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述现代女性恋爱婚姻观:虽然·但是-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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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雅。陈歌喊她。
小雅站住,觉得自己越发愚笨。回头笑道:你回来了?笑的时候,小雅知道自己很正常,很标准。这让她略略放了心。
两个人厮跟着往家里走。谁也不说话。一步,一步。小雅听着自己的脚步声,觉得树叶一片片的,又大又亮,似乎要割破自己的喉咙。
好几天,对那些失踪了的信笺,陈歌什么反应也没有。小雅以为他根本没看,心里才宁静下来。宁静中,又有些小小的失落。
一天晚上,父母出去散步,小辉出去筹钱,小黎去上夜自习,陈歌坐在东厢房门口乘凉。小雅在水池边涮洗衣服。月华溶溶。小雅甚至连院子里的灯都没有开。她和他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着话,闲散中又透着微妙的精心和在意。
你这一走,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小雅说。这句话听着像很留恋的意思,但在心里小雅一点儿也不承认自己留恋他。虽然她也常常琢磨他,可琢磨他和见他本人终究还是大不一样的。打个不恰当的比喻,她偷偷琢磨他的时候就像是门窗紧闭,煤气泄漏,一个人躺在床上,昏昏沉沉地晕,想睡,想要中毒。可一见到他,一和他说话,她就像煤气中毒的人被拖到了冰凉干净的雪地上,不由得就神清气明。小雅也不清楚自己这是怎么回事。
她不留恋他。留恋他干什么呢?他又不是她的。退一步说,即使他是她的,她也会赞成他这么跑。男人就该这么跑跑。如果工作分配不如意的话,小雅也打算跑呢。相聚固然不错,但分别也有分别的趣味。分别和相聚一样都是节日,这节日可以调动年轻的激情和狂想,让他们在这激情和狂想中去撒娇和发疯。
小雅和陈歌最初的有些意味的交往仅止于这个月光很好的夜晚。虽然陈歌没有说过,但是小雅知道。如果说他真的在多年之前就已经开始对小雅有了感觉的话,那感觉的泉眼,应该就是这个月光很好的夜晚。
陈歌是在某一天的黎明时分起身的。小雅听见了他收拾行李的动静和向小雅父母辞行的声音。父母是想叫小雅起来送送这位哥哥的,他说:不用了。女孩子贪睡,让她好好休息吧。
小雅蜷在床上,泪水无声无息地淌下来。从这一刻起,小雅开始思念他。小雅甚至想自己有点儿爱上了他,但她很快就把这爱否定了。她把他界定在一个非常模糊的概念中。不是爱情,不是友谊,不是兄妹,什么什么都不是。把这不是都排斥完之后,剩下的那一点,或许就是他了。
多年之后,小雅问陈歌,他那天晚上说的那个没长大的人,指的到底是谁。陈歌说:当然是你。
你为什么要这么说?小雅问:是不是有点儿心血来潮?
是。陈歌说。
小雅沉默。要走了,对家乡的一切都有了不舍,爱屋及乌,就把一些情意挥洒在一个随手可捞的人身上。她就是那只乌鸦吧?
但后来,我发现,自己的心血来潮往往都是最长久的。陈歌说。
故
人
之后,陈歌杳无音信。小辉每年春节去探望他的父母时,二老都会痛哭一场。后来有传说他死了。说得有鼻子有眼,连左右鼻孔和黑白眼珠都描述了出来。小辉说陈歌的姐姐还去传说的那些地方找过,无果而终。对这些传说,小雅压根儿就不相信。她认定那都是谣言。她从没想到过他会就这么死去。她总是莫名其妙地觉得:这个男人会活下来,很韧性地。
八年之后,陈歌回来了。
那天,小雅的十五天病假正好结束。半个月前,她做了流产手术。孩子已经两个月大了,可不能不做掉。前些时她的嘴里长了个大疔,医生开了许多消炎药,没想到恰恰这个时候就怀孕了。咨询了医生,医生说有些消炎药可能会对胎儿的发育有影响,小雅和何杨商量了,就做了手术。在这个小城,这样的事情俗称“抱空窝”,是有贬义的成分在里面的,容易被人嘲笑。除了小辉夫妇,小雅夫妇谁都没有告诉,只说小雅身体
不适,想静养一下。
在床上窝了半个月,被子一股潮气。小雅就晒了被子。黄昏时分,她正在阳台上收被子,碎金子般的夕阳抖抖索索地在被子上闪耀着,突然她就听见小辉喊自己的名字。她低头,隔着三层楼的距离,清清楚楚地看见了陈歌。
他没死。小雅在心里对自己轻轻地说。
陈歌也仰头看着小雅。小雅笑了笑。陈歌把目光移开了。
他们进屋。何杨给他们递烟,小雅给他们沏茶。寒暄了几句,小雅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陈歌打量着新房里的陈设,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很仔细。小雅蓦然觉得,他的目光有点儿像一个医生。
他没有提自己八年来的情形。一个字也没提。
小辉带这样一个人来家干吗?他们离开小雅家后,何杨问。
他是小辉的同学,很久以前我们就认识。他已经很多年没有音讯了,好多人都以为他已经死了。这次好不容易回来,大概是想见一见故人吧。
故人?你是他什么故人?
我是他同学的妹妹,难道不是故人?
你们当年……没什么吧?
反正我对他是没什么。
那他肯定对你有什么。
不知道。
我看得出来。他话虽然不多,可看你的眼神滋儿滋儿的。
就是对我有什么又怎么了?不也挺好吗?这证明你的老婆有魅力,你不高兴吗?
何杨呵呵地憨笑起来。
第二天上午,小辉打电话让小雅和何杨过去吃饭。何杨有事没去——他一向都很少去。小雅去了。进屋看见陈歌一个人在沙发上看电视。
他们呢?小雅说。她没有和陈歌寒暄,仿佛天天见似的。
他们都去菜市了。陈歌说。
孩子也去了?
去了。说话的时候,陈歌看着小雅,眼睛死死的,仿佛小雅是一个不真实的幻象。他再也不会用那样腼腆的眼神看着她了,这就是一个人的长大吧。小雅想。小雅想起何杨用的形容词:滋儿滋儿的。
你这些年怎么样?小雅说。
陈歌把眼光移开了:挺好。你呢?
你不是看到了吗?也挺好。
看到的都算数吗?陈歌慢悠悠地说。小雅立刻愤怒起来:他好像在审判她的生活。他有什么权利审判她的生活?
眼前看到的不算数,跑了八年看不到的听不到的就算数了?她尽量压抑着自己的语气,说。
陈歌忽地笑了:变刁了,你。
小雅把包放到沙发上,自己倒了杯水。她发现自己的手心都是汗,好像那两句话是打仗一样。这么多年了,陈歌还是遗留给她一些紧张。
这些年都在哪里?她问陈歌。
很多地方。
做什么?
生意。
什么生意?
很多。
话头很圆,没有凸凹相接的茬口。小雅沉默,不再问了。
还写诗吗?许久,他问小雅。
不写了。小雅说。
真的挺好?陈歌又问。
是。你还走吗?
走。
去哪里?
武汉。那里有一笔生意要谈。
我过些天也要出门了。小雅说:我去辽宁。我们东北有两个会,一个在长春,一个在沈阳。我和一个副局长一同走,她参加长春的,我参加沈阳的。然后再一起回来。
只有你们两个?
是啊。那个副局长是个女的。局里就我们两个女的,我们一起出门大家都放心。小雅知道他什么意思。
陈歌笑笑。
他们就没有再说话。小雅走进厨房,一遍遍地擦着灶台。擦,擦,一直擦到哥嫂回来。陈歌手里拿着遥控器,自始至终没有换一个频道。
挺好。小雅想着自己的回答。八年走过来,除了挺好,她还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八年从历史课本的角度去看,不值一提。但对于一段动荡的个人岁月来说,却足够长久。八年时间可以遇到很多人,可以碰到很多事,可以让很多人和很多事把一个人变成另外一个人。
八年中,小雅的父母先后病逝。父亲患的是癌症。父亲去世三年后,也就是小雅二十一岁的时候,她认识了何杨。两年后,他们结了婚。小雅婚后一年,母亲去世。母亲患的是脑溢血。母亲去世后,小黎一直跟着小雅过,今年刚刚考上了大学。
另一个重要事件就是小雅调了工作。和何杨谈恋爱的时候,何杨用尽了各种关系把小雅弄进了体面的市政府大院,在旅游局办公室上班,再也不用吃粉笔灰了。市里有一个国家级风景区,叫碧龙峡,山水绝佳,这两年渐渐火了起来,连续几年的门票收入都排进了全省前五名,业绩很好。局里的工资也很高,出差机会还相当多。
就是这样,几句话就可以说清楚的八年。平淡而又不平淡。然而如果用另一种叙述方法的话,也可以是几亿句话也说不清楚的八年。
所谓的平淡,谁都可以看见,无须多说。所谓的不平淡,小雅也从不向别人说起。“与人共享欢乐,一个欢乐会变成两个欢乐;与人分担痛苦,一个痛苦会变成半个痛苦。”小雅不知道自己在哪里看到过这句可笑的名言。她只知道:无论欢乐还是痛苦,都只是自己的。别人的共享和分担对自己来说都只是隔靴搔痒。甚至,自己的欢乐会变成别人的痛苦,自己的痛苦也会成为别人的欢乐。那么,还说什么呢?还有什么好说呢?
附:案卷笔录一
当事人:李娟,四十一岁,深圳一家外企的接线员,离异近十年。
“我是在一家香港报纸上看到他的征婚广告的。广告上说他三十九岁,身高一米七八,经商。在香港和上海都有产业,想找一位知书达理的女性为伴。我觉得条件比较合适,就写了一封信给他。一周后我接到他的电话,说他正在深圳。我们就约了见面。我们是在国贸附近的麦当劳吃的饭。他外形不错,素质也很高,特别会照顾人,体贴人。祖籍苏州,家族产业是制衣,在许多地方都开有分店。他大学一毕业就到处跑,照顾生意。在香港的富人区中环还有房子。房产证和房子的照片也都给我看了。其他证件我也都看了,没什么问题。”
“你怎么知道没什么问题?”
“反正我是看不出什么问题。要是看出了什么问题我还能和他交往吗?对什么都怀疑那是你们公安局的事,不是我的事。我一和他交往就觉得他是一个能让人安心的、负责的男人。我信任他,也把我的经济和生活情况全告诉他了。随后,我们相处得很快就深入起来了。”
“深入?深入到什么程度?”
“你想去吧。还能是什么程度?一个月后,他又来看我,我们在香格里拉吃的烛光晚餐。第二天,他去厦门办事。两天后,我接到他的电话,口气很急,他说:‘太太,我被厦门警方扣留了!’我问他怎么回事,他说他两年前借给一个朋友两百万元,没想到朋友拿去搞走私被抓了起来,也牵扯到了他。警方要他交五万元保释金。我就提了五万五千块钱。到厦门后给他打电话,他要我买一条金手链给警官,我就花了四千三百元买了一条男式手链。晚上,我在厦门市公安局附近见到了他,就把钱和手链给了他。”
“后来呢?”
“后来,等了一夜的电话,没有任何音讯。”
“再后来呢?”
“再后来,我知道自己受骗了。”
《虽然》第二章(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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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上你的温柔我就犯了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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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爱的花朵
看起来很配
文印室没活儿或者活儿少的时候,胡丽就跟小雅煲电话粥。要是小雅没时间,她就上网。这么多年来就是这样。以前文印室就胡丽一个人,没人管。现在胡丽已经当了文印室主任,有了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