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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寂寞的心俱乐部-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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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一班底统统走清,资方亦需担心,也有不良后果。 
想清楚了,她摊摊手,长叹数声。 
怪不得近21世纪了,许多女生还是盼望嫁得好,不必在工作上作出这种痛苦的取舍,那是几生才能修到。 
那一整天,诺芹都没有再听电话,她全无心情开口。 
打了败仗。 
伍思本给她写传真过来。 
“你的些微名气得来不易,多少新人削尖头钻营,别叫他们乘机取替你的位子,潘明渝、苏礼信、陈恩美等人虎视眈眈,你一定知道。” 
这些,都是真的。 
诺芹有点心灰意冷,做这一行,谁不想攀到一线位置,可是越高越是危险,滑坡时人人注目,而且有许多好事之徒,专门在人家失意时大力鼓掌。 
新尝试也许是正确路线。 
刚入行,一直盼望有一日同前辈一般成为红人,在街上被读者认出来,追着要求签名,并且急急问主角的结局如何…… 
现在她也写副刊,也有读者认得她,可是不知怎的,她真心认为这一代的凝聚力不能同前辈比,再也不可能找到忠诚追随的读者。 
现在的读者见一个爱一个,爱完一个丢一个,根本缺乏与写作人共度一生的心。 
作风变得太厉害,破旧容易立新难,原有读者流失,新读者又抓不紧,稍后两头不到岸。 
捱过一晚,第二天早上,气渐渐平了。 
工作而已,做与不做,均不必动气。 
姐姐曾劝:“气恼使人老,你气死了也是活该,谁在乎你?圣经上说过,切莫含怒至日落。”   
寂寞的心俱乐部 二(5)   
已经是第二天了,够了。 
电话铃响,诺芹去接。 
伍思本说:“是我。” 
“我还以为是送报纸。” 
“一早起来,为了安抚你。” 
“对每个作者如此,抑或只有我?” 
“你想想,我有那么多时间吗?” 
诺芹不出声。 
“冯永春请辞,这么久编辑部无一人出声。” 
“那是你们无礼鲁莽,贻笑大方。” 
“是,过一天算一天,再也没想到以后会道旁相逢。” 
“以前老说世纪末如何,看样子,末世光景的确来临。” 
“你仍然受欢迎,请把握机会。” 
“你看看,四周围都是什么人在写,有何修养、学养。” 
伍思本大笑:“写专栏需要这些吗?从来没听说过。” 
她一点思想包袱也无,这一份工作,同所有工作一样,是赚取生活的工具。 
“暂时,我愿接受你的安排。” 
“谢谢你。” 
她才挂断电话,又有人打进来。 
“我们是菁华小学,你是高涤涤家长?” 
“我是阿姨。” 
“请你立刻来一趟,高涤涤哮喘发作,驻校看护已经替她用药,或者要送院。” 
诺芹吃惊:“可有联络她母亲?” 
“家里无人。” 
“我立刻赶到。” 
诺芹连牙都不刷便飞车往菁华小学。 
奔到休息室,看见小小高涤涤躺在床上,四肢无力,像个洋娃娃,都八岁了,还那么小,那么可怜。 
校方人员过来说:“已经叫了救护车。” 
高涤涤这时睁开双眼:“阿姨。”靠在诺芹身上默默流泪。 
诺芹非常悲愤,强忍眼泪,她最怕看见孩子吃苦。 
片刻救护车来到,诺芹陪涤涤入院。 
医生过来温言安慰:“空气质量恶劣,许多儿童都有这种毛病,并无大碍,放心。” 
这时,诺芹的手提电话响起,是庭风焦急的声音。 
诺芹对姐姐说:“你还不来?” 
忽然之间,有一名看护转过头来:“你的声音好熟,在哪里听过。” 
诺芹没好气,不去理她。 
那看护说:“对了,昨夜在收音机里……你是那寂寞的心俱乐部主持人。” 
诺芹吃一惊,忽然被人认出,不禁心跳。 
嘴巴却说:“不,你认错人了。”似做贼一般。 
“这是你的女儿?她父亲呢,你是单亲?” 
诺芹恼怒:“喂。” 
“你生活也不正常,如何辅导他人?” 
“你乱说什么?” 
涤涤害怕:“阿姨,这是谁?” 
那看护这才退出去。 
“没事,涤涤,我会保护你。” 
涤涤忽然问:“我爸爸呢?” 
“你想见他?” 
“是。” 
“我叫他来。” 
这时,背后传来一个声音:“叫谁来?” 
岑庭风赶来了。 
涤涤这才镇定下来。 
“又不是医生,来了有什么作用?” 
这是他们的家事,诺芹不便干涉,只得维持缄默。 
“诺芹,麻烦你了。” 
诺芹用舌尖舔舔门牙:“我尚未刷牙,怪脏的。” 
连小涤听了这话都破涕为笑。 
“有我在,诺芹,你可以走了。” 
“单亲真辛苦。” 
庭风却说:“我不觉得,涤涤是我瑰宝,生命中阳光均由她而来。” 
母女紧紧拥抱。 
诺芹忽然觉得空虚,不过,唉,自己都养不活,还生孩子?选择衰退期育儿,好比老寿星找砒霜吃。 
诺芹离开医院,在走廊里,先前那个看护却追上来。 
“原来你不是病人的母亲。” 
“你想怎么样?” 
“我有一个问题想请教你。” 
“你认错人了。” 
“不会,我真认得你的声音。”   
寂寞的心俱乐部 二(6)   
诺芹大步离开。 
她追上来:“丈夫变了心,应该怎么办?” 
诺芹没好气:“杀死他,吃掉他的肉,骨头埋在后园里。” 
对方怯怯地问:“有无更好方法?” 
“有,请他走,再见珍重,不送不送,然后振作地过生活。” 
“谢谢你,谢谢你。” 
回到车里,才松一口气。 
下午,涤涤偕母亲出院,诺芹即去探访。 
“诺芹,我有事同你商量。” 
“请讲。” 
“我想带涤涤到温哥华生活。” 
“别心急,慢慢考虑清楚。” 
“一则避开某人,以免夹缠不清;二则会对涤涤健康有益。” 
“要动身也没有这么容易吧。” 
“已经在进行。” 
“你太能干了。” 
“连你都那么说。” 
“你所有决定,我均鼎力支持,我衷心祝福你们母女。” 
“那么,别透露我俩行踪。” 
“明白。” 
庭风荒凉地笑了:“人,是有命运的吧。” 
诺芹不语。 
“有些女子由丈夫出钱、保姆出力,平日炒炒股票搓搓麻将,二十年后孩子顺利进大学,她即升格为贤妻良母。而我们在社会拼力,招惹多少闲言闲语,一举一动,皆成众矢之的,再用功,也落得一个恶名。” 
这真是最难回答的问题。 
诺芹只得说:“各有各的道路。” 
庭风苦笑。 
“而且,我坚信每个人对每件事都要付出代价。” 
庭风颔首:“这是比较时髦的说法,古老一点的讲法是不是不报,时辰未到。” 
“你动身时我陪你一起去,帮你安顿下来。” 
庭风黯然说:“现在才知道小时候就学英语为的是什么。” 
“是呀,我们幸运,我们懂英文。” 
说说笑笑,庭风心头宽松了,她说:“你知道我那画家朋友曹肖颜?” 
“不是移了民去温哥华了吗?这下子你可以与她团聚了。” 
“她告诉我,一次家长会,有洋妇捐一瓶酒出来抽奖。见到她,叫她买奖券,以为她不谙英文,猛做手势:‘香槟,喝,法国好酒。’肖颜不知怎的,竟与洋妇计较起来。她过去一看,以最标准的英国口音回答:‘不,女士,你这一瓶不是香槟,只有在法国大小香槟葡萄区出产的汽酒才在法律上可称作香槟,你这瓶酒可以用来焖牛肉。’” 
诺芹笑着摇头:“何必分辩,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 
“你做得到吗?” 
“当然不,我不过那样教人。” 
姐妹俩哈哈大笑。 
移了民,就是另外一种生活了。 
空气再清新,花园再大,医疗教育再完善,丢掉一班老友,灵魂总忐忑不安。 
是呀,谁,谁,同谁全都在这里,可是你要见的不是他们。 
诺芹说:“到了那边,会不会找到新伴侣?” 
“为了自己,也为了涤涤,我不会再婚。” 
“不用固执,顺其自然。” 
“又有什么机会?这个年纪的人都有妻室。” 
“也有失婚人士。” 
“是,都似我这般,各自拖着孩子,还嫌不够复杂吗?算了。” 
“而且,”诺芹说,“你有钱,需要当心。” 
“去你的。” 
过两日,高计梁又来了,这次,在门口等她。 
仍然穿着西装,可是衬衫没有换,有渍,且皱,已经显得褴褛。 
奇怪,一个人这么快就沦落,尤其是男人,丢掉工作,失去收入,再也无法获得照顾,立刻脏兮兮的。 
他们什么都不会,连熨一件衬衫也不知从何入手。 
高计梁吁出一口气:“她怎么说?” 
“你说呢?” 
“她拒绝。” 
“你料事如神。” 
高计梁垂头。 
“别再烦她了,你另外想办法吧。”   
寂寞的心俱乐部 二(7)   
“我走投无路。” 
“输得光光?” 
“是。” 
“我们帮不了你。” 
“你们看着高涤涤的父亲做乞丐?” 
来了,一定是这个三步曲:先是趾高气扬:老子爱怎样就怎样,反脸不认人,另结新欢;然后,环境不如前,又思回头,苦苦哀求,子女当盾牌。 
“设法从头再起嘛。” 
“现在我在中下区租了一间六百呎的公寓。” 
“人分中下,地区无所谓。” 
“谢谢你的鼓励。” 
“希望你放岑庭风一马,帮不到她,也不要累她。一段短短两年八个月的错误婚姻,她已几乎赔上一生。” 
高计梁不出声。 
“往后她假使略过些太平日子,也是应该的,不要去破坏她。” 
高计梁不过是普通人,却不是坏人。 
“说到底,她没有生过你,你也没有生过她,两个人关系早已中止。” 
他开口:“诺芹,你可以做辅导主任。” 
诺芹忽然接上去:“或是信箱主持人。” 
“口才了得。” 
“你许久没去探访女儿了。” 
“哪里有心情。” 
“又不是去赌场或夜总会。” 
“无话可说。” 
他张开嘴,诺芹这才发觉高计梁右边那颗犬齿崩了一角。 
换了从前,一定连忙放下手头一切会议,立刻叫秘书打电话到银行区约最好的牙医修补,顺便洗一洗,第二天整副牙雪白见客。 
今日不比从前。 
越看越难过,诺芹别转了头。 
再说几句,诺芹推说有约会,向他道别。 
溜回家中,她松一口气。 
噫,好似有两天没听到伍思本电话,是什么道理? 
老实说,她听到这种新派编辑的声音头会痛,多半有野心,无才能,不找她,只有更好。 
电话终于来了。 
是一本妇女杂志的主编:“诺芹,帮我们写一篇访问可好?” 
“我一向不写散稿,你是知道的。” 
“公司裁员,助手已经撤职,实在忙不过来。” 
“访问谁?” 
“名流太太黄陆翠婵,三个月前订好的约会,不好意思推。” 
诺芹倒抽一口冷气:“老兄,你住在哪个荒山野岭,黄日财夫妇前日才上了新闻头条,二人齐齐受商业罪案调查科拘留,还访问她?” 
“啊?” 
“唉。”诺芹挂上电话。 
每天都有这种新闻。 
她到游客区去散心,发觉路边多了大堆小贩摊。 
噫,任何都市一穷,小贩必多,你看孟买及马尼拉就知道了,什么都卖!故衣、食物、土产……摆满一条街。 
诺芹发觉本市最大百货公司门旁有人摆卖十元三条的人造丝内裤,年轻男性摊主很幽默,把货品结在绳上,嫣红姹紫像万国旗。 
这个都会,沦落得比高计梁还快。 
岑诺芹目瞪口呆。 
她匆匆回家,找李中孚诉苦。 
很明显与中孚的关系拉近许多,过些日子,姐姐移民,更加需倚赖他。 
中孚劝慰她:“别担心,否极泰来,盛极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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