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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水月亮-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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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个新年到了,林湄接到了刘煜寄给他的第二张贺卡。她颤抖的手展开了薄薄的卡片,上面是一幅画:雪地上是一片静静的白桦林,所有的白桦都睁着空洞的眼睛。下面是一行黑色的字:愿下一场大大的雪,填平这满地满地的沟壑。 
林湄好像什么都明白了,又好像依然什么都不明白。于是,她的世界里只剩下书和那些在校刊上发表的很美的文字。不停地有男孩子走近她的生活,小A为了能在晚会上和她跳一只舞苦练了一个月,小B每天中午挤食堂为她打饭,小C热衷于每晚陪她去图书馆看书……她对每个男孩子都笑,是那种礼貌的无意义的笑。
终于毕业了。 
林湄呆在家里静静地等待分配工作。很多人都在东奔西走,只有她例外。对未来,她没什么计划。爱情呢?也只是一个美丽的传说罢了。上天要给你什么早就计划好了,求也没用。她从那段没有结局的初恋中总结出这样一条结论。
同刘煜的那段感情是一个无言的结局,它让林湄对爱情画出无数个问号,虽然不至于否定所有的感情,但至少她不再把自己所有的爱都投进去。追寻浪漫是女人的本能,她无法把这种本能从体内分割出去,但她从刘煜留给她的伤害里学会了现实,即,在浪漫的爱无法继续的情况下及时抽身,这样便会最高限度地保护自己。对于这一点,林湄自己并没有清楚地意识到,但是她的行为已经证明了这一点。
大四那年,林湄终于从刘煜留给她的噩梦中走了出来。梦中的景象开始一点点地模糊,直至淡出。不过,喜欢对着月亮想心事的她,不常看月亮了,她觉得没意思,月亮总是苍白着一张脸,没有血色。
毕业后她遵从分配进了市第一中学教历史。那时候,教师这个职业并不吃香,历史又是门副科,工作对她没有太大的吸引力。工作之余,断断续续地,她又谈了两次伤筋动骨恋爱。所谓伤筋动骨,就是双方都受了伤而又没有好的结果。其实,有了初恋的预防针,林湄再没有那种漫长的痛苦,这两次恋爱都像盛夏的雷雨,来得急也去得快。用同学刘云婧的话说:“林湄的恋爱都是小说里才有的故事不现实却凄美得让人伤心欲绝。”
她的第二个恋爱对象是个司机。工人和知识分子的组合在人们眼里本就是不般配的。但是林湄,根本没想过般配不般配的事,也没有对各自的家庭做过细致的衡量,也许是小说看多了,她理想中的爱情总是唯美的,无条件的,像平凡的简爱和贵族老爷罗切斯特。况且,爱情的开始通常是无知无觉的。
她工作的第二年的五月,学校组织全体教师去一个海滨城市旅游。林湄坐在司机后面的位置,一路上说说笑笑十分快活。司机姓肖,生得十分的帅气,大家都说他不用化妆就拍得电视呢。更可喜的是,谈吐间没有一般司机的粗俗。五天的行程下来,他们都留下对方的电话,说是有空就会联系。
其实也没细细想过,是否真的要联系,但半月后的一天,在影院的售票口,两人竟遇上了。小肖一手拿着一把吉他,另一只手拿着钱伸向小小的圆形的售票口。售票口那儿,另一只手正在往回拿票和找回的零钱,由于着急,一个钢嘣从手指缝间掉了下来,叮叮当当地滚到地上,正落到小肖的脚下。小肖忙弯腰捡起来递过去。这时他才发现眼前这个女孩很面熟,对方笑吟吟地叫道:“真有缘!怎么是你?!”小肖这才想起她是前不久出车时认识的一中的老师林湄。他便也笑了:“真巧,那么一起吧。”于是,两人共同看了一场电影,共同吃着一袋零食。电影散场了,两人更是熟络到无话不谈。她叫他小肖,偶尔也叫他小老弟他比她小半岁。
小肖会玩,会说话,会弹吉他,唱美好的情歌,所以很讨女孩子喜欢,自然给林湄带来了很多简单的快乐。而林湄给小肖的印象呢,活泼大方中夹杂着一抹淡淡的忧郁。说真的,他不缺女朋友,虽然他的家离这儿很远(他住在叔叔家),但喜欢他的女孩子并不少,都是年轻可爱的。他会和她们中的某一个在一起玩上那么一两个小时,却不曾真正动心过,况且他认为自己年纪还轻,不要这么早就让女人捆住。
和林湄的交往在小肖的心里本是很普通的,但是时间长了,他感觉到在林湄身上有着许多他身边的女孩所没有的味道,她那种知性的恬淡,活泼中淡淡的忧郁,乃至于对一些事物的不同的看法都令他新奇。
就这么,两个人交往起来。他们最喜欢做的事就是站在立交桥上看下面的车流。小肖给林湄介绍每一辆车的特点、价格、厂家、趣闻,仿佛每辆车都是他家的一分子。林湄听呆了,两个人就手拉手在立交桥上笑着。林湄也会讲一些故事:历史的、文学的、艺术的。
林湄常想,这样简单的快乐多好。可就是这么简单的快乐也没有维持多久。有一天,他们傻傻地相对后,吻在了一起很笨拙的一吻。两个人的脸比熟透的虾还要红。可是,吻很甜蜜。这时,林湄才发现原来这还是她的初吻呢!在她和刘煜的初恋中只有牵手。
她快乐地再次恋爱了。只为恋爱而恋爱。
她的母亲很快察觉了女儿的变化,在得知小肖的职业后,脸色变得很差:“开车的?我和你爸当了一辈子的工人,你还要找个工人?!家还在外地,暂时住在亲戚家?呵!结婚后,你们住哪儿?高中文化?你们有共同语言么?”
连珠炮似的诘问让林湄有些头昏。原来,爱情除了门当户对之外,还有这许多实际的问题!她一下子想起了她在刘煜家门外偷听到的同样的话。
“可是,妈,我们很开心!我们是真心的。”
“真心能换来钱么?开心能当饭吃?没有房子你们还开心么?没有地位,一些小事都办不了,你们还开心么?将来孩子受不了好的教育,你们开心么?我们辛辛苦苦送你进大学,可不是为了让你嫁一个工人……”
林湄有些迷乱。一天,小肖牵着她的手在街上散步,看到一则广告:“招收贻(跆)拳道学员”小肖大声地念出来。林湄一愣,这一愣让她清醒地看到两个人之间是真的存在着距离――文化差距:“小肖,咱们去书店好不好?现在自修大学有很多种,自考的、函授的、业余的,你也考一个文凭不好么?”
“好呀,只要你高兴,有什么不行的!”小肖很痛快地回答。他已经非常非常地爱林湄了,只是林湄要他做的事,就是上刀山下火海,他也不会有半点犹豫。
辅导书搬了一大摞。小肖下了班便开始在林湄的帮助下复习。半个月后,小肖贴着林湄的耳朵说:“休息一会儿,咱们游泳去吧。”
“不行,复习要紧。”
“天这么热,心不静,我学不进去了。”
“坚持吧,想过我妈那关就得学习。我给你开电扇。”
“那也不行,你给我念吧。”
好容易学完了一本书,小肖打起了退堂鼓:“阿湄,让我休息几天吧,脑袋不好使。”
“不行,还有七、八本呢!”
“唉呀,太无聊吧,我学不进去了,别像对待你学生似地逼我,成不成?”
“你……”
“没文凭我不也活得挺好么?我挣得比你还多,我能养活你!”
林湄一下子冷静了养活!他的目标竟是如此的简单!看来,母亲的话是对的原来爱情真是如此的实际!!
林湄不知道如何是好,快乐的日子像断了线的风筝飞上了天,只能看到隐隐的影子。林湄很矛盾,为什么真诚的爱总会被世俗的现实所左右呢?她想静一静,认真地想想该怎么去做。她睡不着觉就坐在书桌前翻起了从前的诗集,刘煜的影子飘到她的眼前,她望望窗外的夜空,月亮小得像一只白炽灯泡,没有一丝的美感。要不要分手?这个念头像失眠症折磨着她,同时也折磨着另一个。小肖疯子似地每天晚上站在校门口等着她,缠着她。
终于,一个下雨的傍晚,站在校门前的树下,林湄撑着一把红色的雨伞,出奇地坚决而冷静地对着小肖说:“还是分手吧。”然后她抛下呆愣着的小肖,穿过了宽宽的马路。马路上人影匆匆,路灯昏黄的光影融进积水中,让她觉得十分的凄惨与冰冷。她奇怪着自己怎么那么冷静与坚决?也许当初刘煜跨上火车的时候就是这般的冷硬与坚决。
那夜,天空起劲地下着雨,没有月亮。林湄觉得自己的世界也像这滂沱的雨夜。
那夜之后,小肖消失了……
在小肖消失后的这一年间,林湄又认识了驻地部队的一个连长。她是在考虑得十分清楚之后才和对方交往的用母亲的话说,是年貌相当,学历相当,家境相当。她清醒地把自己放进这条爱情的船上,准备把这条船划进婚姻的彼岸。哪知两个人的感情正渐入佳境时,连长突然对她说:“阿湄,有件事我不想瞒你,但希望你原谅我,相信我能把它处理好。”
林湄笑了一下,挽住他的手问:“怎么这么严肃?说吧,也许我可以帮你呢。”
“阿湄,我是真的爱上你了,绝不是欺骗你。认识你之后,我才懂得什么是真正的爱,觉得咱们在一起能互相帮助,将来会很幸福。但是从前,我有一个对象,现在农村老家,我读军校的时候,父母相中她也给我订下的。她常常去学校看我。我不讨厌她,但没有和你在一起的感觉。我想和她分手,和你在一起。”
林湄的笑一下子冻僵了,低下头想了一会儿,她慢慢地说:“既然你这么说了,那么我就相信你。你要怎么处理这件事呢?”
“你给我一周的时间,我回一趟老家,然后……行吗?”
林湄点了点头。
第二天,连长就走了。困惑的感觉又袭上了林湄的心头,她整天皱着眉等着连长的消息。然而,在约定的时间里,音信是渺茫的。林湄的心又被揪了起来,她觉得事情并不象连长说的那么简单,可是究竟是怎样的情况呢?他走时没有留下电话,也没有给她打电话。如果事情顺利,他是应该先通知她,让她开心才对呀。
忧虑像一座山沉沉地压在林湄的心头,她开始每天傍晚去部队驻地周围徘徊,向他的那间宿舍眺望从北面数第五间,从南面数第七间,她既想看到那里亮起灯光,又不想看到有灯亮。因为亮灯意味着他回来了,而事情没办成,他没脸见他;没有亮灯,说明他还在争取,他们还有希望。
那是个多雨的春天,道旁的树枝刚刚有些绿意,但依然春寒料峭,林湄在风里瑟瑟发抖。
在绝望的等待中又过了三天,连长没来,倒是一个姓铁的干事电话约林湄到一家西餐厅谈谈。林湄很惊讶对方的来访。更让她惊讶的是铁干事还带来一个姑娘。那姑娘很好看,只是打扮很土气,脸上泪痕斑斑。她冲林湄说道:“姐,你可能不知道吧,连长是我的青梅竹马,我不能没有他,而且我们已经……如果他不要我,我是没脸活下去的……”说完便又是呜呜的哭。林湄木然了。
接着铁干事又说:“你看,具体的事情我不说你也应该明白了,我听连长说你们感情很好,有共同语言,可是这事情如果在地方就不算个事,在部队就不行了,他对不起人家,而你是第三者。她不愿意放手,事情就没办法解决。如果你退出,事情就简单了。你坚持,连长的前途就也没了。纪律处分和降职是免不了的了。你看,这事……”
林湄张了张嘴,却没说出话来,她又盯着那姑娘好一阵,说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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