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霄纪事-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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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落,素年便手脚轻快的领命下去。
云翎瞪了颜惜一眼,“你听不见我说话么?”
颜惜把玩着手中的茶盏,“我不是不想离开,是没法离开,官府刚刚来的消息,在查连环命案,明日太阳落山之前,横镇城门将禁闭,不许任何人进出。今晚只能在这里留宿。”
云翎拒绝,“少来,凭你的身份,区区城门拦得住?”
“你说的对。”颜惜斜斜往软塌上一靠,道:“可本少累了,就不想出城,今日在这里好好休息,明日再出发。”他口气如常,态度的固执却显而易见。
两人重新陷入僵持之中,奈何求人便得看脸色,云翎只能让步。
……
一楼大厅依旧丝竹不绝,云翎漠然看着那些歌舞欢颜,道:“歌舞坊多美人,对于颜少主来说乃绝对的风流乡。而且日进斗金自给自足,不失为一个绝妙的越潮岛暗地联络点。刚才那个素年,名为管事,其实是你安插在在这边的线人吧!”
颜惜笑而不语。
耳畔忽地珠帘簌簌一响,素年已端着糕点送到雅阁中,她将手中点心放到案几上。水玉白的茉莉露,玫瑰红的金丝梅,叶青色的荷香酥,胭脂粉的玫瑰松子糕,不同颜色配着不同色泽的托盘摆在一起,芳香隐隐,色泽诱人。
颜惜优雅地捻起一块荷香酥,赞了一句:“今日这荷香酥甚好,你也尝尝。”他如东道主般殷勤的姿态,热情的递了一块给云翎。
云翎看着颜惜破天荒的递来一块酥,也不接,目光在那酥上扫了扫,像看□□般推了回去,道:“我自己来。”
颜惜弯起唇角,浅浅一笑,话里微微带了一丝置气的意味,道:“你猜的对,这酥里确实有毒。”
一旁素年一惊,刚想出声辩解,就见颜惜把手中的酥喂进了自己口中。
云翎自顾吃着,不去理他。
颜惜笑意更浓,说:“素年,这位贵客脾气向来不好,你可得伺候好了,不然她若是有一星半点不快,拆了我这绝色坊我也只能眼睁睁瞧着。”
两人气氛时缓时僵,素年一时看不懂这其中因由,只得点点头,静静立在一旁侍候着。
接下来颜惜云翎两人,一个悠悠品茶吃点心,一个若有所思的看着楼下的歌舞。
窗纱外日光渐斜,空坐有些乏,颜惜便关了门窗,叫素年抱来一张琴,兀自抚了起来,指尖的一钩一挑中,琴音如行云流水般流淌倾斜。
琴音悦耳,那方云翎却毫不客气跷起腿半躺在对面的软塌上,懒懒阖上眼。斜阳透过纱帘照进来,她皙白的脸染上一层蜜色,长睫低垂,于眼睑下投下一道乌黑的弧形暗影。
夕晖浅浅琴音袅袅,这样安逸的黄昏,窗外远山如黛,晚霞胜锦,莫名让人联想到世态安良,岁月静好的美好字眼。
颜惜指尖不住拨个不停,潺潺琴音婉转低徊,时而如流泉舒缓,时而若珠玉落盘,他的眸光掠过对面的睡颜。那睡颜敛起了平日的淡漠与讥诮,只余淡淡的恬静。
昔时笑语今何在,容颜易改心不甘。年少欢颜,旧日情谊,是存是去,是梦是真?
颜惜眼里浮起极浅的温柔,似是忆起了年少美好,一个恍惚,指尖随不上心意,拨弦陡然一重,只听“铮”的一声刺耳鸣响,琴音戛然而止。软塌上的少女霎时翻身坐起,瞥一眼断弦之琴,懒洋洋道:“这次可不是我在琴上做了手脚罢!”
颜惜眼里的那抹轻柔迅速敛去,恢复了平日的风雅,展眉一笑:“我自然知道。不过话说回来,上次你害我失了那张万金难求的传世古琴,我可是心痛良久。”
云翎道:“心痛么,赔你!”从腰间摸出一样莹润白色的东西,朝颜惜丢了过去,那绝品好玉被她这么随手一抛,就跟丢路边的砖头瓦砾一般。
颜惜眼光落在那物件上,瞥见自家父亲曾专程送给云霄阁作为聘礼的白凤玉璧,眼神霎时沉沉如海,然而脸上的笑意更深,“你拿我越潮的东西赔给我?这说不过去吧!”
“这东西搁在我那里碍眼的紧,我今天拿来就是为了完璧归赵。”云翎道:“再说这玉璧不是你们越潮岛娶媳妇的聘礼么?说是价值万金,引得世上无数女子期望手握白玉凤璧,摇身一变成为越潮女主人。可我要这玩艺干嘛,我对越潮岛的女主人一点兴致都没有!”
颜惜的笑隐去,目光阴晴难测地在玉璧上扫了扫,面无表情道:“完璧归赵可以,但你既已碰过,想来都脏了,我还要它作甚?你丢了罢!”
“好,你不要,”云翎不耐抓起玉璧,往一侧素年手里一塞:“他既不要丢了也可惜,不如赏给你吧!你拿着。”
素年一张俏脸青一阵红一阵,那挨着她手的玉璧此时像烫手山芋,接也不是,推也不是。
“都不要是吗?”云翎拿回了玉,“回头便将它当了,换酒喝。”
颜惜不理她,向素年道:“素年,去传晚膳吧!”
“是。”素年惴惴不安看着玉璧,脚步刚要移动,颜惜的声音又响起:“喊两个人伺候我一起吃饭。”
云翎冷冷瞧了颜惜一眼,眉梢尽是讥讽,“我乏了,就不在这打扰颜大少主与美人们耳鬓厮磨,烦素年姑娘给我找个厢房,最好是偏僻点的厢房,省的我半夜听到什么不该听的声音,恼人睡眠。”
素年看看颜惜,又瞅瞅云翎,道:“是,婢子这就去安排。云小姐,请随我来。”
……
月上树梢,夜渐深。
精致优雅的厢房内,泼墨写意的山水画屏风后,温热的水蒸气混合着奇异的熏香袅袅氤氲开来。
云翎泡在花香四溢的玫瑰花瓣大澡盆里,舒服得眯起眼。虽然她不喜欢这坊院的正主,却不得不否认,这家歌舞坊环境确实不错。
心下想起颜惜那张笑若春风的脸,又觉得不对劲,以往只要自己稍微冷言冷语,他便会毫不客气回击。而现在,她即便是□□裸挑衅,他也是避重就轻,三言两语就打发了。今天下午就是最好的例子,她把他传家的玉璧轻易的甩手送人,他明明已经动怒,按往常习惯,他多半会喊下人把自己丢出绝色坊……可是,为什么到现在,他仍然什么动作都没有呢?
浴盆里的少女托着下巴沉思着,门外“砰砰砰”一阵叩门生响起,娇滴滴的声音自门外传来:“云小姐,婢子兰香奉素坊主之命前来侍奉您。”
云翎起身,门开启的一霎那,她看清屋外的凌厉女子,神色陡然凝重:“怎么又是你!”
……
香薰暗涌的雅阁间,颜惜懒懒的卧在软塌上,一旁半跪着的是华服高髻的美人,莺声呖呖,柔荑纤纤,正在帮他倒酒。琼浆玉液,倒影着美人容颜如花,巧笑嫣兮。
厢房一侧,另一个美人正低眉顺眼怀抱琵琶,十指纤长,有如玉葱,灵巧拂过长弦,一时间乐声嘈嘈切切含情脉脉,似无数玉珠跌落玉盘。
颜惜的指尖在矮几上轻轻合着拍子,一面半阖着眼听着素年的汇报,听了半晌后,问道:“素年,翎儿她……哦不,云姑娘在哪个雅间?”
素年答:“二楼最西边的榴花厢。”
颜惜蹙眉:“西面的房间潮湿,怎么给她挑了那?”
素年解释:“姑娘自己选的,婢子本帮她选了二楼最豪华的芙蓉厢,可她坚持要在榴花厢,她说那房间过往人少,够安静,婢子只好送她去了榴花厢。”
颜惜又问:“那边安排的是谁伺候?”
“回主子,婢子安排了坊里最乖巧的兰香过去。”
颜惜颔首,“今晚给我安排云姑娘旁边的雅间。”
“可那旁边都是简陋厢房,恐怕少主适应不了。”素年温声说着,可一撞到颜惜的眼神,立刻垂首道:“是,少主。”
“素坊主,不好了!”一个声音突然在门外咋呼呼响起。
素年不悦道:“阿勇,什么事这么大呼小叫?”
她开了门,进来一个面色仓皇的中年仆从,道:“素坊主,兰香姑娘她昏倒在柴房。”
素年挑眉:“啊?兰香昏倒?”
“是,此事很是稀奇。小人晚上巡夜到柴房时,发现兰香她外衣被扒,只穿着贴身衣裤,躺在柴房里昏死过去了。”
素年道:“不可能,兰香她不是在云姑娘房间伺候么?怎么会昏在柴房里?”
她还未想明白,碧衣的身形一摆,已出了房去。不知是不是她的幻觉,前方主子步履依旧雍雅稳健,却隐带着不易察觉的的急促。
☆、第六话 风使风清
须臾,颜惜一干人赶到榴花厢门口。门口的守卫莫名昏倒在隔壁房间,而推开房门,房间空无一人,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凌乱狼藉,桌椅横躺,屏风翻倒,水渍处处,显是经过一场打斗。
这么一场大动静,无奈厢房隔音效果太好,加之这鲜有人过的偏僻,竟到现在才发现出了事。
房间最前方窗户敞开,夜风呼呼灌进,吹的烟青色窗帘飘飞不定。
颜惜走上前,细看一个歪倒的椅子,手刚碰上,椅子立刻哗啦啦散了个干脆,显然是被外力击打过。那上好的楠木椅表面,有熟悉而深浅不一的刻痕。
是祭雪剑的痕迹。
颜惜瞳孔一紧。
云翎出身江湖第一大剑阁云霄阁,师从其父武林剑圣云过尽,身手在江湖年轻一辈中早已是拔尖。她天赋异禀,使得一手好剑,但却对武学十分散漫,不喜欢主动真刀明枪的出手,一般情况她极少出剑,能空手退敌就空手,稍微棘手便用金针暗器等手段打发,总之能不拔剑就不拔剑——除非……
除非是劲敌。
颜惜的眉头微拧,如果他没猜错的话,今晚有人混进了绝色坊,不动声色打晕了兰香,扒下兰香的衣服将其丢尽柴房,然后穿着兰香的衣服冒充兰香上楼,再闪电出手袭昏榴花厢门口的阿旭,堂而皇之进入云翎的房间。接下来被云翎识破,双方一场激斗。
颜惜走到空荡荡的窗边,目光投向敞开的窗门上。
颜葵走上前,露出讶异的神情:“少主,你这是在担心云小姐么?你居然会为她担心?”想了想恍然大悟,“哦,她是跟你出来的,你担心云小姐有什么意外老爷会责怪你?不用多虑,云小姐武功那么高,不会有事的,也许她就是觉得闷,想出去走走呢?”
颜惜临窗而望,对书童的话置若罔闻,他吐出一句话:“找,都给我找。”
话落他一个利落的翻身,越窗而下,径直踏进茫茫夜色中。
……
空无一人的狭长街道上,两个身影极快地一闪而过,那影子像夜幕中的两股风,时而交织在一起,时而隔空对峙。
看不清两人模样,唯见剑光雪亮,匹练幽青。
一个身影驾驭着剑光凛冽,一刺一挑之中,收放自如,划出最唯美也最凌厉的弧度。
一个身影操纵着匹练舞起,一挥一甩之间,宛如舞女的水袖,绽放出绝美也最绝情的花。
——正是云翎与那夜半而来女子。
两人从屋檐移到平地,从街头转至巷尾,已经斗了上百招,仍是未见输赢。
“姑娘究竟是谁,三番四次来找我,招招凌辣,痛下杀手。我实在想知道我必死不可的原因。”云翎道,手中剑芒如流星群陨,迅若疾风,步步紧逼匹练。
“少废话!他为你杀人放火,为你挨鞭子受酷刑!你不配他为你这么做,你必须死!”那女子手中匹练幽光隐现,所到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