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花香残-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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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跟他谈过这个问题吗?”
“没有,在他中邪的时候怎么能跟他谈这个问题,弄不好他认为我嫉妒他,反而伤友情。要妥善处理这事只能看他自己,处理得好,可以博个天下风流名,羡煞世间男人,处理不好,结果就难说了。”
她听不懂他到底在说什么,一遍遍的叹息,只觉不可思议。瞪着眼看黑暗中的天花板,忽然把刚刚睡着的他摇醒,问:“他是诗人,你也是诗人,你会不会跟他一样,以后也找个情人,还要我接受她?”
他自然一口否认,她却不信,说诗人可能都是这德性。他说:“虽然都是诗人,但诗人跟诗人并不一样,他是朦胧派领袖,我是通俗派领袖。朦胧派诗人往往容易患这种精神狂想症,如果我还在朦胧派里混,你这样说我倒是有道理,但以我现在的身份,这种猜疑对我简直就是莫大的耻辱,等于骂我放下通俗派的领袖不当,却去给朦胧派跑腿当差,噢,我不至于这样低智商吧?”
“为什么通俗派诗人就不会这样做?”
“这还不明白,你别以为所谓通俗就是纯指诗,其实它也反映了诗人的人生态度,既然是通俗,当然就要遵守一切世俗的法则。一夫一妻制是不是世俗的法则?是的吧,所以我当然就会遵守它,很难想象一个不遵守这种法则的人能当上通俗派的领袖。听懂了吗,放心了吧!”
她依然瞪着眼睛,他的话在她心上轻轻飘过,她不知道自已是不是相信了他,她有种异样的感觉,似乎问题并不这样简单,那最让自己牵挂的问题明着是问他,实际并不完全冲他去的。
家人都希望徐景升尽早把高青莲娶过门,尤其老母亲,催了他好几次。徐景升征求高青莲的意见,她说一切由他做主。离婚一年多,他一直过得很快活,本来看淡了家庭生活,无意续弦,哪知老天不答应,偏要送他这个尤物,叫他实在没法继续单过。原还有个想法,想把自己的诗歌事业好好设计一下,读读书,充充电,反省反省过去,总结总结得失,再动笔时必须使自己更上一层楼。现在却顾不得了,钱最要紧,而要有钱,是非利用自己的诗名不可的。这才知道离婚时自己太蠢,也不知那会怎么想的,竟把所有的东西全给了那个臭娘们,闪得眼下不得不把自己一直视为生命的诗歌事业糟蹋一番。坐在书桌前,叹息不已,翻出一些扔在纸篓里的旧作,耐着性子读一遍,实在提不起劲,也不知怎么这么巧,每当这时高青莲温香的肉体就闪了过来,做蛇状的扭捏,似乎就有了动力,跟这具肉体比,诗歌算什么,便挥笔开刀,对旧作增删、润色、修饰、加工,勉强弄个够发表的水平,不半月便合成一集,交给潇湘出版社,说是最新力作。主编虽是行家,却囿于其鼎鼎大名,也没细心分辨,随便看了看就付梓了,知道以他的名气,这部诗集肯定赚钱。果然,一上市便被抢购一空,紧接着就来了二版合同。评论界除了几篇祝贺的文章,几乎没有涉及诗集艺术成就的文字。虽无人喝彩,他十分满意,因为他原以为像这等随便弄出来的诗集是一定会遭到某些权威的猛烈批判的。正暗自得意,不料一人背后杀来,动静之大,简直惊心动魄。他新近从文联分了一套三居室,装修好已搬了进去,这天早上正抱着高青莲做梦呢,忽被一阵猛烈的擂鼓般敲门声吵醒,以为天塌了,吓得穿着裤衩把门打开,就见顾都怒气冲冲一脚闯了进来,满脸通红,眼眶布满血丝,样子可怕之极,指着他鼻子劈头盖脸一通臭骂。听了半天他才明白顾都是骂他不该用这么低劣的诗集蒙骗读者。“不就是想结婚没钱吗,可以找人借呀,跟我说一声,10万8万没办法,1万2万还是拿得出的,犯得着这样干!你这个王八蛋, 我以前以为你是一个真诗人呢,哪知也是一个欺世盗名的家伙,真是看走了眼!你知道你这是干什么吗?这叫饮鸩止渴,自掘坟墓,这本诗集使你自降三级,现在你连诗人这个称号都不配。”顾都看见卧室里高青莲拥着毛毯睁着惊恐的大眼往这边张望,火气更盛,指着她说:“无非就是一具肉体嘛,为了她把自己一辈子的事业赔进去,我真是万万想不到你会愚蠢到这种地步。。。。”足足骂了10分钟,搞得左邻右居都在偷窥。徐景升被骂得龟孙子似的,顾都早走了,他还站在客厅发愣。高青莲把他拖回床上,问顾都是不是发了神经病。他老半天才挤出一句:“他就这德性。”又愣了一会,挤出第二句:“也许他说得对。”高青莲不高兴了:“什么,说得对,你是不是后悔啦?”“两码事。”
他这会真希望世上有后悔药卖,一定用这部诗集挣的钱去买,再搭点银两也愿意。事已至此,无法改变,只好叹口气,人一辈子,糊涂易,聪明难。不过有高青莲的肉体垫底,要说多悔也未必,无非是让从前对诗歌事业的纯洁感情骚扰了一回而已。
说话要扯结婚证,高青莲一万个不愿回乡,这时也没辙了,只得硬着头皮打点返家行李。徐景升想陪她去,她知道父亲绝对不会接受他,他去了事情更难办,只要他陪着坐车送到宜昌,然后独自下了一艘去重庆的客轮,耳畔响着断续的呜呜笛鸣,在细碎凄惨的江涛声中进了三峡。到了姊归县城,先去见了哥哥,问父亲现在对自己是个什么态度。高坚说父亲什么脾性你不知道,虽然过去了两年多,但那事根本没完,你只要在家一现身,准定打你个半死。不至于吧,她几乎要哭出来。当然,打个半死说过分了,但一顿笋子炒肉绝对少不了。她沉吟半天,咬着牙说事到如今也没什么好办法,反正他养的女儿,他想怎么样全由他,这个家门我是非进不可。高坚就埋怨她两年多来也不写封信,你在长沙的情况到底怎么样。她把自己的经历一五一十告诉了他。高坚说你怎么找了个离了婚的男人,父亲那里更不可能通过了。她说:“哥,我跟你说句老实话吧,两年多来,我强烈感受到了城乡生活的差距,跟城里比,我们县城简直只能算穷乡僻壤。我发誓一定要在城里呆下去,绝不再回来。而像我这种女孩,在城里一没户口,二没文凭,三没半个亲朋好友,要在那永远呆下去,除了嫁人,没有别的办法。要说对我感兴趣的城里人还真不少,但真正愿意娶我并且又让我满意的城里人却不多。城里人从骨子里鄙视乡里人,别以为我是县城人,在他们眼里,县城人也是乡下人。所以对我来说最好的办法是嫁徐景升这种有身份有地位的离婚男人。对他来说,因为离过婚,要想娶很好的城里姑娘不可能,所以我就成了他最合适的对象。我并没有上城里人的当,是经过再三考虑才走出这一步的,我看准了,这是我现在能得到的最好结果。我已铁了心,你别再劝我,如果你还像以前那样喜欢我这个妹妹就帮我去过父亲那一关。妹妹把你的几千块钱搞没了,实在对不起你。。。。”他急忙挥手打掉她的话,什么钱不钱的,今后不许再提这茬。“妹妹我今后但凡有点出息,一定好好报答哥哥。”高坚很了解这个妹妹的倔脾气,再听了这段肺腑之言,知道说什么都没用,便说好,我支持你,但要我帮你过父亲的关,我也没什么好办法,是死是活,看你的命。。。。不过我可以给你出个主意,在去见父母之前你先去开结婚证明,不然的话父亲肯定会跟办事处打招呼,不许他们开证明,那你一万年也嫁不了徐景升。高青莲连夸哥哥想得周到,照计行事。然后在这个黄昏推开了家门。
老家伙走过来二话不说就是一巴掌,抽得她转了个圈,跌坐于地。
她的那间小房子现在被他父亲称为临时监狱,他认为她这两年多的外出应该享受这种待遇。他锁着小房,掌管着钥匙,警告老婆如果放她出来就打死她。她的小房窗外是一道很深的小沟,对娇弱的她来说从窗口跳下去逃走的办法是行不通的,现在唯一能救她的只有高坚。高坚多少有些害怕,但还是打算救她,而且必须赶快,因为时间拖久了父亲一旦见到办事处的人,知道她已办到了证明,回来收缴,那她即使逃走了也没用,她将永远不可能嫁做城里妇。他承认妹妹说得对,应该去城里定居,只有在那里才能过上真正美好的生活。这天从邻居那里借了一支木梯,趟着臭水沟把梯子架在她的窗下,把她救走了。父亲以为此事是她的哪个好友干的,也没追究,只说我没养这么个女儿。
十三 婚礼
徐景升结头道婚时还是朦胧诗派一分子,清高得总觉得自己是泰山顶上一颗傲雪凝霜的青松,灵魂简直一尘不染,像结婚这种大事,别说要他摆酒请客,就是知己的祝贺他都不喜欢,只带着妻子外出饱览了一番锦绣河山。可如今的他已完全变了个人,简言之,俗了。他不愿随便办这道婚,一因自己已下决心跟高青莲白头到老,不隆重点对不起人,二因高青莲不愿嫁得平平淡淡。便在小天鹅酒家摆了30桌,大宴宾朋。来客都是文坛政坛有头有脸的人物,个个趾高气扬的祝贺,给足了他面子。他一文弱书生,虽有点酒量,只能对付一般宴会,要把这场面扛下来,便是酒罐也不容易,就轰轰烈烈地醉了一回,让人抬进了洞房。一觉醒来,门窗紧闭的卧室里竟一屋子的烟,听到外面客厅人声鼎沸。似乎不知怎么回事。过了一会,妻子从外面进来,带进一股风和浓郁的香气,这才知道原来自己今天娶亲。醉酒前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