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字路口-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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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啊。」阿旭一时之间被搞迷糊了。
「地震得好厉害,你去叫家弘下来……」张妈妈的话还没有说完,眼前一黑就昏倒在地上,发出钝重的碰撞声。
阿旭一时之间呆住了,愣了几秒钟才反应过来,他连忙跑过去扶起母亲,只见母亲的额头因为撞到地板上而肿了一块,双眼紧闭。
「妈。」阿旭用力地摇晃着母亲,但是母亲毫无反应,他又再喊了一次,「妈,妈?」张妈妈毫无反应。
阿旭轻轻地放下母亲的身体,让母亲侧躺在地上。
他的手抓着自己的手臂,用跑的跑向由客厅改成的店面—;—;电话是放在那里的。他颤抖着手几乎没有办法按一一九,不知道是因为手臂肿了起来的关系还是因为他太害怕。
要冷静,要冷静,他告诉自己。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接通了,另一端传来中年男人的声音,听得出来正在吃便当。
阿旭紧张地几乎开不了口,在消防队的人以为是恶作剧电话正打算切断时,他终于大喊出声,「我……我妈昏倒了。」
*
致光接到电话赶过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
他甩下那一台老是被他甩下的脚踏车,着急地跑进医院。一进去看到阿旭坐在长廊的椅子上,紧握的双手不停地颤抖。一旁站了一位护士小姐,不知道在对阿旭说什么,但阿旭一句也没有听进去。
看阿旭的样子,心里实在有点难受。那种脆弱无助的样子让他很心疼,如果不是在医院里,他一定会紧握着阿旭的手告诉他一切都会没事。但他克制着自己的冲动想法,喘了口气稳住脚步。在这个时候,如果连他都紧张了,又要怎么让阿旭冷静下来。他在心中告诉自己千万要冷静,特别是将来要做医生的人,不冷静怎么可以。
「阿旭。」
阿旭抬起头来,在看到致光的那一瞬间终于整个崩溃。
「致光,我……」阿旭想要说什么,可是眼泪立刻从眼眶里掉了下来。
从母亲昏倒、送到医院、填一堆数据都保持着冷静,坚强的忍耐着。但他终究只是一个刚满十八岁的孩子,顿失依靠的感觉在一瞬之间击倒了他。
致光拍拍阿旭的背,在他身边坐下,「你妈……不,伯母现在怎么样?」
在阿旭还没开口之前,护士小姐就抢先一步说,「这位小弟弟,你劝一下你的朋友好不好?请他跟我到急诊室去处理他的手。」
致光先是一愣,接着低头查看。阿旭在他低头的同时本能地缩起手,想要藏住伤痕累累的手臂。致光却不让他躲开,用力地拉起他的手,「这是怎么回事?」
「痛……」阿旭的脸扭曲成一团,致光连忙放开手。
「啊,对不起。」
「没关系。」阿旭摇摇头。
「那个……他这个伤可不可以等十分钟再处理。」致光低声地对护士小姐说,「十分钟后我一定会劝他过去。」
护士小姐看了他一眼,又看了阿旭一眼,接着把一迭纱布塞到他的手上,「我就在急诊室里。」
等到护士小姐走了之后,阿旭眼泪还是不停的一直掉,他转向致光的方向,用一种很平静的语气和致光说,「我……我的眼泪怎么样也停不下来怎么办?」
「我怎么知道怎么办?」致光手忙脚乱地想要找卫生纸,才发现自己只带钱包和钥匙,其它什么都没有。
这时才发现护士小姐给他的那一迭纱布还真是有用。他笨手笨脚的用纱布去擦眼泪,意外地发现吸水性还不错……
「我妈生病了,我却不知道。」
「什么病?」
「医生说要动手术,现在他们要先救我妈,晚一点会再告诉我。」阿旭抓着致光的手,要抓着另一双比自己安定许多的手才会有安全感。
「……医生这么说应该是会没事吧。」
「我不知道。护士刚刚要我签什么手术同意书的……」
致光沉默了一会儿,他不清楚现在是什么情况,所以也不知道该怎安慰阿旭,只好先转移话题,让阿旭不要一直注意这件事,「通知你弟弟了吗?」
「没有。」阿旭摇摇头,「我……我还没肯想到该怎么办。」
「这样吧,我先替你打电话给你弟。你先去急诊室好不好?」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阿旭紧紧抓住,「怎么了?」
「拜托……」
「阿旭?」
「在我身边待一下。」阿旭整个人缩成一团,将手环在膝盖上,「陪我一下子,一下子就好了。」
整个人颤抖了起来。
不管是以前和流氓学生打架,还是无照驾驶又超速,他从来都没有这么害怕过。
害怕母亲会就这样醒不过来。
虽然不停地告诉自己不要有最坏的想法。可是脑海里不断地浮现出来的念头每一个都是那么糟糕,让他更加地恐惧。
致光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将身体挪近他,伸手搭在他的肩上。那种感觉好温暖,让他无法再将自己武装成坚强的样子。
「不要再跟我说再见了好不好。」致光的声音闷闷的。
阿旭沉默了好一会儿之后,用力地点了点头。所有的伪装和所有的保护在那一瞬之间完全崩溃,他将头埋在膝盖间,无声地哭了起来。
等阿旭的心情稍微平静一些之后,致光拖着阿旭去给护士处理伤口。护士一边抹药一边包的同时,还喃喃自语似地念着现在的父母是怎么搞的,没事把小孩打得这么惨做什么,都没有好好学心理学。
这个中年眫;护士似乎特别喜欢用连续不断的说教方式让病人再也不敢来急诊室。而致光和阿旭也如她所预期的,一等到她包扎好伤口就落荒而逃,连谢谢也来不及说。
两个人逃命似地跑到医院二楼的阳台上等着手术结束。阿旭因为紧张而坐立不安,不停地在阳台上绕圈子,而且明明天气一点也不冷,他却一直搓着手掌。
「你会冷吗?」致光脱下外套递给他。
「不会。」阿旭摇摇头。其实他并不觉得冷,可是就是忍不住一直要搓手掌,这样可以让他比较放松一点。
「还是穿着好了。」致光硬是将外套塞给他。
「你自己呢?」
「我故意穿了长袖来。」致光拉了拉他那件长袖的薄T恤,「你要不要打个电话给你弟弟?」
「早上再打吧,现在太晚了。」
「万一……」
「不会有万一的。」阿旭斩钉截铁地说。刚刚脆弱无助的表情已经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坚强。致光不知道该怎么用语言去形容那种变化,但他比较喜欢现在的阿旭。
「对不起,我乌鸦嘴。」
「没关系,反正你说的从来就没有准过。」阿旭勉强地扯开一个微笑。
「那也幸好你说过的话都会发生。」致光笑着说。两个人笑了一会之后,致光把话题转到两个人之间最重要的事情上,「筱琳已经把所有的事情告诉我了。」
「你已经知道了?」阿旭愣了一下,无奈地苦笑,「抱歉,我……」
「我知道。」致光点了点头,并没有露出生气的表情。
这一瞬间阿旭竟然有点害怕,深怕自己就这样失去了致光。但转个念头又想,其实他早就失去致光。在他开口说「再见」的时候,其实就已经失去了。
阿旭咬着唇,声音低沉地就像是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是叹息,「我只是……对不起,我现在没有办法和你在一起。」
「我可以等。」致光伸手将他拉近自己,阿旭稍微地抗拒了一下,最后还是顺从本能的渴望去接受拥抱,「不管多久都可以等。」
「那太自私了。」阿旭摇了摇头。昨天晚上那个脆弱而且无法停止哭泣的孩子从他身上完全消失了,一夜之间长大了不少,「我知道这样很残忍,但是不管未来会怎么样,我最喜欢的人永远是……」
脸颊发热,突然讲不下去。
致光指了指自己,「是我吗?」
阿旭点了点头。
「那不并自私,你放弃我的话才叫自私。」致光叹了一口气,「你知道吗,你不可能真的和我妹妹结婚。」
「为什么?」
「她已经告诉我所有的事,包括孩子,包括艾滋病……」
「艾滋病?」阿旭先是吃了一惊,接着就恢复冷静。他不是个傻瓜,稍微想一想就可以想通为什么筱琳想要和他结婚了,「你的意思该不会是说?」
致光瞪视着天空,眼中有着压抑的愤怒,「那群小王八蛋……」
「那她不是因为不知道孩子的父亲是谁?」不会吧,为什么这个小女孩会有这么奇怪的念头呢?为什么这么简单的想法他没有想到呢,「等等……该不是会是为了你才想和我结婚的吧?」
一定是因为实在太蠢了所以让他不敢相信吧。
「嗯。」致光挑了下眉。
「我的妈祖啊。」阿旭张大了嘴,一时之间阖不起来,他觉得自己就像是个傻瓜。
而且是这个世界上最笨的大傻瓜。
「你不必为了那个小孩子跟我妹结婚,我会找出是哪些家伙害了我妹妹。」致光说这句话的时候咬牙切齿,恨不得手上有把刀可以杀死那群强暴犯。
「你要那个人对你妹负责吗?」
「不,我绝不允许强暴犯和我妹连上任何关系。」致光厌恶地说。
「那你妹的孩子……」
「必要的时候填我的名字也行。」
「别闹了,你是她的亲哥哥,这是违法。」阿旭想了一下,「还是填我的名字比较好一点。」
「阿旭。」致光的眼中有着些微的惊慌,这和他向阿旭告白的那一天一样紧张,「我们之间不需要什么亲戚关系之类的才能维持吧。」
「……对。」阿旭看着他,慢慢地扬起嘴角,「不过,我还是要和筱琳结婚。」
「咦?」
「形式上的也好,这样我妈也会比较快乐。」阿旭回过头看向医院长廊的方向,手术中的红灯在一瞬之间熄灭。
没多久,护士们就打开门,推着病床出来。阿旭焦急地走过去,因为太过紧张了,以至于和致光擦身而过时根本没有听到致光问他形式上是什么意思。
*
紧急手术平安结束,而张妈妈在第二天的晚上醒了过来。
不知道是因为在昏迷之中的时间想通了,还是因为在生死关头之间走了一遭,醒来之后的张妈妈变得宽容许多。阿旭坐在床边陪母亲说话,并帮不怎么肯和医生合作的母亲回答医生的问题。
等到医生走了之后,张妈妈突然对他说,「你切个苹果给我吃。」
「妈,不要闹了。」阿旭苦笑着,「你现在还不可以吃东西。」
「有什么关系,吃也是死,不吃也是死……」
「妳;不会死啦。」阿旭皱起眉头,「我们说好不要再讲那个字了。」
「好啦,好啦。」张妈妈不在意地说,「啊你和筱琳决定什么时候要结婚?」
「这……」阿旭一下子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我刚刚翻过黄历啦,七月过了之后有好日子,你们就在那天结婚吧。」张妈妈不知道从哪里找到一本黄历拼命翻。也许是因为这次的意外让她察觉自己的身体真的没有太多日子,所以决定不去计较阿旭是怎么让筱琳怀孕,只想着要快点把媳妇娶进门。
「这个还要跟筱琳商量看看。」
「好啊,也要跟筱琳的妈见个面。」张妈妈高兴地说,「我要有孙子抱了哩。」
「看妳;这么得意。」阿旭笑着说,心却微微地痛了一下。他忽然想到,现在也许可以提有关家弘和熙源的事,一直拖下去也不是办法,趁现在母亲心情不错,提出来说不定会被接受,「对了,家弘的事……」
「我才不会原谅他。」张妈妈哼了一声转过头去,可是语气比起将家弘赶出门的时候已经软了不少。
「别这样,不管怎么样家弘还是妈的儿子啊,而且家弘也很想念我们。」
「家弘说的吗?」张妈妈的声音听起来有一点鼻音,好像有点想哭。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