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块小说网 > 都市电子书 > 混世和光 >

第71章

混世和光-第71章

小说: 混世和光 字数: 每页3500字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各司其职,今后再不可互相冲突,搞得我内外交困。
这种自我认识给了我大雪般的清凉。脸皮,头皮,四肢,好像全给大雪搓揉了一遍,清凉透进了身体,透进了骨髓。从前,这种舒服的感觉只有聪明的感觉才能给予,做梦都想不到,经过一番折腾,形势竟完全倒了过来。但对于这种客观现状的认可却并不能使我明了其中的奥妙,聪明和愚蠢的关系,我仍只是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哪怕一年前,要我承认愚蠢都是不可思议的。不过我知道,决定性的因素肯定是大雪、夜生活、下岗和时间等几个因素中的一个,当然,也不能排除它们互相作用的可能性。但我还是倾向认为是其中一个,因为这种自我认识不需要太复杂的程序,愚蠢本来就是非常简单的生活形态,就像屙在一片绿草坪上的一堆狗屎,一眼可见。对于这堆狗屎,如果还有兴趣去研究它从狗屁眼里挤出来的前后的情景,那就太无聊了。我应该把注意力放在绿草坪上,研究绿草坪被玷污的过程比研究狗屁眼更有意义。
聪明,就是绿草坪,最广博的聪明更是一片无边的原野,可惜往事如烟,我的这片原野其实从来就不存在过,它只是我想象中的一块绿洲,我在上面消耗尽了我的生命的能量,然后就刮来沙漠的阵阵狂风,将它吹得绿扬草飞,不见踪迹。
流年似水,聪明如梦。聪明之于人,犹如清月之于山川。月华亦真亦幻,若有若无,偶现于东山之巅,长叹于中天之短暂,突然有风飒然而至,乌云遍布,眨眼便没了,继而朝霞出,红日升,可怜的月光只剩得一丝追忆。
我是咀嚼着聪明的甜香之味开创了艰难的人生之旅啊!我是背负着聪明的重压撒落了一地的人生苦难啊!我是逞着聪明的虚光彰显了不切实际的荣华富贵之梦啊!我是假借着聪明之名替自己获取了灾祸之实啊!
我觉得我突然读懂了《红楼梦》,王熙凤的聪明之反误自不必说,贾宝玉的聪明如何呢,阅尽了人间艳色之后只换来一袭僧袍,古佛青灯;林黛玉的聪明又如何呢,令人叫绝的刻薄和酸醋只落得葬花之命,把香魂玉魄一齐寄付流水;薛宝钗的聪明又如何呢,多么的温柔贤惠、世事洞明,最后也只守得钗影活寡,空对着寺庙泪洒孤枕,寒透骨髓……都自误了,都去了,茫茫大地剩得真干净,哪知那一脉风水却未彻底断绝,慢慢儿浸润到了这座山上,经一场又一场大雪的解读与剖析,竟传递到了我的心里。所以我敢说我没有吹牛,我确实读懂了《红楼梦》,它的精髓,它的本质,它的光辉,都成了我的营养品,滋润着我身上的每一个细胞。
但我立刻想到;这样说本身就含有否定的意思,这不正是自做聪明吗,我怎么敢说读懂了?或许应该这样说,我读懂的只是它的那种独特的气氛,以及它对于聪明的精奥解释,至于它的思想,那是我永远都不可以说读懂的。
从此,愚蠢也将成为我的一枚印章,刻在我的脸上,盖在……?噢,天啊,这居然是个问题。是的,一时之间还确实不好说,如果说我已经能够坦然地承认自己是个蠢人,那要我恨已及物,把我四周的环境也看成跟我一样愚蠢的东西,那又是我的愚心所实难接受的。我不在乎在精神上将自己千刀万剐,可我怎么忍心一并把这么多年来给予我无数温柔的关爱与呵护的山水也给蹂躏了呢?尤其是眼前纷飞的大雪,它的美丽、贤德、智慧和高贵,虽然不是时时刻刻停留在我身边,但每年一次的光顾足以把人世的光明长留于我心。事实上我认为正是这种虽然短暂但从不间断的光顾,更凸现出了它给予的价值和无私。也许有的时候山水的关爱和呵护并不像我想象的完美,或者说并不是我特别需要的,但毕竟柔情似水,恩泽无边,即使偶有瑕疵,亦不该不加珍爱。把这一愚蠢的印章盖上去,就好比佛头着粪,怎么下得了手?
那么,盖在哪呢?我一遍遍地问,问天,问地,问大雪,问自己,问虚无。
我问了很久很久,问得苦不堪言,问得形神憔悴,问得心乱志迷。
一度,我认为我是得不到答案的,天,地,大雪,自己和虚无,都想将我永远欺骗,或者永远迷惑。
哪知这一天,我走出了山谷,来到了山腰上,远远看见隐约的麓山寺,里面传来轻悠低缓的钟声。我不禁停下脚步,细细聆听,灵魂顿时如一条小溪,在苍茫的雪境里汩汩奔流。这时有雁群飞过,有小鸟啼鸣,还有灵巧的松鼠和野鸡到处乱窜,一幅生动热烈的深山雪意图令我不觉心智大开,似有所悟。更奇的是猛然间我突然看见路边不知何年何月立着一块石碑,上面写着一篇现代散文。这叫我又惊又喜,惊的是事情来得太神奇了,会不会是上天在用此碑向我传达什么圣旨?喜的是这篇文章很对我胃口,读来让人颇有轻灵之感,似乎真要羽化登仙了似的。碑文名曰山寺钟声,全文如下:
每当心烦意乱时,一串悠扬的钟声就把我给安抚了。
这样的钟声我从小听到大,从前不很在意,只有到了一定年纪,心里淤积了太多物欲杂念,而又无法排谴,才能慢慢注意它,听出它的味道,听出它的意义。
春夜,听起来最柔。伏案咬文嚼字,焦头烂额,忽闻一股植物的清香,是外面山林散发出来的。开门透气,凭栏远眺,只见一片青黛山峦,托着几颗明灭不定星辰,披着一抹银霜一般月光。山谷里升起了薄薄夜雾,像一袭紫色轻纱,在山林表面轻轻飘动。这时钟声悠扬响起,在这样一幅美妙夜景中立刻就把人的魂儿给勾住了,纵使从书房中带出来了万千杂念,也会顷刻间化为乌有。
夏夜,听起来最喜,读书乏了,出门解乏。首先就会感到热烈。树木和竹枝互相推搡,蛙声和蟀蟋争鸣,月光逞着风流,溪水弹一曲高山流水。这时的钟声,就仿佛在山林中轻轻跳跃着,给所有植物送去一串最和谐音律,把它们梳理得更加心平气和。它们又反过来滋润了我,使我烦恼顿消,立刻豁达开朗起来。
秋夜,听起来最愁。秉烛苦读,思想仿佛变成了碎片,不堪昏黄灯光的凄凉,走出户外,漆黑的夜空飘着一片看不见的雨帘,和着一道阴惨秋风,沙沙的帘声乱捣心扉,又多亏了寺里钟声,收拾我纷乱思绪,拂去我一层淡淡秋愁。
冬夜,听起来最悲。年末的雪花总喜欢拍打我的窗子,再慢慢将窗子全部封上,透过玻璃将寒气传递到房间里来,这时即使有一炉火也感受不到暖意了。我便干脆出去跟雪花较量,在我的怪异的想法里,或许极端的寒冷中倒能寻找到一丝温暖。钟声就又响起了,从半山腰上踏着一片林海雪原而来,轻轻地跟雪花一起进入我的灵魂。我就立刻不再想雪花了,相反还觉得应该赞美它们,因为它们的晶莹剔透实在应该成为我的一种象征,这份纯洁和寒意与我的生活非常贴切。可实际上纯洁是我所不敢想象的,寒意则是我竭力要回避的,却又都不可能,故而感到悲。
钟声于我而言,是精神的港湾、历史的停顿、生命的音乐、灵魂的风情、意志的休闲、性格的张扬、思想的纯净和情绪的疏通……它仿佛为我搭建了一座攀登天国的云梯,在为我的羽化登仙唱和。
孤寂人生之旅,钟声对我灵魂的慰藉功莫大焉,便想,该择一黄道吉日,访一访山,不拜佛,不祭神,只求僧侣许我在袅袅炊烟中敲几棒槌,亲手造一串钟声,带回去,受用终身。
我明白了,我应该把那枚印章盖在钟声里啊!
钟声挟着我的愚蠢扶摇直上,直达天庭,崇高的上苍,宇宙之主,万物的创造者,这串带有愚蠢印记的钟声就是我向您呈上的一份厚礼,请务必收下,否则此前您给予我的所有磨难都将失去意义,您给予我未来的所有磨难也都将作废。
大雪下得更欢了。我从没见过大雪这样欢畅的样子,那真的不是落下来的,而是狂欢般地舞蹈着飘落的,同时还仿佛唱着遥远的歌谣,将它细碎的音符塞满了宇宙的每一个角落。我相信,在我向上苍呈上我的厚礼之后,上苍也开始回赠我礼物,大雪便代表了它最深的情义。相比我的厚礼,我觉得它的礼物丝毫不比我的薄。我太感动了,恨不得自己也化成亿万雪花,飘在这漫天的花舞中间。
聪明使人老往前看,所以什么也看不到。而愚蠢不同,它使人往后看,所见当然就多了。红尘滚滚,荷花香残,混世和光,枫叶飘飘,满目疮痍,悲绪如风,随便伸手一摸,便是一片灵魂里流出的血,乌了,干了,凝了,化为斑斑黑影,照见着一张张奇形怪状的脸,而这些不同的脸相,其实出自一个人,那便是自己。故往后看不会觉得空虚,当然,也不会觉得快乐,但因为重要的是从实在的回忆中找出所以然的原由,那么不快乐自然就不是一个拒斥这样做的理由了。
我拨开迷雾一般的历史,开始寻找我的文学之河的源头,寻找它曾有过的码头和港湾,寻找它以涛天巨浪吞没了一段珍贵人生的灾难地段,寻找它的河床何以如此九曲十八弯的复杂原因。
智慧,思想,精神,兴趣,应该是这条河流的起源。当它们共同建造了这条河流后自然就应有个序列问题,孰前孰后,看似小事,其实至关重要。从前我对这个问题的认识始终很模糊,甚至可以说我不敢正视它,因为我担心一旦确立它们的位置,那有可能会形成一个我并不希望看到的局面,也不知这种担心究竟有什么根据。
我已经认识到,我在文学之旅上走得如此艰难,也许关键就在于我错误地排列了它们的顺序。我想起来了,即使在我刚刚爱上文学的少年时代,我也是以智慧为其保障的,再凭借精神上的光芒,用思想的力量,支撑起了虚幻的文学之梦。结果非常清楚,这是不对的,至少不够严谨。屈指算来,少年时代到现在就不止是一纪了,而是整整两纪光阴。我的天,这两纪不啻于两个世纪,竟然被这么一个小小的错误消耗殆尽。我不由得捂住胸口,仿佛再不压住那里面就会因为懊恼和悔恨而产生自责之心,由此形成猛烈地爆炸,将我的灵魂炸得粉碎,从此这一条长长山谷就真的只能靠一具行尸走肉去完成了。现在看,兴趣应该放在第一位。虽然兴趣跟智慧、精神和思想密切相关,但又独立于它们,它是非常娇嫩的,在人生如梦、跌荡起伏的生存环境中它既具有一定的稳定性,却也缺乏适应性,故它常常不能被智慧、精神和思想理解。可悲的是它又离不开它们,还经常需要它们的帮助才能免遭来自环境外部力量的打击。它们对它往往也是又爱又怕。爱,是因为这是它们天生的职责,恨,是因为它总是辜负它们的期望,甚至有意跟它们做对。这的确是一个似乎很矛盾但又确实存在的问题,为什么它在非常需要它们的情况下又与之做对呢,令人费解。可现在我不允许自己以模糊的态度对待任何一个问题,我必须回答,就想,也许是这样的:如果说智慧、精神和思想的母体是由我们所受的教育、知识结构、文化多寡等主客观因素混合而成的东西,那兴趣的母体则与生俱来。此母体与彼母体没有任何必然联系,虽然双方实际上常常发生联系,但这种联系只是巧合,它们在同一个空间活动,空间又十分狭小,难免互相碰撞,有时,碰撞发生后它们看上去甚至像是�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赞(0) 踩(0)

你可能喜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