,不错,这里闹中取静,‘大隐隐于市’啊。” 
“什么、什么?”胡大江惊讶地看看老马,问,“你在这里是隐居,不是写作?” 
老马往沙发上一躺,回答说:“有这个意思,养养精神。” 
胡总有点失望,不过这种情绪只是一瞬间。这些年在电视圈里混,知名不知名大大小小名声显赫默默无闻的作者见到不少,象老马这样笔触犀利视角独特善于煽情的作家,并不多见,他犹如刚刚开发出来的富矿藏,必须不失时机地进行感情投资。只要拿到一个好本子,一切都不在话下。 
想到这里,胡总刚刚揪起来的心慢慢地松驰了,走到老马身边,躬着腰,嘻嘻地说:“对对对,您隐居一段时间也好,养精蓄锐,以利创作。在这里您爱住多长时间就住多长时间,还缺什么您尽管说,别不好意思。咱老胡肚子里缺少点墨水,但腰包里不缺钞票。就餐的事我也安排了。楼下有个小餐馆,别看店小,掌勺的橱子,是个扬州人,做得一手地道的维扬菜。每日三餐,有人给你送到房间里来。这是小饭店的电话号码,您想吃什么,就打个电话,饭菜送到时,您签个字就行,我有一张支票押在饭店老板娘手里,月底结一次账。饭钱的事您就别烦了。” 
胡总的一席话,令老马感动了好一阵子。他是个明白人,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胡总是吃小亏占大便宜,最终要的是剧本。眼下他写的东西很抢手,轻易答应胡大江值不值?对,还是留点余地好。 
老马模棱两可、含糊其辞地说:“胡总,你尽管伸直腿睡觉。要知道我是个不喜欢欠别人的人,咱们来日方长吧。除非我得了老年痴呆症,这写作的胳膊不能动弹。” 
胡总连说:“看你看你,见外了不是?咱俩是好朋友嘛,哪能像两个‘驴子啃痒’,你给我一口我给你一口的?” 
比喻太不恰当。老马皱了皱眉头,想说什么,话到嗓门尖一口唾沫咽了下去,心里却骂着,俗不可耐的蠢猪,鼻孔里插大葱,装大象。当什么影视公司老总?活脱脱的一副建筑包工头的嘴脸!他有点后悔不该上这个贼船,真的给他一个剧本,肯定被糟踏了。 
胡大江的手机滴滴地叫了两声,那是短信息提示信号。他看了那条信息,再也坐不住了。 
胡大江说:“有点急事,先走了。” 
老马说:“你是大老板,忙你的去吧,我这里你就别管了。” 
胡大江匆匆地告辞,走到门口,又转身走回来,掏出写字笔,说:“楼下饭店的那个电话号码,怕你忘了,给你写在门口的墙上,你一眼就看到。”: 
老马笑了:“婆婆妈妈的,当我是三岁儿童,怕我饿死?” 
胡大江确有急事,他的后院“起火” 了。 
那条信息是集团公司办公室主任小尤打来的,让他速回公司,汇报他太太的事。胡大江的妻子比他整整年轻20岁。她原是本市一家五星级酒店的大堂经理,在一次业务洽谈会上被胡大江看中了。后来胡大江紧追不舍,采用“一天一束玫瑰花” 的战术,风雨无阻,雷打不动,坚持了三个多月,终于攻下了爱情的堡垒。 
前些日子,胡大江出国考察项目,妻子说成天呆在家里闷得慌,要出去旅游旅游散散心,胡大江同意了。在国外期间,胡大江和她通过几次电话,言淡之中未发现异常。可直到他出国回来的那天晚上,才看到了妻子的留言条,她告诉胡大江“不必为她担心,她要出去寻找自我。” 胡大江恍然大悟,一直担心的事终于发生了。至于妻子离家出走的原因,只有胡大江心里明白,那是件“见不得爹告不得娘” 的事。 
胡大江走进办公室时,年轻的尤主任在等着他。 
尤主任说:“胡总,情况我基本摸清楚了。你出国考察期间,你太太根本没出去旅游。你回来的那天晚上,有人看见你太太从家里出来,打了辆出租车走了。”   
《审美疲劳》第一章(4)   
胡大江说:“我知道了。” 
“下一步怎么办?” 
“下一步我还没考虑好。” 
胡大江边说边准备出去,尤主任追上来。 
“你们俩口子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罗嗦什么?我早就告诫过你,不该问的事你坚决别问!” 
尤主任碰了一鼻子灰,怔怔地看着走出门的胡大江,直到在视线中消失。 
胡大江开着一辆崭新的“别克君威”;在一幢依山傍水的别墅门前停下。这是他的家。 他从鳄鱼牌公文包里掏出一串钥匙,打开了别墅铁栅栏门锁。他没有跨进院子,只是在门口伫立着。 
秋风拂拂,从湖面吹来,撩起胡大江的衣角,撩乱了盖在后脑勺稀疏的头发,似一丛枯草,在黄士高坡上随风摇曳。往日,只要他的车一开到家门口,年轻的妻子和那个安徽老保姆就开门迎接。妻子的脸上挂着灿烂的微笑,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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