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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红尘有幸识丹青+后记_by_阿堵-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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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丹青过意不去,给蓝玄介绍:“二爷,这位西棠大哥,是西北神医海怀山先生的高足。”
  “原来如此,失敬失敬。” 
  海西棠执意要把丹青带走,虽然蓝家上下都舍不得,却被神医高足唬住了,也不敢再留。丹青想想,觉得换个地方也好,于是同意了。临走时拉着蓝爷爷甜言蜜语了半天,最后拍着胸脯赌咒发誓说一定叫东家和师傅多派些德才兼备的英俊师兄弟到蓝家交流访问,才算脱身。


第 44 章 

  丹青跟着海西棠,一路缓缓而行。吃穿用度,无一不是极品,两个伶俐的童子随在身边伺候,衣来伸手,药来张口,平生没有这么腐败过。就是在逸王府里,有人温柔体贴,也得劳心劳力不是?心中一痛,转开念头想别的。 
  “西棠大哥,你怎么来了?” 
  “我陪师傅回乡扫墓。顺路经过,就替无痕来看看你。还好来得及时,否则你这小身板恐怕交代在这儿了。” 
  “嘻嘻,我吉人自有天相。” 
  “天相是吧?把我辛辛苦苦熬的药吐出来,等老天爷救你。” 
  “大哥,我错了——对了,你和怀山先生在宫里的差事怎么办?” 
  “已经辞了。” 
  “啊?那你不回京城了?”丹青惊问,心里想着,水墨师兄怎么办呢? 
  海西棠故意做出一副惆怅的样子:“师傅的意思,大概是不回去了。”看见丹青一脸忧虑担心,不忍再逗他,笑着揉揉他脑袋:“傻小子。我师傅已经见过无痕,很喜欢他。”
  丹青吁出一口气。还好还好。 
  “我先陪陪师傅,过些日子,还是要回京的。你师兄的脾气,你还不知道?不声不响,比驴子还倔,只好我迁就他,他在哪,我就上哪啰。” 
  “哈哈——咳!咳!”丹青大笑,却震得胸口直痛,一边喘气一边揉,整张脸皱做一团,还不忘揶揄海西棠,“你等着……等我告……告诉师兄,你说他……驴子……”一句话说完,眼前金星乱冒,冷汗都下来了。 
  海西棠握住他的手,默运内息,替他疏导气血脉络。 
  “丹青,你能不能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医者医心,海西棠一搭脉,就察觉丹青气血虚损,郁结于内。虽然强作开怀,却始终难解心事。 
  之前对着舒至纯,丹青有很多话都无法说出口。他不忍说,他怎能向深爱自己的师兄诉说和另外一个人的纠缠?他不敢说,逃亡路上生死悬于一线,他怕他关心则乱。最要命的是,他不知道该怎么说,为什么看在眼里明明白白清清楚楚,落到心上却兜兜转转绊绊牵牵…… 
  此刻对着海西棠,忽然就有了诉说的欲望。也许因为更年长些,也许因为关系恰到好处,避开那些师门禁忌,略去技术方面的细节,只把那缘分的起落娓娓道来…… 
  “……总的来说,事情就是这样:他要杀我,我勾引了他。他上了钩,还是要杀我。我趁他意乱情迷之际伪造了手谕和腰牌,然后逃了。” 
  一番话听得海西棠心惊肉跳,双方都是好胆色,好手段,只是……如何收场?
  “你觉得……他会放过你么?” 
  “听蓝爷爷说,先前似乎还有些动静,这两个月却销声匿迹了。”丹青靠在车壁上,面上看不出悲喜,“不放过,又能怎样?他是高高在上身份贵重的王爷,我不过是个江湖艺人,哪里谈得上放过不放过?谁耐烦泄漏他那点破秘密啊?他不肯放过,是自寻烦恼。既然没有追兵,那就应当想开了。” 
  “你……恨他么?” 
  丹青笑了:“说起来,他地位比我高,长得比我帅,有才兼有貌,多情又多金,我实在不吃亏。他虽然想杀我却也没杀成,算是扯平了,没什么可恨的。” 
  “那么……丹青,告诉我……你为什么这样难过?” 
  “我哪有……”泪水却毫无征兆的夺眶而出,“我只是觉得……我怎么就这么倒霉呢?……”
  海西棠一时无措,不知如何安慰面前这为情所伤的孩子。 

  赵炜靠在床头,望着书案上厚厚一叠奏折出神。 
  原本龙床前帘幕重重,另有一架紫檀镶金八扇大屏风隔开前面的书案座椅。平素批阅奏折,和亲近臣子商议朝政,都在正殿或者上书房里。至于寝宫里的书案,赵炜喜欢在这里写写字,画几笔画,把玩几件精巧的文房珍品,看几页怡情养性的书。 
  ——没错,我们的皇帝陛下,是个十分讲究生活情趣的风雅之人。那大屏风镜心上原本嵌的是双面丝绣万里江山图,自从得到逸王进贡的《四时鸣玉山》,往墙上一挂,赵炜立刻觉得在它前面立一架万里江山屏风,好比二八佳人旁边站个白发老头,未免太死板太严肃,马上叫人撤走了。
  如今多日卧床,倒正好把书案挪到床前,精神稍好的时候,勉强看几道要紧的奏章。朝里的大多数事情,纵然再不放心,也只好扔给左相右相三省六部那些家伙,随他们鼓捣去吧。
  至于案上这沓奏折,不用看就知道,是承安递来的。皇室宗亲的折子,一律以黄绫包皮,金线压边。唯独承安自出心裁,用金色底织银色花卉的蜀锦包皮,封皮上的花纹还会随季节变化。他也从来不按格式写,内容往往五花八门,新颖奇趣,言辞幽默生动,真切直率。有时谈谈对国事的看法,有时说说地方民政,都是别处听不来的真话,又点到即止,从不叫人难堪。 
  生病以来,承安的请安折子一日一封,或长或短,没有其他人那些套话空话,竟是用了不少心思搜罗的笑话趣事,博赵炜病中一乐。 
  ——这个侄子,真是叫人又爱又恨啊…… 
  门悄悄的推开了,一个小小身影端着药盅进来,走到赵炜床前半跪着请了个安:“父皇,该喝药了。” 
  叫宫娥太监都在后头站着,十一岁的赵承烈动作娴熟轻柔,亲手喂父亲喝药。
  如果说,这场病有什么收获的话,那就是赵炜和长子的关系得到了彻底改善。最近一年多,赵炜已经有意多关注承烈,父子关系缓和不少。这次病势如山,日重一日,敏锐的承烈仿佛有什么不详的预感一般,时时侍奉床前,不曾稍离。 
  “烈儿,难为你了……”赵炜看着瘦弱的儿子,心底忽然“咔嚓”一声,裂开了一道缝。“万一自己……”这恐惧的裂缝迅速扩大,瞬间没顶。因病多日昏沉的脑子突然异常清醒:自己的身子自己知道,今年这场病,来得实在蹊跷…… 
  再一抬头,对上承烈关切的目光——太诡异了,眼前这景象,竟然似曾熟悉——思绪一下子回到十七年前,看见八岁的承安趴在大哥病榻前哭泣…… 
  赵炜就这样呆呆的半天一动也不动。承烈慌了,拉着父亲的手哽咽:“父皇——父皇——”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扑簌。 
  “父皇没事。烈儿……叫他们都下去……来,坐到父皇身边来……”赵炜轻拍着儿子单薄的肩头,心中如油煎火烤:报应啊,居然来得这样彻底。 

  隆庆十四年六月,病中的皇帝急诏逸王入京。 
  动身前一天,承安在“藏珠小筑”里痴痴地坐了一夜。 
  如果没有遇到丹青,赵承安永远是那个金刚不坏的赵承安:在权谋争斗中挥洒驰骋,任性快意,其乐无穷。很多年来,承安甚至觉得自己的智慧和能力天生就应该为攀登权利巅峰而开路搭桥。他目标明确,手段迂回,他洞悉人心,巧加利用。他满意的看着一切随心而走,享受俯视人间的成就感和快乐。 
  让他没有想到的是,人世间还有一种温柔一刀,伤心小箭,任你百炼钢,也成绕指柔。
  随着丹青的离开,承安渐渐意识到,那个人在自己心上留下的,不是伤痕,而是无边无际的空洞。这空虚如冰川海洋一般,每当午夜梦回,无法用疯狂的忙碌填补时间的时候,立刻汹涌而至,无处不在。 
  每每被这空虚淹没,承安就想,原来自己的灵魂,曾经被他滋养得那般满足,所以才会留下这样大的空洞。原来我的心,这么多年焦躁不肯安分,是因为没能等到他的出现。
   向完美君主形象发展,看得跟着他打拼了这么多年的忠心下属们欢欣鼓舞。心中越是寂寞无奈,头脑越是冷静清晰,那持续不断的隐痛刺激着所有神经,让承安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明察秋毫,遇事立决,在夺权篡位的道路上飞速前进。

第 45 章

  海西棠的马车一路向东,再折向南。丹青看沿途景色越来越熟悉,忍不住问道:“西棠大哥,你约了怀山先生在哪里汇合啊?”
  “师傅叫我去池阴县‘高升客栈’找他。”
  “怀山先生不是号称‘西北神医’?怎么是池阴县人吗?”
  “嗯。”
  丹青露出一个惊喜的笑容:“咦,我也是半个池阴县人哦。”
  海西棠一愣:“这话怎么说?”
  “我外祖家是池阴县人氏。没准和怀山先生是街坊——甚至是亲戚也说不定,呵呵。”
  “不知丹青外祖家贵姓?”
  “姓屈,很有名的大家族呢!”
  海西棠一惊,随即郑重道:“丹青,没准——让你说中了。”
  听到屋里一个温和醇厚的声音说“进来”,丹青跟在海西棠身后,一颗心“咚咚”如滚雷不息。
  是舅舅啊!之前听舒至纯说起洪娥,丹青心里就有无尽的欣喜和遗憾,形势所迫,竟不能和堂姐见上一面。而现在,又一个血脉至亲近在眼前,丹青由衷觉得,上天待自己实在不薄。
  推开门,坐在桌边的人放下手里的笔,抬起头冲他们微微一笑:“西棠,怎么才到?害我等你好几天。”
  那是一张清逸秀致的脸,一时看不出年纪,仿佛三十上下,又仿佛四十上下。和自己徒弟说话完全是一副平辈论交的口吻,还带一点撒娇的味道。奇怪的是,这种姿态由他做来,居然十分亲切自然。
  “这个就是丹青吧?”海怀山笑问。心里却道:奇怪,这孩子见到我怎么这副表情?不过,看他的样子,还真有几分眼熟……
  海西棠把激动得满眼泪花的丹青推到师傅面前:“师傅,丹青最初的本名,叫做洪成璧,他的母亲姓屈。”
  丹青“哇”的一声哭出来,抽抽噎噎地说:“我娘是屈海苓,有一个舅舅……叫做屈海寰……”
  海怀山猛然站起来,把丹青拉到面前细细端详,红了眼圈道:“你父亲是洪一凡,你还有个姐姐……对不对?”说着,把丹青搂到怀中,“好孩子,别哭了,舅舅在这儿呢……”一边说,自己一边掉眼泪。
  海西棠看着这一大一小两个泪人儿,替他们高兴得心酸。从他的角度看去,两个人气质迥异,可是那精致的眉眼,竟有五分相似。若是早些察觉……三年前就该相认啊。
  好容易收了泪,丹青抱着海怀山不松手:“舅舅,舅舅,舅舅……”
  唉,这可怜的孩子,多少年未曾享受过亲情……海怀山轻轻拍着他的背,满心都是舐犊之爱。
  “你也知道,屈海寰这个名字,我是再不会用了。那么你呢,舅舅也叫你丹青好不好?”
  “好。”
  至亲重逢,都已经改名换姓。江山不能依旧,人事面目全非。喜悦之中,无限苍凉。
  没有惊动别人,海怀山领着丹青悄悄去屈氏墓地给外公外婆磕头上香。
  “……我离家的时候,你姐姐才一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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