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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所谓伊人-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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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爱吗?转了千百转,绕了千百圈,遇见了自己想遇见的那个人,在那千百万年中的某个时刻。然后,各自错过,各自在时间的洪流里沉沉浮浮,越走越远。多年之后,再次遇见,也还是那句“你还好吧”,终没有想象中的那般喜极而泣。生活的确不是一出完美的戏剧,哪怕只有一点儿戏剧的巧合也好!可惜没有!从来没有! 
“你还在做国际货运吗?”湄问。 
“对,不过换了一家公司,怕你找不到我,一直没换手机号,可能你早就把我的手机号忘了吧?”伤感的声音总有一种让人心痛的美,就像人们感冒时唱歌,有一种很特别的韵味掺杂其中,令人有一种沉迷的微醺,牵引着你走进平时根本看不见、摸不着的如烟的往事一般。   
花开无声(15)      
吴叶,湄总是叫他“叶光光”,吴叶无叶,可不就是叶光光嘛!这个“叶光光”曾经是湄不用上弦儿的闹钟,每天早晨七点,电话铃就会准时响起,然后那个圆润得无懈可击的声音就会清晰地说:“该起床了!”连星期天都不放过。气得湄老拔电话线,直到第二天回到家,一整晚都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嘟囔着怎么就这么清静啊,才想起早就拔了电话线。 
吴叶住在机场路那一边,离湄很远,那时湄还住在海淀。吴叶每天神经兮兮开着他的破 
丰田奔波往返,总以为湄会按点儿下班,经历了一番堵车、焦急之后,赶到湄办公楼下等湄接见。孰不知湄很少按点儿下班,早早地就像只花蝴蝶一样蹁跹在哪处饭桌上了。那时的湄雄心勃勃,摩拳擦掌要在北京闯出点儿名堂,从不放过任何改变现状的机会。每天晚上,湄闪着粉彩的胭脂和溢光的唇彩,笑容虽然已倦怠,但仍像花儿般灿烂开放,于是,夜也就弥漫了暗香。 
吴叶有着一张极英俊的脸,硬朗的线条,咄咄逼人的飒爽。那时,湄刚到北京不久,吴叶已算事业小有成绩了,二十六七岁就已做了一家国际货运公司的经理。“太优秀的男人不安全。”湄可不愿意将来有一天把自己弄得遍体鳞伤,潜意识里就有了防御的抵抗,所以吴叶总是无功而返。不是不能爱,不是不会爱,也不是不懂爱,是不敢爱,怕受伤。湄大学时也谈过一个男朋友,的确也算轰轰烈烈,但没有功利的爱情永远是没有根的爱情,就像买来的鲜花,插在水晶瓶里也会很快枯萎。生活永远是现实的,你没有做梦的权利! 
等到好不容易见到了湄,湄也总是一副没心没肝的、恹恹的表情,语言锋利如刃,直往人心眼儿里戳。无论吴叶怎样地视而不见,听而不闻,谈笑风生,湄也终不改她那副倦怠的冷漠。 
这样持续了大半年,湄就消失了,换了工作单位,换了住处,换了手机号,好像决心要从这个世界消失似的,终止了一切过往。就像一粒沙终于回归了沙漠,就像一滴水终于汇入了海洋。而在北京城找一个要刻意消失的人,就像要找这粒沙、这滴水一样难!可他是怎么找到的呢?湄心里涌出几分感动。 
她已然错过了别人可以给她的幸福,或许错过的恰巧是她今生惟一可触可及的真实的幸福。但,毕竟已经错过了。既然已经错过,就是说本该错过。也许,她手里握着的流水般的幸福最终也不能安慰她的孤独和那创世的凄凉,但,毕竟她握着。 
“你在外面吗?”吴叶显然听到了马路上车轮的轰响。 
“是啊。”湄的声音干涩,湄觉得自己的声音就好像是干枯的落叶落在了干硬的土地上,落在家乡山里寂静的山梁。 
“有空出来坐坐吗?”吴叶迟疑了一下,询问。就像是害怕一不小心踩上厚厚堆积的落叶,空寂的山林会发出惊世的巨响。 
“今天太晚了,改天吧。改天我请你喝茶。”湄说。南来北往的车灯一会儿一次闪过湄黑暗中苍白而美丽的脸庞。她好像是坐在时光快车上,那有关根基、有关血缘、有关万年历的问题,越发像雾一样迷失在时间荒野的某个地方。越不真切越想看明白,而越是努力就越是分不清方向,时间就像轮辐,分散向每个地方。 
“哪天?”吴叶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 
“后天吧,后天。”湄想了想说。 
这个世界真是奇怪,你爱上了她,她爱上了他,而他又爱着另外一个女人,食物链一样,环环相扣,传递下去,却得以了人类的繁衍!而爱情的基础食物链是什么呢?谁知道?这里面一定有一种原始的悲怆。 
湄为爱过自己的人悲哀,如同她为自己的爱情无奈且悲哀一样。 
诠释爱就像诠释生活本身一样艰难,你可以列举出一系列的明证来说这就是爱情,这就是生活,就像你说你看到的这一席海面就叫做海,你走的这条巷就叫做北京一样! 
突然就很想喝杯酒。喝了就可以沉醉,不必再计较语言的拖累。拨通岚的电话,“喂,出来喝酒吧!”湄说。 
“现在?十一点多了,你明天不上班啊?”岚问。 
“我心里烦,走吧!去酒吧喝一杯吧。”湄说。 
“不了。待会儿阿晖回来,他还没吃饭,我正给他做面呢,你也赶紧回家吧,啊?”岚说。 
“真成家庭妇女了?佩服!佩服!我也饿了,做什么面?”湄说。 
“我也不知道他想吃什么面啊!做了好几种,多着呢,你来吧。”岚说。 
“我才不去招人骂呢,还是自己回家泡方便面吧。”湄说。 
“没关系的,你来吧。”岚说。 
“我要吃米饭。”湄说。 
“可以啊,我现在去蒸米饭,菜是准备了好多的,够你吃的。”岚笑道。 
“算了吧,跟你开玩笑的。你忙去吧,我回家了。”湄说。 
来来往往的车灯恶作剧似的扫荡着空寂的街巷。 
第二天下午,湄一下班就回家了,打电话问磊什么时候回来,磊说要很晚,你先自己吃饭吧。湄也没胃口,吃了个苹果,就坐在床上看电视,直等到电视上出现了雪花,磊才姗姗归来。湄早已经替磊沏好了一杯绿茶,还是下班路上在茶店刚买的新鲜的碧螺春呢!磊冲了澡倒头就睡了,一口也没喝。   
花开无声(16)      
湄想,磊确实够辛苦的,做软件公司不是那么容易的,有时候遇到技术难题还得自己亲自做。唉!都挺不容易的!自己没理由不去疼惜他啊!每次想到他一个人辛苦而又孤单的时候,湄就有一种与他相依为命的感觉。湄怎么可能撇下他不管,任凭他孤单呢?为他失去整个世界又能怎么样呢?即使她去了外省、去了国外又怎么样呢?只要她还在这个世上,她又怎么可能没有他而独自存活呢?她害怕衰老、害怕未来,甚至恐惧着这每一天的遁去,还不是因为害怕这一切会改变了她的爱情,剥夺了他们相守的权利! 
湄从磊背后慢慢移出半个身子,拉了一下枕头斜靠在床头,点燃一支烟,心很宁静也很安稳,许多天以来七上八下的紧张心情像退潮的海水一样终于恢复了平静。湄用眼光一遍又一遍轻抚着身边的男人,她深爱的男人,忍不住伸出手指轻轻摸了一下他的头发。幽暗的灯影里,磊的轮廓就像一幅剪影,那么柔和,曲线玲珑!宽额、高鼻、浓眉、厚唇,像汉白玉雕琢的小人儿那样乖巧地轻鼾着。湄觉得石磊就像她身体里的血液,而这时,他就在她曼妙的身体里温柔地流淌着。 
湄的身体滑下去,紧贴着磊光滑的脊背,湄轻轻环抱着磊,腿也贴着腿,两个身体完美地契合,就像咬合的两个齿轮,转动着,却不疏离。 
晨光从窗帘缝里透射进来的时候,湄就醒了,但没有动,仍旧闭着眼环抱着磊。磊动了一下,要翻身了,湄的身体往后欠了一下,给石磊腾出地方来。湄慢慢地睁开眼,看到满室的光亮。 
石磊在梦里不情愿地皱着眉,一会儿又笑逐颜开。湄笑了。真是个孩子!湄望着这个比自己大了四岁的男人,却生出母亲似的疼惜,或许这就是激情延伸之后的亲情吧!类似于兄妹、母子,抑或父女的那种血浓于水的亲情。 
湄把石磊往怀里搂了搂,石磊很习惯地把头埋进湄怀里,一只手抓住湄的乳房。“该起床了!”湄轻轻对着石磊的耳朵说。 
拉开窗帘,发现天阴着。 
阴湿的空气漫进屋子,到达角角落落,沉压在地板上。湄跪在地板上,环抱着坐在沙发上的石磊的腰,微微笑着。石磊的皮带硬硬地贴住湄的手臂,口袋里鼓鼓囊囊的。湄看不到石磊的表情,石磊的手游移在湄的头发、后背上,温和的、温柔的,如同肌肤和肌肤相亲时的麻醉,若有若无地弥漫在身体里。 
湄无意中抬头,却看见石磊的眼神轻飘飘的,找不到着处似的,游离在自己的背后。 
晚上林湄在茶馆见到吴叶的时候,天上飘着雨。 
吴叶好像没什么变化,依旧高大英俊,温和敦厚,风流倜傥。早就被TT化的表情,现在已是升级版,更多了一些沉稳。看样子,既没被电坏IQ,也没被烫坏EQ,机械化程度并不算超标。林湄一张素脸,略显苍白,浅浅一抹唇彩,平添出几分清纯。橘黄色衬衣,本色牛仔裤,一扫往日的阴郁。 
“你变了。”吴叶说。 
“你也变了,长大了。”湄的笑容很腼腆。 
这是一家装饰古朴典雅的茶馆,角角落落都是绿色植物,悠悠的钢琴声漫不经心地点缀其间,时光在这里是含混不清的,搅着昏黄的灯光拌出一种凄迷的气氛。而窗外,和车一起飞驰而过的,也是时间,溅起飞散的白色水花。 
“还是那么忙吗?现在做什么工作?”吴叶问。 
“瞎忙,没有一丁点儿成就。”湄耸耸肩膀。 
“有男朋友了吗?”吴叶小心翼翼地问。 
“有了。”湄下意识地抬眼窥视吴叶,吴叶的脸颊抖动了一下,旋即镇定。“哦,准备什么时候结婚呢?” 
“想结结不了啊!我的爱情可能是只开花不结果那一种。”湄苦笑了一下。 
“你是说——你爱上了一个有家室的男人?”吴叶一脸惶惑。 
“话虽然难听点儿,可这也是事实。”湄咽了口茶,好像被噎了一下。 
“你怎么可以这样呢!”吴叶很着急又很失落地说。 
“别说我了,你呢?有女朋友了吗?”湄不知道自己怎么会跟他说这些。 
“我?没有,还是一个人。”吴叶苦笑。 
“干吗不赶紧找个女朋友早点结婚啊?也老大不小了。”湄说。 
“找啊!一直在找,就是找不到,今天刚找到。”吴叶不无自嘲地说。 
“别眼光太高!人要学会将就的。”湄装傻充愣,眼光游移在高大的绿色植物上,又好像游移在时光之外,缥缈、迷离。 
“离开他吧,他不适合你!”吴叶犹豫的眼睛里滴着心疼。 
“或许吧。”湄淡淡沉了下去,就像杯底的茶叶,在最初的悬浮之后,一片一片坠落杯底,不再反抗,只是沉寂。 
“如果明知道结局,为什么还要执迷不悟呢?”吴叶忧郁的眼睛很是动人,或许忧郁的眼睛都很会感动人,谁知道呢? 
“那并不是我的错,那是宿命的罪。”湄微笑了一下,桌上的蜡烛火苗儿跳了一跳,又恢复了漫不经心的冷淡,“或许每个人都会有一次这样的经历吧,惨痛、美丽、不合常理,却又不可抗拒。” 
“你觉得幸福吗?”吴叶痛楚的声音有些发颤,空气抖动了一下,旋即沉落。 
“幸福?我不知道这算不算幸福,但我很快乐,真的很快乐。”湄淡淡地说。   
花开无声(17)      
“别傻了!好不好?你知道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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