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儿媚-第6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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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跪在纪淮雨眼前道:“我已自行动手,少爷不必为难。”将剑轻轻抛在脚步,一珠珠的血断了线的珠子一般坠在地上。
纪淮雨脸色大变,蹲下身一把抓起她的右手,她疼的微微皱眉,却道:“少爷不要为我为难。”
袖子挽起,她的右手手腕一片血肉模糊,不住的流着血。
“你……”纪淮雨脸色青白的没有一丝血色,猛地在身上胡乱扯下一块锦布将她的手腕紧紧缠着抓着,“谁准你动的手!你不要命了!”
绮罗唇角竟是勾了勾,“没了右手,我还有左手可以护着少爷。”
纪淮雨抿了抿嘴,九生看到他的手指在发颤。
这是第二次九生看到他在发抖,第一次是在小宅中纪淮雨看到她脸上的伤口时,他抱着她的脸的手指也在发颤。
廊外的雪下得极大,从门望出去那一线天光外大雪如泼天的碎梅花,静悄悄的落下。
真是冷啊。
大夫来后,绮罗几乎已自己将伤口处理完毕。
九生看着大夫检查开药,跟着大夫到门口,确认了绮罗右手手筋确实断了,废了。
一回头就对上纪淮雨在屋内阴狠狠盯着她的眼。
莫名的九生想起了归寒,若是她在,她一定会骂她冷血无情是个祸害,她确实是个祸害,和她在一起的都没有什么好下场,她早就想好了下地狱,最好再也不要轮回做人了。
这一世就够了。
九生站在门边,对纪淮雨道:“你不是想让你的母亲重生吗?”
绮罗昏睡在榻上,纪淮雨坐在榻边看着她。
“倒是有个法子,只是需要有人牺牲。”九生道。
“怎么做?”纪淮雨问她。
九生道:“找一个至亲之人的身子给她就好,前提是那个人刚死不超过三日,你的母亲就可以附在那人身上重获新生。”
“至亲?”纪淮雨皱着眉头。
九生笑了一下,道:“你的阿姐最合适不过。”
她看到纪淮雨难看到极致的脸,心里愉快极了,“你愿意牺牲你的阿姐来换你的母亲吗?”
纪淮雨阴冷的盯着她,一字字道:“你信不信我用你的身子来换我母亲。”
“你做不到。”九生道:“杀了我谁帮你做这种丧尽天良的事情?”
纪淮雨盯着她半天,忽然问:“柳哥哥呢?他和我母亲也有血缘……”
“他的身子要是可以用你的母亲早就重生了。”九生断然道:“你母亲在他身体里不是一日两日了,柳眉山的身子不适合她,她在他身体里只会一日一日的衰弱。”
纪淮雨抿嘴,“一定还有别的法子。”
“有。”
纪淮雨抬头望向九生,只看到她在阴暗的天色下笑着,言语轻薄的道:“找个生辰八字与她一模一样的人,那人的身子她也能用,只要那人一死,你的母亲就可以附体重生了。”
“生辰八字一模一样的人……”纪淮雨低眉想了想,又抬头问她,“你这样毫不犹豫的帮我倒让我不安。”
九生笑了,“你不必不安,我不是帮你,我是帮柳眉山,我只想你母亲快些离开他,让他好受些,至于你母亲是重生还是灰飞烟灭与我无关。”
纪淮雨锁着眉头想着什么。
九生问道:“你可认识一个叫杜行山的?”
“杜行山?”纪淮雨依旧锁着眉头看九生,“杜蘅的那个表弟?”
九生看着他平淡的神色,心下松了口气,看来他并不知道内情,这就好办了,“我也不知是谁,只听你母亲叫过这个名字。”
“叫过杜行山?”纪淮雨诧异,这个杜行山是大夫人的一个表弟,大夫人不待见他与纪慧心,所以她表弟与他们并不相熟,他只见过几面,似乎和柳眉山一般大,“为何会叫杜行山?”
九生摇头,道:“她不说,我怎会知道?”
“杜行山……”纪淮雨低低的又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榻上昏睡的绮罗忽然颤了颤,似乎是做了噩梦醒过来,一动身子疼的闷哼一声。
纪淮雨轻轻扶了扶她的右手道:“别动,继续睡吧,我在你旁边坐着。”
绮罗在榻上睁着黑漆漆亮晶晶的眼睛望他,轻轻的轻轻的,“恩。”了一声,往他手边靠了靠又闭上了眼睛。
这雪还在下。
九生就在那厢房里的另一张软榻上凑合了一夜。
刚刚合眼没多久,有人闪到她榻前一把捂住了她的嘴,惊的她一阵冷汗的醒来,就看到脸色苍白的绮罗捂着她的嘴,对她道:“不要出声,跟我走。”
拉着她起身,刚走到门外便看到远远的回廊有一群人走来,忙又拉着她躲进了房中,紧紧的捂着她的嘴。
九生听到回廊外传来脚步声,一人轻笑道:“人在哪儿呢?纪淮雨你可别把人给藏起来,也别说你没抓,昨夜我可是见着了。”
是闻人越的声音。
“哦?”纪淮雨也轻笑道:“昨夜王爷什么时候大驾光临的?在下竟无缘得见。”
闻人越不答,只是道:“许是你睡得太熟了,不过已有佳人招待了我。”又道:“我今日来就是为了带走我要的人,你可要乖乖的交给我,不然我可就搜了。”
声音越发的进,纪淮雨笑道:“在下实在不知王爷要的人在哪儿。”
那声音快要停到门前,绮罗忽然点了九生的穴道抓着她跃身而起,将她藏在房梁之上。
☆、第六十八章 六十八
房门被推开,闻人越先一步跨了进来。
“王爷便是要搜也请等家父来了才好。”纪淮雨在他身后慢条斯理的道。
房间里空无一人。
闻人越走进去左右扫了一圈,伸手捞起桌子上未收拾的茶盏,两套。问纪淮雨,“这房间倒是雅致,是你一人住的?”
纪淮雨笑着答了一句是。
“那倒是要好好看一看。”闻人越把玩着白瓷的小茶杯停在了正屋中间。
九生被定在房梁之上,就在他的头顶,绮罗躲在衣柜之内。
九生看着他的人鱼贯而入,翻翻找找,动弹不得言语不得,用力的呼出了一口气,鼻子前的细尘便款款落了下去。
落在了闻人越的脚尖,他低头瞧了瞧,刚要抬头往上看,便听纪淮雨说了一句,“起风了。”
衣柜应声而开,一抹人影从衣柜中闪身而出,直跃出了窗户,哐的一声响,冷风吹了一面,“追!”闻人越眉心一蹙,拔步就跃窗追了出去。
是只跑到了外间的院子里就被闻人越的人围了住。
闻人越站在白雪铺地的院子里看着那人,她今日穿了宽袖的软袍,依旧是男装的样式,腰间未束带子,黑长的发散着,乌蓬蓬的荡在身前,也不知是这雪色晃眼,还是她气色不好,她微微喘息的立在那雪地里,脸色白的竟要融进那雪色中,比先前羸弱,紧抿着唇的样子愈发的像她。
“我们又见面了。”闻人越盯着她笑道:“这次你还不肯告诉我你的名字?”
绮罗拢在袖子里的右手微微发颤,方才带九生躲藏强用了力,伤口似乎裂开了,有潮潮热热的血流在手腕上,她用左手将右手的宽袖卷在了手腕上,用袖口的带子系牢,道:“动手吧。”
闻人越极愉快的笑了,“你的剑呢?”
“少废话。”绮罗扫了一眼四周围着她的人,脊背慢慢靠向青墙。
“我们以后有的是时候过招。”闻人越道:“不急。”转身对他的人示意。
他的人又入室搜查,不多会儿出来道:“王爷,没找到。”
“房梁上呢?”闻人越问。
“也没有。”
闻人越微微蹙了一下眉,那人呢便问:“王爷可要再去别的院子搜一搜。”
闻人越还没开口,纪淮雨便笑着过来,道:“王爷要搜在下的屋子自然是方便,但别的怕是就要问过家父了。”
这里怎么说是纪府,是纪子卿那个老混蛋的地盘,他虽官位不高却极是难缠,闻人越今日私自来搜纪淮雨的屋子,却是不好搜纪府。
他想了想,眨了眨眼望向了绮罗,问道:“纪淮雨,这位姑娘是你的什么人?”
他突然转移话题让纪淮雨略一顿,随后便道:“是在下的,丫鬟。”
“丫鬟?”闻人越盯着绮罗似笑非笑,“是丫鬟就好办了。”扭头对纪淮雨道:“你这个丫鬟我很喜欢,你可愿意送给我?”
纪淮雨心头一跳,抬头望了一眼绮罗,又望闻人越,挂着笑道:“这丫鬟粗苯的很,怕是服侍不好王爷,给王爷添麻烦。”
“我就喜欢粗苯的。”闻人越笑吟吟的上前握住纪淮雨的手腕,“我听说你在老相国手下做事?怎么他没教你该怎么为人处世吗?”
纪淮雨的笑容有些挂不住了,却仍笑着,这天真冷,冷的他手脚冰凉,闻人越握着他手腕的手指都冰凉如铁链,便干笑两声道:“不过是一个丫鬟而已,王爷若喜欢在下改日亲自送到您府上。”
“不必那么麻烦了,我今日就带走她。”闻人越笑得眉目轻扬,拉着纪淮雨的手腕极是亲密的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孺子可教,我就喜欢你这样的聪明人。”
松开他,闻人越负袖到了绮罗身前,“我还不知道这丫鬟的名字呢。”
“她叫……”纪淮雨要开口应答。
闻人越抬手止住他,望着绮罗笑道:“我要你亲口告诉我。”
绮罗站在那一地银白的雪地里,右手火辣辣的热着,浑身冷冰冰的寒着,脸色似那无色雪,呆愣愣的看了一眼纪淮雨。
纪淮雨就站在回廊之下,身侧是一株腊梅,细雪伴黄花轻轻的落在他的肩头,他也看着绮罗,那样的眉深目重,却是轻轻的,轻轻的对绮罗点了点头。
下颚被人捏起扭过去,正对上闻人越的笑颜,“不必看了,你的主人已经把你送给我了,现在我是你的新主人,我在问你的名字。”
绮罗忽然被风吹的发颤,越颤越难以抑制,袖子里的手掌攥紧又一点点松开,道:“绮罗。”
“绮罗?”闻人越望着她冷冷的眉眼慢慢道:“可怜绮罗夜生香,真是个薄命的名字,适合你。”绮罗在他的手指下抖的厉害,像枝头萧瑟的枯叶,那副脸和他久别重逢。
他松开绮罗的下颚,解下披风丢给她,她竟羸弱的抓不紧披风,被披风压的后退半步,左手拦着披风半坠在了雪地里。
闻人越“啧”的一笑,望向纪淮雨道:“要离开你的旧主人就这般的失魂落魄吗?你若是实在不想跟我走,就去求一求你的主人留下你啊。”轻轻推了她一把。
绮罗被推的踉跄往前一步,一抬头就看到了纪淮雨。
纪淮雨看着她微微的皱了皱眉。
只那一皱眉就让绮罗心惊,她知道这是他不耐烦了,她让他不耐烦了。
绮罗不敢再看,撩袍跪在雪地里,开口道:“少爷要保重身子,多加小心,我……不能时时护着您了。”
“走吧。”纪淮雨快又轻的道:“要好好侍奉王爷。”
绮罗拥着那厚重的披风发抖,将发颤的声音咬在齿间,只答了个,“是。”一头叩在雪地,起身便走,低着头不敢回头看,生怕再惹得纪淮雨厌烦。
她跟着闻人越往外走,这白雪铺过的路那样长又那样短。
长的她步步难捱,短的她一抬头已是府门外。
她想回头看一看那扇门,闻人越忽然将她打横抱起,抱进了马车丢在软垫上,俯身压了下来,双臂将她环在身下,“我不喜欢绮罗这个名字,我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