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美疲劳-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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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门口给挡了。当时,她隐隐约约看到一个年轻女人在茶社里走过,似曾相识,但一时想不起在哪里见过。直到现在,她仍然扫兴。老马心里一定有鬼。这个老家伙,怎么敢做不敢当,我黄蕾还会坏你的事吗?不挡别人的“财路”,不堵别人的“色路”,这是我黄蕾做人的起码原则。马文儒,你小瞧我了。
忽然,黄蕾又想到老马那个早已衰竭生理功能。那个女人凭什么跑到作协来找他?他凭什么请那个女人喝茶?是因创作而采访?如果不是,又是为什么?是“帕拉图式”的男女交往?这一连串问号,黄蕾无法找到答案,觉得想这些问题很无聊,趣味也很低级。于是;她抛开了老马,又想起了老胡,大江集团的总裁胡大江。
黄蕾与胡大江纯粹是“一见钟情” 和“一夜之情”。可仅仅“一夜之情”, 就被胡大江的老婆逮了个正着。真是运气不佳,倒霉透顶。按道理,胡大江是他的学生,因胡大江正利用业余时间在南大进修文学硕士的课程。一个腰缠万贯、事辉煌的富翁,不甘落伍、孜孜求学的本身就引人注目,何况他是当今市场上一个叱咤风云的头面人物?今年九月上旬,文学院邀请黄蕾去给进修班学员讲课,讲课的题目是《当代文学和当代性文化》,仅仅从字面上来看,这个选题就有着巨大的诱惑和卖点,还没开讲,课堂里就挤得水泄不透,好多人还在教室后面加了座。
黄蕾走进课堂时; 众学员顿时傻了眼,她的一身打扮令人乍舌。黑色的低领膛的紧身T恤衫,能让人知道她没戴胸罩,两只圆鼓鼓的乳头突现出来,仿佛她在黑色T恤的胸前,订上了两只小钮扣。她的下身穿着白色的牛仔裤,裤子的料子很薄,有弹性地紧缩在每块肌肉上。她身体的每根线条、每个部位都显现着,甚至连她最隐蔽部位的那条缝,也不放过。
黄蕾看了看众人说:“我读懂了你们的目光,我喜欢你们这样的目光。可惜,你们不是学美术的。如果是,我会脱光了自己,让你们痛痛快快地看个够,画个够!”
几句话,引得课堂爆发出一阵笑声和热烈的掌声。
黄蕾说:“搞文学的能不能来个人体裸体写生?我看完全可以。在这方面,我们进行了尝试,《金瓶梅》、《废都》等作品,应该算是这种尝试的代表作。在国外,这样的尝试就不胜枚举了。例如《查泰莱夫人的情人》,将人类的婚外性行为,写得很美,写得很神圣,文学和性水乳交融,相映成趣,相得益彰。性,是世间万物赖以生存发展的根基,我们为什么提起它就遮遮掩掩、羞羞答答?认为它是见不得阳光的东西?我认为,性和文化是一对孪生兄弟,它们应该携手并进,推动人类道德、文化、法制向更高境界迈进……”
经久不息的掌声在教室里回响,胡大江还将鼓掌的双手高举过头,以示对黄蕾观点的赞同。黄蕾注意到了人群中情绪热烈的胡大江,向他点头微笑。
人类相互间传递信息,莫过于笑容和眼神。胡大江觉得;黄蕾在向他点头微笑时; 像相识多年的老朋友,水汪汪的两只大眼,还向他眨了几下; 仿佛在说,胡大江, 我知道你。课后,胡大江开着“别克君威”,在校门外追上了正准备打车的黄蕾。
车子在黄蕾的身边缓缓停下,胡大江下车,很有绅士风度地拉开后车门说,黄老师,我送你,请上车。黄蕾正在为打不到车犯愁,胡大江真是及时雨,下得黄蕾心里滋润润的。
她向胡大江投来甜甜的一笑:“您是大江集团的胡总吧?”
《审美疲劳》第六章(4)
胡大江报以谦逊的一笑:“本人胡大江。在你面前不是什么老总,是你的学生。”
顿时,黄蕾的笑容由甜密变得醉人了,两颗黑葡萄般的眼珠放出了灿烂的光芒。她说:“岂敢,你在商海中大名鼎鼎,如雷贯耳,称为老师的应该是你。”
胡大江说:“我呀,不过赚了几个臭钱罢了,你呢,满腹经伦,这才是无价之宝啊。”
黄蕾说:“你过奖了,我肚里的东西算个什么?你的资产买十个、二十个黄蕾都绰绰有余呀。”
胡大江弦外有音:“哪里哪里,一个黄蕾就足够了。”
黄蕾“格格”地笑出了声:“是嘛。”
“别克君威” 在宽阔的城东干道上行驶。胡大江驾车,黄蕾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有几次,两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碰撞在一起,撞出了火花,撞出了互相间会心地一笑。
黄蕾问:“你都是亲自开车?”
胡大江说:“不,出长途和洽淡业务,由驾驶员开车。”
黄蕾又问:“听说你的公司搞得很大?”
胡大江问:“想去看看吗?”
黄蕾看看手表:“哟,快五点了,我要赶回去。”
胡大江说:“就在我公司大楼下绕一圈,让你认认门,好有个初步的印象,耽搁不了多少时间。”
黄蕾爽快地答应了。很快,车开到了大江大厦的楼下。门口的保安慌忙迎上前来,又是敬礼又是开车门。那神态,像士兵见到了司令。
胡大江对保安摆摆手:“我还有事,不下车了。”
黄蕾却说:“既来之,则安之,进去参观参观吧。”
胡大江要的就是这句话,连说:“好好好。”
大江集团的规模和气派,使黄蕾赞叹不已。那天下午,她再也没说“急于要赶回去” 之类的话,倒客随主便了,与胡大江在一家五星级酒楼豪华包间里共进了晚餐。这一顿晚餐,金鲍鱼翅、生猛海鲜、人头马、XO等名酒名菜都上了桌,奢侈得足以使黄蕾这辈子刻骨铭心。她从心底里发出“这才是真正的生活” 的感慨。
女人永远比男人多长一个心眼,这就是善于洞察男人在女人面前讨好是何动机。身在豪华的包间,品尝价格昴贵的酒菜,黄蕾开始有受之有愧之感,随着交谈的步步深入,她这种受之有愧的感觉也就烟消云散。俩人交谈的展开和深入,当然是由胡大江推动的。
黄蕾呷了一口“人头马”问:“胡总,为何如此盛情?”
胡大江说:“你给我上了生动的一课,你的观点征服了我。”
黄蕾问:“你不觉得我的观点另类吗?“
胡大江说:“什么另类?是同类。请你来,是想让你给我开个小灶,将下午你在课堂上还没有敢说出来的话说出来,将你的观点的阐述再展开一些,深入一些。”
黄蕾风趣地问:“是课外辅导吗?”
胡大江也风趣地说:“是家访,是一次家庭辅导。”
黄蕾说:“不敢。如果我真的去你家里辅导,你太太还不把我当成制造家庭分裂的恐怖分子?”
胡大江笑着回答:“怕什么?你又不是‘人肉炸弹’。”
黄蕾问:“你不怕我是‘糖衣炮弹’?”
胡大江话中有话地:“‘糖衣炮弹’毕竟还有糖啊。吃了糖,先甜蜜一下,然后炸成肉酱也不冤哪。”
黄蕾微微地笑了,笑得那么含蓄,那么又甜又密。胡大江这才发现,她笑起来有两个时隐时显的小酒窝。她双手托着下巴,没有丝毫羞涩的目光,怔怔地看着胡大江。那神态,像是纯真的中学生在思考一道作业难题,又像电视画面上年轻的女歌手杨玉莹在唱“让我轻轻地告诉你”。再仔细一看,她的眼睛有点像“波司猫,”下午在课堂里看,是全黑。这会儿近距离的看,有点金黄,变色了!她是不是有着少数民族或外国女人的血统?比如维吾尔族的女人嫁给汉人,既聪明又漂亮,性功能也比一般的汉族姑娘强壮得多。后来,胡大江才知道,他的这种判断是正确的。黄蕾的母亲是个俄罗斯移民,是跳过芭蕾舞的。她的名字与芭蕾舞有着真接的渊源。
黄蕾问:“课外辅导现在就开始吗?”
胡大江说:“开始吧,我洗耳恭听。”
黄蕾说:“说真的,这个世界上,很多黑白颠倒的事,都是人类自己干的。就说‘性’吧,从人类的起源到原始的母系氏族社会,一直是光彩和神圣的。国内外,许多古迹里保留的人类做爱和性器官的画图、雕刻,千姿百态,栩栩如生,就是有力的佐证。随着社会的变迁,人类性的光彩和神圣被逐渐淹没了,在许多人的眼里,对‘性’羞于启齿,见不得阳光。悲哀的是,许多人迫于压力,长期处于性压抑之中。这简直是对人性的抹杀和摧残。”
胡大江插话:“你所说的性,是指人类所有的性行为吗?”
黄蕾说:“不,我所说的‘性’,是人类正当的、合理的、人性化的要求。”
胡大江问:“包括婚外性行为吗?”
黄蕾回答:“如果你认为这种婚外性行为是必要的、神圣的,犹如查泰莱夫人和情人一样的神圣。”
胡大江问:“你想挑战几千年以来人类形成的家庭、婚姻的道德和法律吗?”
《审美疲劳》第六章(5)
黄蕾反问:“难道几千年以来人类形成的家庭、婚姻无时不在面对挑战吗?我敢肯定,一些有关家庭、婚姻的法律,是一些士大夫一边搂着情人,一边勾勒出来的。这个社会的是非、黑白颠倒,正是一些士大夫和伪君子的杰作。我们不应该做些人类返朴归真的事吗?我的观点核心是:对婚外恋情,要区别对待,不能一概指责,一棍子打死。恰恰相反,许多经典名著,是可歌可泣的婚外恋情在支撑着。人类神圣的性行为是一种文化现象,在人类精神生活和文学创作领域里有着不可替代的位置。”
胡大江沉默着,愣愣的看着黄蕾,她的两个小酒窝己经消失,甜蜜的笑客也不复存在,脸上笼罩着严肃和严峻。胡大江不仅被她展开的理念所折服,还被她多方位的神态所展示的魅力所倾倒。
黄蕾问:“你在想什么?怎么用这种目光看着我?”
胡大江毫无顾忌地回答:“我在想,你生气、痛苦、愤怒、忧愁的时候,也很漂亮。”
黄蕾问:“你注重人的外表?”
胡大江问:“外表不重要吗?”
黄蕾说:“要表里如一。”
胡大江说:“对,两全齐美更好。鱼和熊掌,谁都想两者兼得。”
黄蕾问:“你能在我面前,客观地评价一下你自已吗?”
胡大江爽快地说:“行啊。我这个人,其貌不扬,对不起观众。可其内,很实在,有一团熊熊燃烧的火,永不熄灭。黄蕾问,这团火是你对事业的追求吗?胡大江说,还有女人,包括你所说的必要的、犹如查泰莱夫人和情人一样神圣的性行为。”
那天晚上,黄蕾和胡大江谈得很融洽,也很投机。结束谈话的时候,己快晚间11点。胡大江开车,一直将黄蕾送到了住处的楼下。黄蕾研究生毕业三年,作协没分她房子,在外和别人合租一个中套。
黄蕾对胡大江说:“请回吧,不请你上去坐坐了,因为我的房里还住有另外一个女人。”
胡大江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来日方长。”
临分别时,他们握了手。胡大江感到她的手重重捏了捏他肥嘟嘟的手掌心,似乎在传递着某种信息。胡大江是善于把握住机遇的人,也捏了捏黄蕾薄薄的手掌心,以示“月亮知道我的心”。
第二天早上上班,黄蕾发觉自己的包里多了只厚厚的信封,里面装着整整五千块钱,便立刻想到这是胡大江干的,随即拨通了胡大江办公室里的电话,气乎乎地问:“你给钱干什么?当我是‘三陪小姐’吗?”
胡大江连忙解释:“不,别误会,这是给你的辅导费。老师辅导,这是劳动,理应付报酬嘛。”
黄蕾说:“开什么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