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族:天使的陨落-第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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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不起,我有负于你。” 方哲低声说。
这句话,欧阳云永远也听不到了。因为,在门合上的那一刻,方哲的命运也已注定。
已经发生的事,不会改变。活着离开神庙的是夜魇,而不是方哲和蝉,时间证明了这一切。几千年后,他将在长乐山与夜魇再见。时光的吊诡正在于此。
方哲举剑身前,准备完成他人生最后一战。他仿佛又见秋日午后寒歌宁静的睡容,在死亡到来时,他愿怀着如此的美好离去。
但蝉说:“看着我的眼,方哲!”
方哲猛然明白。蝉想在夜魇进攻前的短暂空隙创造一个回到未来的幻境。不,时间太短了,他们做不到!但蝉的意念刹那间顺着目光侵入他的意识,一片黑暗。夜魇利爪的寒光在黑暗中亮起。
“谢谢你找到了我。”蝉说。
方哲感到自己被重重一推,便坠向了黑暗的深渊。
无名之物再次浸入静修室,时间的力量在刹那间掀起无形的风暴。何川在感觉自己仿佛就站在风暴的中心,随时会被吞没。
突然,夏添一声欢呼:“川哥,快看。”
刹那间,风平浪静。静修室的中央,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穿着白色长袍的方哲,惘然而立。
我在哪儿?
视野中昏昏暗暗,光时明时暗,剑脱手时落在地上,发出金石相击的声响。方哲感觉有人扶住他,是何川。“老大,你怎么样?”他什么话也说不出,很累,很困。然后,他看见了她,喜极而泣的脸庞上挂着晶莹的泪珠。
方哲冲她笑了笑:“寒歌,我回来了。”
然后,他晕了过去。
当然,他没有看见门边的青年悄然离去,踏着月光走在绝壁上的小道。“他还活着,我别无所求。”
欧阳云的笑容有些凄凉。
静静的夜中,寒歌睁开眼。这是一年中最后一天,窗外北风呼啸,C城沉浸在冬的寒冷中。她悄悄起身,在长长的白色睡裙外,套上一件深色长外套。
“你要出去?”方哲醒了。
“嗯,到楼下买包烟。”她回到床边,抚摩他的脸颊。不过分别几天,觉得他瘦了很多。“你睡吧,我一会儿就回来。”
“穿暖和点。”他握握她的手。
他终于回来了,跨越几千年的时光,回到她的身边。蝉并没有构建幻境,她没有时间。但是,作为二十年来最有天赋的预言者,她感觉到了寒歌等人开启的时光之门。生死关头,她用意念把方哲引进那道门,却把自己留在了过去。
蝉的人生,已经没有未来。
似乎命运确实在谱写着什么。她把方哲带回了遥远的过去,把一件件异族秘事展现在他的面前,让他在历史中,渐渐看清真相。玄石说,“长乐甲虫”是一把锁,是一把钥匙。为什么几千年前,亚特兰蒂斯的弑君者要把它送至长乐山?为什么几千年后,又有人想要取走它?
它究竟锁了什么?
墙角的地灯出发温暖的光芒,方哲又睡了过去。寒歌拿上钥匙,出了门。
虽然是深夜,又是这样寒冷的天气,但小区外的咖啡馆还开着。方哲所住的小区是C城异族聚居的地方。咖啡馆老板当然也是一个异族,和寒歌很熟,冲她笑着打一个招呼,递上她常抽的烟。寒歌说了声“谢谢”,付了钱,走到一张桌边坐下。
预言者伊尔脸色惨白。
寒歌点了烟,黑暗从角落里向她匍匐而来,光线更暗。她眼中银光渐现,透过青烟打量着曾经对她轻蔑傲慢的伊尔。时间一点点过去,寒歌抽完烟,起身准备离开,伊尔开口:“我……我该怎么做?”
“你准备怎么做?”寒歌反问。
这位天空神系的后裔喉头颤动了一下:“我会用死亡向您献上我的忠诚。”他知道眼前的女孩是谁,在静修室的冥想中,他无意中进入了她的记忆。他感到惶恐、卑微,对他在安第斯山的一言一行,感到无比的后悔。
寒歌摇头:“忘了你看到的一切。你所以为的那人,早已死了。”
她起身离开,沿着清冷的走廊向外走去。在她的身后,伊尔跪在地上,四肢与头颅伏在冰冷的地板上。他低声吟诵,仿佛祈祷,仿佛忏悔。他已经知道了神族有史以来最大的秘密,这个秘密,必将在未来风云变幻。
在这沉沉的夜中,伊尔感到他与命运的不期而遇。他有何德何能,能在这茫茫世间,与她相遇?
新年的前夜里,天空中飘起了雪。
寒歌回到卧室,方哲仍然熟睡。她守着他,直到窗外天光渐渐明亮。阿若娜的“永恒之戒”戴在她的无名指上,像一团燃烧的白色火焰。
窗外的雪越来越大,她走到窗前,向西方望去。迷雾中的长乐山,就在漫天飞雪后。她听见身后有轻微的声响,一双温暖有力的胳膊搂住她。她闭上眼,发出快乐的叹息。他真的回来了,熟悉气息萦绕在身周,她听见他说:
“新年快乐,寒歌。”
这是寒歌在C城的第四年,她在这里找到光明。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更来啦!明天照例停更哦!
☆、重返埃及(长眠卷开篇)
薄暮之中,飞机降落在开罗机场。
冬季的埃及,日落后温度骤降,冷冽干燥的空气中浮着粗砺的灰尘。寒歌走出机舱,站在舷梯的顶部,脸庞藏在黑色的阿拉伯头巾下,目光疏离遥远。方哲察觉她指尖冰凉,便问她冷不冷。她摇头,说:“我已经很久没有来过埃及了。”
很久。有多久?
寒歌问自己,但没有答案。仿佛仍然在奔跑,在求生的路上东躲西藏,野草锋利的边缘在肌肤上割下一条条血痕,碎石子刺得脚掌鲜血淋漓,她像一头走投无路的野兽,蜷缩在水边的芦苇丛中,烈日灼灼,她冻得瑟瑟发抖。
仿佛仍然听得见尼罗河水的奔流,听得见涉水而来的脚步,听得见男人和他的孩子呼吸的声音。
男人抱起她,带她来到泥土和草筑成的矮屋中。
她背上的伤口流着血,反复地,无数次地,裂开,合上,再裂开。上了年纪的女人温柔地安抚她,在她的伤口涂上清凉的药膏,喂她喝沉淀了泥沙的水。她渴得要命,浑身滚烫。窸窣的低语声传来,她听不懂他们说什么,因为那是她第一次这么近地和人类接触。那时,她不知道自己是谁。
当黑夜降临时,她听见自己的尖叫,眼中就只有血……
“怎么了,寒歌?”方哲的声音穿透回忆。
“我没事。”寒歌微微摇了摇头,意识到自己已经站在最后一级台阶上。非洲大地距离她只有不到二十公分的高度。几步远外,何川、夏添和段小懋聚在一起有说有笑。对于他们来说,非洲之行是工作附带的福利。而对于她,却是跨向回忆的一步。那是她想忘记的过去,是她成为寒歌前的过去。
紧绷的脚尖前迈出一步,她再次踏上非洲的土地。
机场的灯光暗了一下。
渐渐暗下的天光里,仿佛大地被震动,有无形的黑暗向外弥漫而去。在这一刹那,有许多个身影突然停下手中的事,向着同一个方向望去,露出不可思议的惊愕。但方哲等人并没有感觉到这一异常。
走出机场,天幕深蓝。
来接机的是一位女士,三十岁出头,用深色的头巾包裹头发,麦色的皮肤被阳光晒出细小的皱纹和淡淡的雀斑,笑容迷人。方哲之前和她通过电话,知道她名叫安娜·西蒙斯,是委员会下属希腊古物研究所研究员。
“请这边来!”西蒙斯是一个很干练的女人。
她带着大家从揽客的出租车司机中挤过,来到一辆七座旅行车前,把她的助手兼司机介绍给大家,“吉米·杨。”然后不等大家寒暄,就利索地拉开车门,把所有人撵上车。吉米·杨和她配合默契,一轰油门,车就冲了出去。
旅行车很快就陷入到开罗拥挤的交通中。
西蒙斯做了一个无奈的表情,从背包里扯出一个黄色的纸袋,转身递给方哲。“方先生,这就是你要找的东西。”
纸袋里是一叠冲洗出的照片。沙漠,废墟,几张特写,定格在一组符号上——三条波纹线和一个四棱形金字塔图案。
这是创造者的标志。
创造者,一个在异族穿越迷雾来到人类世界之前就已消失的种族。
在彼岸世界的各种古老文献中,关于他们的记载少之又少。只在偶尔不得已提及处,称他们为“受诅咒者”。
这是一个被众神诅咒的种族,注定要从那个充满神秘力量的世界里消亡。
方哲一共见过两件刻有创造者标志的遗物:一是长乐甲虫,它来自于失落古国亚特兰蒂斯,盛在一个当今科技无法开启的晶体罐中;一是藏有时光之秘的黑盒子,曾把他带到遥远的过去。
但这一次,它的标志出现在埃及某个荒漠中的神庙废墟中。E13号,是这座神庙遗址在古物研究所存档中的编号缩写。
十年前,因为一个偶然的原因,希腊古物研究所在尼罗河西岸的荒漠中发现了它。当时的考察人员推测,它可能建于古风时期,距今约有五千年历史。由于它毁坏严重,加之当时还有另一个重要遗址需要调查,所以考察没有继续。
方哲手中的照片就来自这次考察。其中一张古物所在三天前传真给他,促成了特案组此次埃及之行。
“你们也看看。”方哲把照片传给后排的何川等人。
“这些是今天中午从遗址现场传回的照片。” 西蒙斯又递上一个平板电脑。
方哲大为意外。双方之前已有约定,特案组和考古队在开罗集合,然后一起前往遗址展开调查。怎么古物所的人提前去了?
“西蒙斯博士,你们这是什么意思?”方哲不喜欢在拐弯抹角上浪费时间。
“很抱歉,方先生,安排会根据具体情况做出调整。”西蒙斯露出尴尬的神情,“不过,井上教授在异族考古领域有极高声望,由他亲自带队为合作调查作前期准备,我想,我们没有理由不满意。”
“这不是满意不满意的问题。西蒙斯博士,特案组要求在开罗见面,是因为有些问题不能通过电话沟通。我们带来了这个种族的相关材料,希望在讨论和分析后再决定考察的具体方向。在没有充分了解这个种族之前就贸然前往,西蒙斯博士,你们做过事前风险评估吗?”方哲质问。
西蒙斯默然。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方哲只想尽快赶到遗址现场,把考察的风险降至最低。“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西蒙斯再次露出歉意的神情:“一旦得到井上教授的通知,我们立刻动身。”
“靠!”“无耻!”“咦,川哥,小懋哥,什么个情况?”坐在后排的那三位听了,不禁哗然。
方哲气得无语。为了独占发现新异族遗址的风头,古物研究所已经把特案组彻底踢出了调查。旅行车终于冲出车流,拐上一条较窄的道路。黑暗和灯光透过车窗,映在寒歌的眼中。她用最轻蔑的声音说:
“愚蠢。”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个……有个事儿得解释一下。(清嗓子,同学们不要想歪了啊!!!!)
欧阳云小时候见过方哲,知道他曾是一个曾经住在神域,和蝉相识的男人。方哲离开后,慢慢地他也就忘记了。哪怕是在C城遇见方哲时,也没有想起来。或许他那时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但几千年前的事,早就模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