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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混世和光-第16章

小说: 混世和光 字数: 每页35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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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那张尖尖的猴嘴还在还在不停地扭动着,好像成了一台机器,被插上了电源后给人一种永远不知疲倦的感觉。我恨不得再把我手上的刀子给他插上去,让他短路才好。
“看见了吧,这就是我张学友的手段。”
“又没有进裆,有什么牛皮好吹的。”必须承认,这不是我的心里话。我的心里,有的是羞愧和嫉恨。
“慢慢来嘛,总比你坐在屋里干耗强得多。”
我不说话了。我其实无话可说。我只是在心里拜托他别再拿这事烦我。然而,他是绝不会让我如意的。
“喂,怎么样,想不想跟我去玩姑娘?”
我气晕了,这家伙越来越不像话,完全就是在赤裸裸地践踏我的尊严。但我又知道这不能怪他,因为面对他的挑衅,我应该早点给他一个明确的回答的,可我老这样粘粘乎乎,等于在纵容他。我的脸色就严肃起来,但我突然发现自己好像并没有足够的勇气阻止他的挑衅,好几次骂他的话就要脱口而出了,眼前却恍忽飘来了女学生的身影,轻柔如风,温柔似水,落在我的身上,手上,脸上,伸出舌头咂巴咂巴嘴,似乎还能品出一种淡淡的清香,比一切花卉的香味还要沁人心脾。
我突然觉得心里莫名其妙地产生了一种神秘的力量,让我来了一个一百二十度的大转弯。这种力量我从来没有体验过,我弄不明白它的基础是什么。不过这似乎并不重要,关键是我觉得接受它的调度不会有多么难受,相反,也许还是一件非常快乐的事。跟情爱甚至性爱有关的事情完全没有道理认为它是不快乐的。如果这还有什么讲究的话,那我觉得倒是应该探究一下为什么如此简单的事情会在我这里变得如此复杂,如此难以产生正确的答案。
这种突然间把已经坚持了很久的观点或者意志彻底推翻的事情在我身上已发生过无数次了。我很不喜欢这个习惯,曾试图改变,一度以为自己已经做到了,可以今天感觉来看,这个习惯其实愈来愈明显。它就像长在我体内的一个瘤子似的,不知不觉长得一天比一天大。我不知道它到底是良性的还是恶性的,但就算是良性的吧,也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因为它的体积的扩大势必压缩我的精神世界。
“喂喂喂!”张学友冲我嚷嚷了起来,“你别装出一副正人君子的样子好不好?你只是一个炊事员知道吗,这么要脸皮干什么?人应该及时行乐,懂不懂?人不风流枉少年,这话你应该听说过吧?”
他这几句话是很有效的,把我精神上的那块遮羞布彻底掀掉了,我的那种原始的欲望自然无处躲藏,我只好暂时地完全听命于它。
“说得对,人应该风流,实际上谁不想风流呢。但问题是得有机会,你总不能跑到大马路上随便找一个姑娘说:我们俩谈个恋爱吧。姑娘没有这么容易搞的。”
“说这种话的人最没出息。这样,我给你提供机会,我明天约两个女学生,晚上一起进城去玩,怎么样,敢不敢去?”
“你能约到两个女学生!”
他昨晚的风流竟然一点也没有妨碍我产生这种明显带有一点鄙夷意味的疑惑。某些时候,一种固有的观念可以使人对一种铁的事实视而不见,宁愿自我欺骗,也不愿承认他人的长处或者优点。不过也难怪,因为改造某种固有的观念的确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甚至比跨越一座高山、淌过一条大河还要艰难,而且这样做的难受程度有时会超越砍断一根手指甚至手臂的痛苦。怎么才能防止自己犯这种既愚蠢又可笑的错误呢,我曾经思考过无数次,可惜至今没有得到答案。或许,我猜想,唯一的办法就是不断犯这种错误,把错误积累到一定程度,它就会自己发生质变。而错误的质变,不就是正确吗?大概,我是很支持这种猜想的,所以我能够心平气和地接受这种错误,还能够在这种错误面前装出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我其实知道自己这副嘴脸非常可憎,但只要心里舒服就行了。
张学友对我显然有同样深刻地鄙视。他哼了一声:“你等着瞧!”
他果然没有食言,次日下午就告诉我:“我已经约了两个女学生,晚上七点我们在汽车站见面,现在就看你的啦,敢不敢去?”
我浑身一震。这是一种从下到上的震撼,就像是从地底下传上来的。似乎我的心里发生了一场地震,没有十级也有八九级。他居然真约到了手,就算是玩笑,也是八九级的玩笑。
不过,我再是一个喜欢自我欺骗的家伙,我再是一个喜欢对事实视而不见的家伙,也应该到此为止了。玩弄某种阴暗而又自私的精神游戏,多少还是要有限度,有克制,一味地追求那种短暂的自欺的快感,固然可以舒服一时,但后遗症却可能是长久的痛,是那种把短暂的快感抵消了百十来遍仍有富余的痛。我相信了,晚上七点钟的汽车站上,一定会有两个女学生等在那。当然,那副情景会显得十分滑稽可笑,但真实会将所有滑稽可笑的意味都化为乌有,只剩下我的尴尬,我此刻必须想明白的是如何应付这个真实。它太真实了,倒不是说我已经看到了它,而是说它的违情悖理使真实让人感觉不可思议。
整个下午我就被这个我一时无法窥其全貌但又知道它必然会出现的真实难住了。我的惊讶、嫉恨、怀疑、蔑视、紧张、兴奋、期待等等情绪都被勒令停止了工作,全部让位于对“去不去”这个问题的思索。我真的是有点佩服张学友了,他居然能那么肯定我会被这个问题难住。可我自己呢,此前我真的一直不认为这会让我为难。
我再一次遭到了打击。这个打击其实还不是张学友给予我的惊讶,而是张学友向我发起的挑战,他似乎已然看清了我的弱点,在跟我玩一场赌博,赌我的胆小。他显然想通过这么一种方式彻底击溃我的尊严和自信,还有家庭的优越感,今后他就可以在我面前发号司令了。一定是这样,这家伙虽说其貌不扬,可野心不小,曾经说过,他被秦轮整惨了,一心想报仇,但他报仇的方式却又十分可笑,不是去找秦轮报,而是盼望有朝一日当食堂主任,就学秦轮的样,把那些不服从他的人整得死去活来。现在他肯定是想先拿我练练手,再一个,肉案上就我们俩,总得有一个人负责,毫无疑问,他觉得他资历老,应该当这个头,而第一步,自然就是在精神上彻底打垮我。这件事使我明白了一个道理,即不要老是想着攻击别人,当你瞄准别人的时候也许自己也完全暴露在别人的枪口下,许多人之所以被打倒,就是因为他们不懂得防守,不懂得应先求已之不败,再图败人。我现在碰到的困难便是犯了这个兵家大忌。
我还明白了,领悟某些人生哲理,并不是说从书上看到哲人那样教导,或者听到别人那样说,以为很对,这就算领悟了。不是的,绝对不是,真正的领悟,是能够在该运用它的时候运用它。人不可貌相,这句话我不知在书上看过多少遍,听人说过多少遍,而且从来没有怀疑过它的正确,但细细回忆一番,我竟找不到一次成功运用的例子,被它左右的例子则是数不胜数。张学友无疑又给了我一次教训。我真不知道还要接受多少次这样的教训才会不再被这种错误困扰。
似乎我还必须承认,张学友这次给予我的打击,是我过去没有经历过的。他那猥琐的形象跟他的言行太不谐调了,以致我都不得不怀疑到底这种不谐调是真实地存在于他身上,还是存在于我心里。不可否认很多时候我们会碰到这种困惑,分辨不清现实跟我们灵魂之间的关系,游离在某种虚幻想象的边缘,不惜自己把自己搞得晕头转向,莫名其妙,甚至走火入魔。我想,暂时我还不至于走火入魔,但我感受到的苦涩却好像已经进入了那样一种状况似的。
今天的太阳好像也有点想看我笑话的意思,走得比平常快一些,一眨眼它就在开始下降了,岳麓山头已明显流露出了迎接它的意思,灰灰的,淡淡的,升腾起一股似有若无的烟云。春天的绿色也就开始有了一些暮霭的意味,迅速地吸吮着白日的光芒。
我紧张了起来。
我吓了一跳,天啊,我居然会紧张。于是我又恨起自己来。这个“恨”是个什么意思呢?是对“紧张”的讨伐,还是一种无奈的发泄?
我心里涌动着一股疯狂的欲望,然而怪得很,我似乎只想平静地享受欲望带给我的快感,却没有什么去实现它的冲动,好像欲望仅是一种独立的个体,是一种自生自灭的东西,不需要用行为对其进行解释,就仿佛藏在一条水势平缓的江河下面的暗礁急流。这条江河从前可不是这样的,它的张狂甚至令我十分害怕,哪里知道短短几年光景它就如此的封闭了!我非常悲伤,尽管它展示给我看的那种刚硬的意志似乎可以使我产生良好的感觉,但真正说起来,我对于它是悲伤的,这是我灵魂里的主旋律,是再刚硬的意志都无法缝合的一道带血的伤痕。
女学生,乖乖,多么诱人啊!可我知道,她们不会多漂亮。我想应该说这种判断是我的欲望没有立刻转化为行动的原因。但话又说回来,不管这原因多么冠冕堂皇,也不应该成为我不接受张学友挑战的理由。即使我已经看清了自己跟张学友的差异并不如我想象的那样是高雅与庸俗、聪明与愚蠢的差异,这样冷静的态度也是不可原谅的,因为它的影响很有可能波及到我所有的方面。无论如何,我该接受挑战,不光为了反击张学友,恐怕更重要的还是也许能改变我目前这种仅凭自己的力量很难改变的现状。不要以为和两个女学生接触只是关于欲望的问题,谁敢说这不会是我人生的一道关卡呢,或许冲破了这道关卡,就等于冲破了现实的关卡,从此我的生活就会一路顺风,芝麻开花节节高。既然我一直这样期待着,那就有理由相信这一天已经到来了。
然而,就像冬天野外意外开出来的一朵花一样,我的这么一点点好心情也迅速萎败了。萎败是不奇怪的,奇怪的是居然会有开花的事情发生。但亦未必有多怪。我们脑袋里的血液其实就相当于精神的养料,偶尔也能滋润出一些生命短暂的灿烂植物或者花卉来。在总是阴霾重重的心里间或闪过一道亮光实际是正常现象。我早已习惯了这种精神游戏,不会真正被它诱惑。
我知道,我没有这么好的命,就算我的境况有好转的一天,那也是在很遥远的将来。任何一件事情的走向,都是有迹可寻的,我现在可寻不到一点“好”的影子,我能把从少年时代一直延续下来的命运的颓势止住就谢天谢地了。理智告诉我,那两个女学生是沾染不得的。虽然我佩服张学友,但应该看到他能跟她们搞到一起去并没有什么实质的内容,这一点他已经承认了,他能跟她们交往无非是脸皮很厚罢了,可我没有那么厚的脸皮,这是我必须面对的一个非常严重的问题。之所以说问题严重,是因为我其实并不认为厚脸皮是一种缺点,相反,我是非常愿意承认这是优点的,又觉得自己也许永远不能具备这种优点,这必将使我失去许多快乐或者利益,故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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