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月亮-第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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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域有点讪讪地笑了:“你欣赏,就出手嘛。我老婆厉害,我不敢。”
正说话间,厅堂内的灯光一下子暗了,五色的光斑追着音乐的节拍四处流泻。一对对男女开始婆娑起舞。彭堃自然要带头的,他先是把彭丹介绍给一位新结交的某品牌服饰的业务经理,接着又邀请一位重要客户的妻子下了舞池,刘域自然也要完成自己的使命。林湄觉得有些累,就拒绝了几位男士的邀请,和刘云婧、刘强两个一起,坐在角落里一张别人注意不到的桌子旁闲聊着。看着舞池里面俪影双双,刘云婧忽然说道:
“彭总的风度仪态真是不错,稳重、大气、洒脱,看不出有50几岁呢!女儿呢,这样冷眼旁观,应该也是冰雪聪明,只是还脱不了青涩的底子,比起我们的阿湄,气韵差了些哦。”
“我看很不错的,青春亮丽。是幸福的女人。”林湄不由得也看了一眼。她和彭丹只草草地见过几次面,还未曾细细打量过这个夺去自己初恋的女人。想想世事真是奇怪,转了一大圈,又转回到一个圈子里,而且,现在他们又是这样的一种关系。
“是呀,什么都不用费心,每天要想的就只是如何把老爸和老公赚的钱花出去,还有机会展示自己的幸福,这一定是忙碌了几世才修来的福气!所以,阿湄你不要再为过去的事情耿耿于怀,就当自己也在修来世好了。”刘云婧有些感慨。
刘强坐在一边插言:“我看不好这样的女人,这样的生活,有意思么?我觉得我活得比她有意思。阿湄,你再休息一会儿,我和云婧去凑个热闹。”
林湄点头称是。舞会开始后,走了很多人,大厅里不像刚才那么热,冷气的力度就好像一下子强了好多,也舒服了很多。她看到彭堃换了个舞伴,刚好转到她这边,冲她微微点了点头。坐在这样暗的角落,他也能找到她,靠的不是眼睛,是感觉,她便也笑了,并且相信他看到了自己的微笑。
几支舞下来,刘域有点乏,就四处搜寻着林湄和刘云婧几个。远远地他看到刘云婧和刘强也出了舞池向角落里走去,便也跟过来,他想,林湄应该是和他们在一起。果然,他看到林湄那颀长的身影,不过却是站起来,把手臂搭在了一个男人的肩上,那个男人是他的岳父。他们两个滑下了舞池。萨克斯吹出悠扬的旋律,是华尔兹。他走过去,跟刘云婧两个打了招呼,坐了下来,然后问道:“怎么样,两位的好事近了吧?年底么?”
刘云婧瞟了刘强一眼:“他在努力,日子还没定呢。”
“怎么还没定呀,我都着急吃喜糖了。”刘域调侃道。
“坐轿子的不急,你抬轿子的急什么?”刘云婧也幽默起来。
“我出去透透气,抽根烟,你们先聊聊,如何?”刘强知道刘域有话要问刘云婧,便这样说着。
刘域点头。剩下他们两个,气氛倒不自然起来。刘云婧坐直了身子,冲着刘域笑了一下:“等着急了吧。我知道你一直要找一个这样的机会。不要怪我,不是我的错。”她冲舞池里的林湄努努嘴,“现在,你问吧,有问必答。不过,你得单独请我吃饭。”
“你怎么这么庸俗,问你几句话,就要人请吃饭,是不是在拚命攒钱,好办嫁妆?”
“少贫嘴吧,阿湄的事情对于你来说,就是情报,不能如此简单地就让你知道。”
“好了,别兜圈子了。开始吧。”刘域的神色一下子正经了起来,“告诉我,阿湄过得好么?”
“你问的是现在还是过去?”刘云婧的目光带着审视的意味。
“都问。”
“现在很好,就像你看到的。过去,很不好,你看不到。”刘云婧坐正了身子,“当年,你悄无声息地走了,娶了富家女,开始你愉快而富足的人生,阿湄呢,整整三年没有笑过,毕业后,她也谈了几次恋爱,但那不是正常的恋爱,你的影子罩在她心头。曾经有两个人她很在意,一个是开汽车,没什么学历。他们感情不错,可她母亲不同意,提醒她文化的差距会制造一个错误;另一个是个军官,她是拿定了主意要嫁的,可是那军官在老家有个情人找了过来…。。总之,是不顺利的。”说到这儿,刘云婧的神色凝重地看了刘域一眼,啜了一口咖啡继续讲下去,“后来,她就对爱情不在意了,恰好,有人介绍了一个和她很相配的男人,当然是大家那么认为的,很随便地,她就把自己嫁掉了。那男人的思想保守,希望有一个平常的妻子,可阿湄天生就不是一个平常的人。两个人的想法总是不合拍,钱又不够花,阿湄就出去找兼职。她在少年宫当写作老师,教得不错,赚得也不少,后来又跟报社一个副总编出去写稿子,写得很苦,可是她很用心地学各种东西,也很开心。哦,她就是在那时候认识你岳父的。日子一天天地好起来,却飞来横祸,他老公负责设计的楼塌了,砸伤了工人,他们没什么积蓄,只好借钱去赔偿医药费。为了还债,他老公去了南方,没赚到多少钱,后来又去了美国。她呢,一个人带着孩子,又教学又写作,累得差点吐血。刚把债还完,儿子又大病一场,看了好多地方都没好,最后又去了北京。听说在那里打工,差点去歌厅当小姐赚回来的路费。这些事说着简单,当时却是太难了。我都不敢想象她是怎么坚持下来的。相比之下,你是何等的幸福呀!”她望了望舞池里的彭丹。
“我总觉得,无形之中,你给她的生活开了一个糟糕的头。”她又望了望林湄那两个相爱的人贴得很近,正说着什么,“你看她现在笑得很美吧!可她不会笑的样子,你一定想象不到。”刘云婧叹了口气接着说,“我没见过像她这么坚强的女人。她会有一个好的结局的,是不?你不会打扰她,是不?”
“我不知道……”一时间,刘域竟不知怎么回答才好。
“现在轮到我问你了,为什么一句话不说就跑掉了,别告诉我,你是冲着彭家的钱去的。”
“不能排除这种想法吧。大家都这么看,所以我觉得我潜意识里是这样的。我母亲和彭丹的母亲是老朋友,她一直喜欢彭丹,不喜欢林湄。所以……后来,她患了很严重的癌症,一定要看到我和彭丹结婚才肯放心地走。所以,说我是遵母命结婚,也可以。”
“呵,真是个孝子。好在都过去了。”说到这儿,刘云婧有如释重负的感觉。
“我想跟她解释一下,可她不给我机会。有些话窝在我心里,怪难受的。”刘域困惑地说。
“那是你的事,不过,我想阿湄早已经原谅你了,你还是省省吧。”刘云婧摇摇头,再次望向前面,林湄现在很快乐,刘域的话不会给她带来更多的快乐。
这时,舞曲停了,林湄回到桌边,拿起盛满红葡萄酒的杯子向刘域示意,饮了一口:“怎么在这儿偷懒?彭总说你在怠工呢。刘强呢,我还没跟他跳舞呢!”她四处寻找着,远远地,看见刘强进来了,就冲着他招手。
刘云婧叫起来:“刘强不外借,是我的专利,你要跳舞,最好找别人,他经不起诱惑。”
“你这小气鬼。我坐会儿吧,今儿晚上我可够累的。咱们喝酒吧。”说着,她坐了下来。
刘域点头,几个人重又把盏。
“阿湄,有些话,回来后就一直想对你说,总没机会……”
“今天这个场合不提这个好么,我想轻松一下。这里,空气不大好,有些闷。”
“那咱们去外面坐一会儿吧,那里安静一些。”
说到这儿,林湄倒不好反对了。于是,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厅堂,站在落地玻璃窗前眺望着那比白天更绚丽的夜景。蓝丝绒一般的天幕上,月亮大如银盆,星星像是美人脸上的几点小雀斑忽隐忽现。宛然,一颗流星划过,林湄转头问道:“看到流星,如果许愿,就会很灵。你会许什么愿?”
“我想得到一只橡皮擦,把做错的事情全都擦掉,重新来过。”
“有这样的橡皮擦吗?如果有,我也想要一个,要擦掉的东西太多了。不过,这是不可能的,所以我期望能拥有‘简单’――简单的生活,简单的人际关系,简单的快乐,简单的爱。”
“你说的这事也是不可能的,这样复杂的社会,哪里容得下这种简单?”
林湄叹了口气:“所以,我们都没有许愿。”
门里的音乐若有似无地飘出来,化成了一幅流动的背景,烘托他们心中淡淡的忧愁。这样的时候是不适合说话的,两人就默默地站着,像一组静静的雕塑。
……。
“咦?刘域,在这儿干嘛哪?爸爸找你呢!”是彭丹那嘹亮的嗓音。
两人同时回头,彭丹愣了一下,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怎么是你们?!”就大步走过来,不由分说地拉起刘域的手向门那边走去。刘域尴尬极了,又不知什么原因,带着懊恼甩开了彭丹的手,正要发火,彭堃也出来了,见这般情景忙走到彭丹身边低声说:“这是什么场合,不要任性。他们是高中同学。”“你知道?!你最好管好她。”彭丹的脸色回复了一些,却还是留下一个近乎恨恨的眼神。
刘域奇怪着,彭丹平常是个很大度的人,今天是怎么了……
晚会结束,彭家三人一起回到家时已经11点多,沈文霞还在看电视,见彭丹和刘域进来时的脸色不大对劲,就问彭堃发生什么事了。彭堃摇摇头:“没什么事,小丹冲刘域耍性子。对了,我看你有空劝劝她别搞什么‘丁克’,生个孩子吧,会加深感情的。”
沈文霞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她都33了,要生可得抓紧,要不会遭罪的。我明天就跟她说。”
一夜无话,果然第二天一早,待翁婿俩出门,沈文霞郑重其事地跟女儿谈到要孩子的问题:
“小丹,现在咱们家挺热闹的,可这是暂时的,我跟你爸年纪大了,总是要先走的,你们俩没有孩子,将来多冷清?夫妻俩,感情再好,也不能整天腻在一起。虽说你现在过得挺开心,但终归不是长久之计,有了孩子联系着,男人才会恋家,家庭才稳定。我看刘域是想要孩子的,还是趁着年轻要一个吧。妈说的这些都是为你着想的好话。你好好想想,是不是这个理?”
“也是呀,要是没有我和我哥,你们两个可能已经离婚了。可是,不离婚和离婚也差不多!我可不像你,他要是不爱我,就离婚呗!”彭丹还是那付无所谓的口气。
“说话容易,上嘴唇一碰下嘴唇,真离了,我看哭的人是你。刘域是多好的男人,有能力,讲感情,重家庭,你有这样的老公是多大的福气。”
“什么福气呀,你看他最近着家吗?”林湄抗议着。
“还不是你的原因,要是有个孩子在家里等着跟爸爸玩,他不早回来了。”沈文霞句句扣题。
“你有理。可要孩子也不是说要就有的,再说吧。不跟你说了,我去美容院了。”说完,彭丹拉一拉裙角跑开了。
母亲的话,彭丹是真往心里去了,从前她总担心生了孩子体形会变,昨天看到林湄依然少女般纤美的身材就想,同样的女人,自己的条件比她好多了,她能做到的事情,自己一定也差不了――那就生一个孩子吧!
主意拿定了,她边走边想,这件事情可不能先告诉刘域,到时候给他一个惊喜,他不一定会高兴成什么样呢?或许会给自己一个大大的窒息式的拥抱呢!最近,他是太忙了,忙得都没有正眼看过自己,不过,他是一个好丈夫,向来都是的。可是,昨天,自己怎么就表现得那么差呢?如果不是父亲拦着,说不准会如何呢。
说来也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