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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云霄纪事-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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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默默看着眼前的少女,乌黑的双眸恍如夜半深海,看不清悲喜。
  半晌,云翎苍白的脸色逐渐恢复过来。她长舒口气,向月白衣的男子道谢。
  月白衣男子声音冷冰如脆玉,“故人所托,毋须言谢。”又道:“下月十五,我再来。”话落不等回答,转身就走。
  “月隐。”云翎喊出男子的名字。夜色朦胧如黛,她的脸庞因着刚从痛楚中恢复,写满了疲惫,呈现一种半透明的苍白,宛若开到季末的茶靡花。但矛盾的是,那样娇柔的脸却有双极雪亮的眸子,顾盼间光彩熠熠,竟比那苍穹之上的星光还要灿然。
  她用极轻的口吻问:“月隐,我还能撑多久?”
  月白衣男子的眼光黯了黯,“若我每月都来,你还可以撑两年,若我不来,你……”声音到后来越来越低,直低入尘埃。
  “那我就是死,对吗?而且是以一种极残忍的方式。”她自嘲一笑,“呵,谁知道堂堂云霄阁武林剑圣家的大小姐,却身染邪教鬼域宫的奇毒血咒,朝不保夕。”
  月隐没答。
  “原已过了两年多,这几年,为难你了。”云翎嘴角噙着笑,眼神却越发苦涩:“我早该拒绝你了,却为了那模糊的五年之约,挨到现在……罢了,你和哥哥的约定,不用再履行下去。”
  月隐摇头,“我既答应了令兄云舒,必会遵守承诺。”
  “难道承诺比性命更重要么?”云翎话音急促起来,夹杂着讥诮的笑,“倘若你是常人就罢了,可你是月隐!来自武林中闻者畏惧的邪教,更是鬼域宫最为倚重的月使!而我是所谓名门正派的门人,是剑派至尊的大小姐!对立了几十年鬼域宫与云霄阁,是血铸泪浇的世仇……若鬼域宫知晓你这月使暗中跟云霄阁来往,你还能活下去么?”
  “月隐,我再清楚不过,在鬼域宫活下去有多艰难。你或许念在昔日情分勉力救我,可我不想你再为我冒险。”
  月隐道:“你有你的坚持,我也有我的坚持。”
  他话落足下一点,几个起落后便翩然远去,唯余一丝白檀香萦绕在少女的鼻翼。
  云翎望着月隐远去的方向怔然良久。夜风吹得她藕荷色裙裾犹如飘忽的纤羽。她轻盈下了屋檐,手在腰间摸出一根白玉笛,那笛子通体温润,月光下泛着玉色的幽光。她神色恍惚的抚摸着玉笛,陷入遥远的回忆中。
  长夜如水,心却如割。隔着玉兰树斑驳的暗影,园中少女极轻柔将脸贴到玉笛上,呢喃道:“哥……你要我等五年,是为了什么……”
  

☆、第三话 莲初莲生

  天已破晓,晨光初现,金色的朝阳洒遍这武林第一峰的云霄阁。
  极目所至,玉白色殿堂楼阁掩映在这深山之中。因着地势极高,时不时飘过山岚将其笼罩的云烟朦胧,为这天下第一剑阁染上了几分神秘色彩。
  云霄阁小姐的贴身大丫头黛衣大早醒来,发现小姐根本不在房间中。她习以为常踏进了不远的莲初苑。
  果不其然,小姐正趴在莲初苑的案几上沉沉睡去。
  莲初苑是云霄阁里已故公子的房间。
  公子,公子……黛衣停住脚,遥遥看着天边刚起的朝霞,许是这霞光有些刺眼,她轻轻眯了眯眼,自语道:“云舒公子。”
  朝霞旖旎如一个梦境,半梦半醒之中,黛衣迎着那漫天红霞,恍惚看到三年前那令人终身铭刻的身影。
  雪衣墨发,容貌清绝。
  公子云舒,武林中惊艳绝绝的第一奇公子。他乃云霄阁主的义子,传闻生于深冬时节的午夜时分,被云过尽抱回云霄阁时,正值寒冬腊月素雪漫天,而院后的白莲花奇异伴雪而绽,挤挤攘攘开满浩清池,花群中央一朵尤为洁白皓大,几重莲瓣舒展开来,怒放在梨白大雪里,惊心动魄的美。
  亲眼见到那一场奇观的人并不多,但世人都知道,他的名跟字,皆是由此而来。
  白莲舒展,人世之初。
  这个伴莲而来的奇异孩童,取名云舒,小字莲初。
  云舒因为字莲初,故而也有人称他为莲初公子,在世前曾与越潮岛少主颜惜及天山派掌门天水心并称为武林三大公子。因着生来只有九指,故而在江湖中得了个美称“莲初公子,谪仙九指。”年幼时曾与幼妹云翎隐居世外,十九岁重归云霄阁,以月照剑大败成名四十年的嵩山掌门林越,从此名动武林,无可争议成为武林中新一辈的巅峰人物。江湖中仰望着他,跟随着他的消息传论不休……怎奈天妒英才,传奇未满,这样一个耀眼绝伦的人,居然在回归云霄阁的半年后死了!莫名暴毙在天山脚下的不归海!
  谣言什么说法都有,有说是死在不归湖的飓风暴雨中,有说是死在敌对派系的暗算中,甚至还有说是死于邪教鬼域宫的剧毒……反正不管流言如何变化,人是真死了。厚厚的武林志中,关于云舒的,唯余短短一行字:丙戌年,公子云舒,毙于不归海。
  名声赫赫的云舒公子,昙花一般在江湖中乍现,引起无数的唏嘘膜拜后,陡然凋谢,空留下世人的无尽猜想。
  “唉!”伫立许久的云霄阁丫头长叹一口气,眼角瞟到一个淡紫色身影,那紫衣丫头看到她眼前一亮,张口正准备喊,黛衣摆手做了个嘘声的动作,紫衣的姑娘立马噤声,放轻了脚步走到跟前来。
  紫衣目光往案几上的脸庞扫了扫。几案边的少女,半跪着着趴在案上,头枕着左手臂,右手还紧握着白玉笛。
  这沉睡中的人正是云翎,云霄阁主云过尽的唯一女儿。
  也不知这云过尽上辈子是做了什么事,这辈子的两个孩子,不管是抱养的,还是亲生的都颇与众不同。传闻这位小姐出生时也有些古怪,倒不是深冬飞雪遇上夏花绚烂这种事,而是其他。按理说呱呱坠地这一现象,总要呱呱大哭几声,方算是真正坠了地,而这位小姐倒好,生下来不哭不闹,闭着眼睛安静得如死婴般,吓得接生的稳婆不轻!两三个稳婆围着孩子拍了半天,注意到小姐嘴里有什么东西,几人小心翼翼张开孩子的嘴一看——哟,登时掉出一样东西来。那东西绿莹莹的,骨碌碌滚到床底。
  几个稳婆戏本子看的太多,大呼一声仙童转世,定是含玉而生!颤巍巍的爬到地上去捡,结果捡来一看,这玩意青绿色,比大拇指甲盖大一圈,中间圆,两头尖——哪里是玉,分明是颗莲子罢了!
  小小姐含莲子而生,便取名莲生。
  于是乎,她同她父亲收养的哥哥一起,一个莲初,一个莲生,恰恰应了那句古诗——藕花深处田田叶,叶上初生并蒂莲。倒也涵雅的紧。
  但这名字还没维持几个时辰,她爹便又反悔了,他嫌这名不符合大家闺秀,但弃之不用又颇可惜,故而将莲生当成小字,正苦恼取什么大名时,头顶上一只大鸟扇着翅膀扑棱棱飞过,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曲线后,留下一根纤长的翎羽,巧巧落到云过尽手掌之中,那翎羽洁白无暇,初雪新霜般的美丽色泽,叫人愈看愈喜欢,于是云家小姐的名字便这样定下来了。
  云翎。
  云之翎羽,意寓自由。
  ……
  眼下这只取自羽毛的云霄阁千金正趴在案几上熟睡,一旁紫衣飞快瞥了主子一眼,向黛衣道:“小姐昨夜又做噩梦了?”
  黛衣道:“可不是。”
  紫衣颦眉道:“自从小姐两年前从世外游学回来后,便是夜夜噩梦,我多次听到小姐在夜半梦中呜咽,她是真出去游学了么,为什么回来后变成这样?”
  “不知道,这是阁里的禁忌。”黛衣将手中披风搭在云翎的身上,叹息道:“我想,是公子的死对她打击太大了。”
  紫衣神色亦是黯然:“是,小姐跟公子虽非亲生兄妹,可十余年相近相亲,早比寻常兄妹感情更加深厚,公子这一去,小姐必是肝肠寸断……只是担心老爷担心,日日强颜欢笑罢了。”
  案几上的人被两人的动静闹醒,她起身揉揉眼睛,“呀,我又在这里睡着了……”
  两个丫头收回之前表情,露出微笑。紫衣想起要事,道:“小姐,老爷让我知会您一声,说是颜庄主与颜惜少主到了,晚膳时分还请小姐前去邀月台,陪老爷一起为两位贵客接风洗尘。”
  云翎揉揉额头,露出厌弃的表情,“颜惜?他怎么又来了!”
  

☆、第四话 越潮颜惜

  戚时,邀月台。
  贵为武林第一剑阁云霄阁的露台上,设一精致亭榭,亭内宴席正开,主客觥筹交错,谈笑相欢。
  台下几位下人站在一侧,压低声音谈着阁里的八卦,其中一人捂嘴笑道:“颜少主一来,今晚同我们家小姐有的闹了。”
  另一个附和:“可不是,这两人碰到一起,这安宁盛世便算完了!”
  “这可怪不得我们小姐。那颜少主虽生了一副绝世的好皮囊,却揣着一颗滥情的心。”有人用打抱不平的口气道:“照理说,他同我们小姐是打娘胎便定下的亲事,早该八抬大轿将小姐娶回越潮,可他非但迟迟不上门提亲,反而背着小姐一连娶了十九位姬妾;换了哪个女人能受的住!”
  “婚约的事颜少主确实不对。”另一位辩解道:“可撇开那些姬妾,颜少主简直无可挑剔,那“越潮颜惜,玉扇碧衣”的名头江湖皆知,现今江湖几大世家,除开那天山派的天水心掌门够格与他相提并论之外,还有孰人能比肩?”
  “这么风流,我看哪,可千万别——”另一个年长的丫头带着狎昵的神色笑道:“后宫佳丽三千人,铁杵也能磨成针咯!”
  一群人笑起来,却见眼角处藕荷色的身影轻盈掠过,一群丫头齐道:“呀,小姐来了!”
  “哎呀,就要闹起来了!”一个丫头亢奋着出声:“这回我做庄,我赌小姐会把桌子给拆了!或者,颜少主会把这亭子拆了!”说着放了一小串铜板下去。
  诸人鄙弃道:“这种没有悬念的事还需要赌么!”
  “好,那换个赌法,我赌颜少主赢,他看起来温文尔雅,可总有法子把小姐气的半死!”
  “我赌两位老爷又要欲哭无泪了,他们巴巴盼着自己一双小儿女能欢欢喜喜相亲相爱,不料到头来却是这般场面。”
  “两位老爷才不会!也不想想是什么人物,我们家这位是武林泰斗云霄剑圣,颜家是皇族遗贵越潮岛主,大风大浪见得多了!颜少主与小姐闹得再凶,他们俩都能在一旁慢悠悠喝着小酒,哪怕桌子翻了房梁垮了,眼皮都不抬!”
  ……
  一群人叽喳闹个没完,而那边,被当作赌注的几人,已在亭榭里碰了头。
  亭中四个人,两人坐,两人站。坐的是两位老爷子,正挨在一起慢条斯理的喝酒,完全不顾席旁伫立着的一对年轻人。
  站着的年轻人,一男一女,面对面,神情各异。
  “莲生,好久不见。”开口的是那位被称为颜少主的年轻公子。这贵公子便是众人口中赫赫有名的越潮岛少岛主颜惜,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典型一副世家子弟的打扮,一头泼墨似的发束以玉冠,一袭剪裁得体的深碧色贡缎长袍。薄霜般的月华里,他身姿笔挺,合着那一身清新逸致的衣色,便如沐浴在月下的一株风姿招展的青荷,亭亭净植,浑然天成的优雅。此刻的他正含笑向少女看去。
  “客套话还是免了罢。”答话的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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