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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雾迷寒山-第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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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懂。”
“我怎么不懂。符刍荛极不光彩的处分搅你神喽,还是石柑坐牢骇你魂啰。也许,我真地弄不懂。”
“其实,我真地不想……”
“不是不想,而是缺乏信心。”
欧阳松掏出香烟,不停地抽。女人喜欢看他大口吸烟的模样,尤其喜欢听他从嘴唇尖发出的哧孜声,这种犹如婴儿吮吸奶头的声音。夜深下去,笼罩连绵不断的山峦,薄明的月色水样地映出树木枝叶的影儿,秋风悄悄地吹来桂花香味。门没掩,女人坐在小杌子里痴痴望着男人坚毅下巴,女人觉得自己好像飘起来浮在云端上似的。不过她诡秘的心机包裹另一种奢望:假若关了灯那该多好,这样他和她就可以尽情享受这秋夜的静美和幽香。鬼知道今夜她怎么会产生如此怪诞的想法呢。
“你应该跟钟主任好生合计合计。他人直,说话有时过份了点,但用心良苦”女人认真地说,将发夹解掉,于是浓密的头发瀑垂而成披肩发。
“谢谢你,我该走了。”
欧阳松认为女人解下发夹暗示夜深人静需要睡觉,所以自觉地离身。这么做反倒令丁香心存疑虑——他难道识破我的爱情信号?如果识破又为何立即动身,他的火速离开是不是源自他的不快?女人一夜辗转反侧……
第二天白露,欧阳松和钟桧赴州林业局开会,学习外省一些国有林产企业改制经验。
第五十二章 行刺
    红脸,秃头,暴突的门牙以及高度近视镜组合起来成为靖西自治州林业局高级工程师牛汉栋最为明显的三大特征。这位年届退休年龄的老知识分子临危受命,出任国营军停界林场副场长一职,配合欧阳松、钟桧推行林产企业改制。
对州局党委的决定,欧阳松并不认为充实了场领导班子,形成所谓“三驾马车”;从牛的到来这件事本身,欧阳松分明意识到州局党委对自己并不信任,而且牛这个卵人事必躬亲的暧昧作风愈加提醒他:自己的判断是多么正确;自始至终,牛的固执带有浓重的喧宾夺主色彩,这种感受最后从钟桧口中得以证实。
“明摆着老牛是州局安插的特派,是来监督俺们会不会玩鬼吧。”
欧阳松反应轻蔑:“身正不怕影子歪。”
钟桧愀然道:“我是担心场长你跟他搞不好关系,只要你说话,他就挑刺,一个议题要开四、五次会加以讨论、研究,真所谓老牛拉破车。”
欧阳松说:“人家州局高工,德高望重,俺们得罪不起。”
钟桧冷笑道:“就怕得罪不起他,谁又得罪得起广大职工?到时候改制无法顺利完成,卵诓经。”
欧阳松听钟桧这么说,心绪便如浊激的漩涡,久久不能平静。
为了安顿牛汉栋,丁香和应春花主动承担食堂膳食,做义务工,同时将欧阳松父子伙食开销一并记进食堂帐簿,解决后顾之忧。作为场办主任,钟桧只歹中餐,夜饭自个儿回到工区的家里吃。至于场部两位财务女干部,也将就在食堂一起吃大锅饭。等食堂开伙半个月,牛汉栋便提议:“食堂俺们歹大锅饭不要紧,但整座林子务必尽量提前改制。”
按照州局文件精神,军停界林场改制分三部分人,一律针对职工,而管理者吃财政饭的干部,不在改制之列。这样无形中造成场领导班子与广大职工群众之间产生不可调和的矛盾。根据文件规定,凡工龄二十年(含二十年)、年满五十岁的职工可提前办理退休手续,退休前历年须缴的保险金由林场负责付清,退休后退休金纳入社保系统,今后一切与林场脱钩;另外两部分职工尊重他们意愿,如果参加州局统一组织的竞聘文化笔试,考取后继续录用为国营职工,而万一考不取就等于自动下岗,林场一次性给付下岗者二万元人民币补偿金;如果不愿参加竞聘文化笔试的职工,由林场买断工龄折合人民币补偿,首先给予基础性补偿五万元人民币,然后基于工龄,每一年增加基础性补偿百分之零点一,买断后职工与林场不再存在劳务纠纷。鉴于改制工作繁冗,牛汉栋主张先辞退临时工扫清外围。欧阳松和钟桧基本默认,不过在辞退临时工问题上,三位意见不能统一。
牛汉栋主张不用补偿,因为临时工在场里护林所依据的是口头协议,根本没有正式的文字合约。
欧阳松主张给予一定补偿,但绝不能超过国营职工一年工资。
钟桧提出一万元补偿金,他的理由是在这十位临时工当中不少人文革时期便被聘用,护了一、二十年林,一朝终止这份固定收入来源,后果并不那么简单。
“你是怕这十个人见机报复?”牛汉栋坐在场办沙发中起吼。
“我凭良心讲话,牛副场长”钟桧尽量按捺激动情绪。
“国家改革开放这么大的政策,我就不信这十条野汉挡得住时代洪流。钟主任你不要吃里扒外呀。”
钟桧忍无可忍,说:“老同志说话也要放尊重点,你说的是什么意思。”
牛汉栋刷地站起身,指手画脚道:“你愿意充当绊脚石,责任自负。”
说完,老家伙扬长离去。场办只剩欧阳松和钟桧两个人,场办木地板上堆满了烟蒂,一盆炭火炽烈地烧着,时不时爆出几粒火星子,伴随几声炸裂。
“你不该意气用事,老钟”欧阳松递他一支香烟。
钟桧推却,并不去接,尽管他是老烟枪。
“我是为了更加顺利保证改制工作推进,但没谁能够理解。”
“你忘了他的身份,他的意见我们应该参考,毕竟代表州局党委……”
“州局州局,你这样和稀泥有个卵用。今后州局把俺们买了你还蒙在鼓里。”
“你怎么能这样说话”欧阳愤怒地瞪着他。
“对不起,场长。”
“你—”
钟桧不等欧阳松展开内心想法,不屑一顾地冲出场办。他走在回家的山道,一路欣赏十月金秋的铅云幢幢游弋,一会儿又听见消水后的木桥溶涓涓流水,心灰意懒的感觉稍微褪散了些许。不多久,他便一个人坐在林荫道内的青石板上郁闷地抽着烟,直到暮色四合。
接踵而来的事态表明钟桧的忧虑并不无道理。依牛汉栋意见,欧阳松将临时工赔偿金定在一千元水平,通知十名护林员来场部领款走人,再临时召开小会,安抚安抚他们失落心情。想法就像阳光下蹁跹的蝴蝶迫不急待付诸行动。然而,对于那哑巴,始终不见来场部开会,更扯不上领取一次性补偿。
“我通知了他,他自己不肯来,再去……可能也没用”钟桧当着场长、牛副场长的面直言不讳。
“你把书面通知送他了?”欧阳松警觉地问道。
“当然”。
“他难道识字吗”牛汉栋说,用余光瞄着钟桧。
“懂得一些”钟桧说。
“不来就不来,算了。未必还支派专人送他那千把块钱,下个月要应会计造工资表莫造他的工资。”
钟桧突然想起什么,说:“场长,牛副,这哑巴今年上半年将公家葺的茅棚改建成了砖房,你们看是否给予一定的赔偿,假若非得撵他离开林场的话。”
牛汉栋说:“乱弹琴。地皮是林场的,他那么做是非法占地建造房子,哪里有赔偿的道理。”
钟桧说:“那你们非要这么刻板,就一千块打发叫化子……”
牛汉栋还想跟钟桧争,钟却束住话峰,默不作声地走出场办。
欧阳松说:“哑巴的事暂且搁段时间吧。”
古历秋九月霜降过后农闲时分,哑巴葵三提了那柄旁月柴刀,摸黑赶到场部。他已做好充分准备,行刺国营军停界林场代理场长欧阳松。他铤而走险,仅因为欧阳实在漠视他的正当要求,他明明用手语郑告前来发送通知的钟主任,林场必须赔偿新建平砖房,但此后无人问津。九个护林员永别了生息近二十年的青山绿水,他们有家室,有几亩薄田,回去后依然可以脸朝黄土背朝天地养家糊口。可是他无牵无挂,他把耿一标贿赂他的两万元人民币修了新家,以为等今后适当时机再讨门亲事,在这山林子里完结一生,平安度日算了。可是这点微茫的人生信念被场里决策者的决策——在他看来极不公正的决策扼杀了。他愤怒,他必须报复决策者,他主动地使自己退化成一只凶猛的野兽。
欧阳松那夜把儿子提前安顿上床,自己挑灯赶写场务计划,写到半夜,瞌睡袭来如潮,便关了桌面台灯,趿双拖鞋去外面厕所屙尿。场部的厕所几乎毫无二致的不拴门闩,进去了只消将门一掩。欧阳松就那样进去了将门掩着。这时候,夜黑得叫人失明似的,雾气在这个季节变得更浓稠了;没见月亮,北方的天幕仿佛闪着几颗寒星,附近不时传来野猫子的长鸣哀泣,远处谷风掠过树林引发悄然的嘘啸。
欧阳松尿没屙完,笔挺的腰板便被破门而入的一片刀影折翻,跟着乒乒乓乓一串搏斗,到底哑巴体力抵不过身材颀长而敏捷的欧阳。即便负一刀于背膀,欧阳松仍然打退刺客,一脚又踢中对方腹部,痛得他哎哟瘫在门外,忍痛爬起来,仓皇逃离了现场。原来那柄弯月柴刀砍进了厕所猪圈木桩,陷得太深而无法挣脱。根据印象,欧阳断定来者就是葵三。
欧阳松也不去管那柄柴刀,捂着血流不止的伤口跑到坪场中央喊道:“丁香,你出来一下。”
他大声疾呼,体不能支,轰然倒地,再也爬不起来了。次日天明落雨响雷,场部打先早起的丁香发现坪场雨水塘中蜗着一条人,认为是乞丐叫化,等到边上仔细一瞅,骇得周身酥麻:“天啊,这不是欧阳场长吗,他怎么会变成这幅样子呢?谁下的狠手,可咒的邪人。”
单位小车将欧阳松送往武陵县人民医院进行抢救。
欧阳松经过救治,缝了八针,暂时在县人民医院住院。那牛汉栋何等精细,尽力封杀场长被刺消息,只叫丁香一人服侍。自个儿也越想越后怕,等欧阳苏醒,百般缠磨,磨出嫌疑人葵三。牛汉栋一听,火冒三丈,一个电话拨去,向州林业局办公室汇报这里所发生的重大情况。州局与州公安处联系,公安处指明武陵县公安局督办此案,乔小槐接警后倒不含糊,安排主管治安的副局长劳勇亲自挂帅抓捕。鏊战四十八小时,在木桥溶那座神秘的溶洞中将葵三抓获。原来根据群众反应,最近这两天自盘瓠洞内时而飘飞烟突。
耿一标如惊弓之鸟,闪电般给乔小槐回了电话。乔心知肚明,一见拘捕葵三,势必惹火烧身,引出火烧贮木场幕前幕后,到时谁都没有好下场。
迫于压力,乔小槐授意劳勇治安拘留葵三,并不要尽早往刑事方面发展。同时,乔小槐扯起他叔,要乔保森装摸做样去县人民医院看望欧阳松,劝他莫升级其事,再察欧阳的伤势如何。
等乔保森开车去一趟县人民医院,哪知道医院护士说欧阳松已经上山养伤去了。乔保森又拨场办电话,接电话的是钟主任。
“我想看看欧场长,他在山上么”乔保森官腔十足。
钟桧平生最恨这卵人奸宄,说:“你不要猫哭老鼠。”
乔保森气得血压冲顶,顿时眼前昏天黑地,车子忘记制动刹死,一个急拐便朝行道樟木直截了当撞过去,咣哐卡进樟木胸高处。树脱皮不少,但还完好,只可惜车坏严重,乔保森的一只脚杆失去知觉,估摸那骨头肯定折了。
一波未平,又添一波。乔小槐得知叔叔遇车祸断骨,更加厌恨那哑巴生的灾来;瞬时心血来潮,通知耿一标把那哑巴废了算了,若不狠心,终究是隐患。
耿一标在电话那头显得无计可施,说:“我看还得用公安内部你的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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