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圳艳遇-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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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那时余洛雁对于韩天,就是悬在天上的月亮。韩天听同他坐一排的黄盈说,追她的男人不是县长局长的少爷,就是做生意的大老板,你不要做白日梦了。黄盈这样说的时候,韩天的心就在不断地飘雪,最终结成了一块冰。
他于是就把所有的心思花在读书上,他想等自己读完大学,成为千万富翁再去找她……
那时在韩天就读的中学乱得跟香港的黑社会没有两样,学生们都不认真读书,男生们拉帮结派、打架斗殴;女生们涂脂抹粉,以和学校及社会上的流氓混在一起为荣。黄盈小学六年级就发育得很有女人味,被“疯狗”看中搞大了肚子。到了中学,这女人也还上学,但从来没把学习当成正业。有“疯狗”作她的保护神,她在学校里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连老师们都畏她三分。黄盈无聊的时候,就拿班长韩天开涮。她有一双小而有神的眼睛,看韩天时也总是色迷迷的,嘴里常说的一句话就是“改天找几个姐们把你奸了”。尽管韩天在性苦闷的时候也会在晚上梦见和这个女人颠鸾倒凤,但一想起她是“疯狗”的女人,就立即打了退堂鼓。“疯狗”打架用斧头砍人而闻名当地,还没有人敢动他的女人!
那时好孩子韩天表面做着好孩子,但内心里却渴望做个坏孩子,坏孩子都有漂亮的女生跟着,坏男孩可以在小河边的堤岸下或在家里的床上和女生胡搞瞎搞。每当身边坏男生跟他讲那种令人脸红心跳的事情时,他口里虽说:“啊,你不要告诉我,我可是个好孩子。”心里却在想,如果自己也是个坏男生,也可以带着漂亮的女生在大街上趾高气扬不可一世地走着,那该多好。
韩天还知道,小城里有两处色情场所:一处是紫光舞厅,一处是红光旅社。在韩天上中学的时候就知道,无业游民、小流氓、机关干部、人民教师常去的是紫光舞厅;拉板车的、修自行车的、捡破烂的、开餐馆的常去的是红光旅社。去红光旅馆的人中也有韩天的同学,这是同学的同学背后告诉他的。那时他最看不起嫖客,觉得嫖客是世界上最肮脏最下流最卑鄙的人!
当时的韩天在老师和父母的教诲下一心只想着考大学,做个好孩子,心有邪念却不得不把读书当作头等大事。可是等他出了社会后,膨胀的欲望却一下子决了堤。多年后,他也成了一个嫖客,世事真是难料啊!
离大年三十越来越近,小城张灯结彩,呈现出一派喜庆祥和的景象。天气有些冷,韩天穿着一件意大利牛皮大衣徘徊在小城的街头,往事一幕幕浮上心头。
……走着走着,他不知不觉就来到了X县电视台,前晚他看当地电视台新闻时见到了已经是主持人的余洛雁。这女人还像10年前一样明艳靓丽,穿着得体的职业装,看上去既大方又有韵味。
他激动地就打电话给中学的同学沈大伟,这小子已是镇政府的秘书。这鸟人在中学时就像倒豆子一样跟他讲自己的风流艳遇,说村子里经常有耐不住寂寞的年轻嫂子半夜里爬上他的床。韩天打死也不相信,说有这样好的事为什么不找自己。
沈大伟听出他的声音后,先跟他哼哼哈哈打了半天的官腔,之后问韩天有什么事?韩天就开门见山地问:“余洛雁结婚了吗?”
“你问这个干什么?”沈大伟感到意外。
“哦,我有一个朋友,是余落雁的同学,多年未见,前几天在电视上见到她,想和她联系一下?”韩天不会说谎,声音有些抖。
“哦,是这样,嘿嘿,嘿嘿……”沈大伟的声音像是被人掐断了一样,停在了半空。
“怎样,你倒是说话啊?”韩天急了。
“嘿嘿,得问你兄弟有多少钱?她和我们县首富的儿子正在热恋中。”沈大伟振振有词地说。
“那又怎样,首富家有多少钱?”韩天有些沉不住气。
“首富家有一个食品加工厂,产品已打入了东南亚市场,还办了一所幼儿园、一所小学,一所中学到一所高中。”沈大伟慢条斯理地跟他算着,“资产不多,大概有2千万吧。”
“妈的,有钱就了不起呀,有钱人都是土老冒!那人家答应嫁给他了吗?”韩天没底气地问。
“还没有,但已经是水到渠成的事了。”沈大伟故意一字一顿地说,“好了,不说她了,女人特别是漂亮的女人,天生就是尤物,红颜祸水!”
……
想起沈大伟那句话,韩天不知那来的胆就上了X县电视大楼,没想到在那里碰到了过去结识的一个笔友胡不平,交换名片才知道这家伙已经当上了X县电视报的副总编了。这个小子凭着自己会写几篇文章,出版过一本诗集,四处沽名钓誉,当时认识他的时候已经混了个县委宣传部的干事,正和公安局110的肖莉搞婚外情。见面不挑丑,韩天是个聪明人。他就说从某某那里知道他在这里,所以特意来拜访他的。然后就天花乱坠地讲了一大通自己在外面见到的新鲜见闻,顺便也讲起自己在外面混得如何得心应手,说得胡不平和办公室的其他人像听故事一样。
胡不平就为自己鸣不平起来,说:“一个月8000多,我一个堂堂的总编,也才千把块钱。还是外面的世界精彩,可惜没有机会,有机会真想去深圳闯闯。”韩天就在心里骂他,你小子在小县城里要风是风,要雨是雨,要女人有女人,还会到深圳受苦?
韩天绕着弯子打听起余洛雁来,胡不平只关心韩天在深圳的事,也没有说完什么东西来。
韩天只得告辞,胡不平说以后有机会一会要去深圳找韩天。韩天心想,还是免了吧。这鸟人,不知道到了深圳会不会给自己整了什么乱子来?
他从电视台大楼下来走到门口,突然感到身后有一个人影紧随其后。他朝后一看,正是余洛雁!她穿着一袭紫色的衣裙,正从楼上兴冲冲地下来,根本来不及看韩天一眼,就从他身边一闪而过。门外一辆崭新的桑塔纳轿车正等着她。韩天的目光闪亮了一下,又暗淡了下来。余洛雁了车,车子一溜烟地跑了。
韩天走到小城的青石板街道上,他从来都没有像此时感到自己是如此的贫穷、渺小和卑微!他而今除了有一副躯体,已经没有了朋友,没有了爱人,没有了理想……自己缺少的是很多很多的钱,如果有了钱,也许他的世界又是另一种局面。这样想着,一阵寒风吹来,冷得他止不住全身发抖。
离2003年只15分钟了,韩天的手机不断地收到祝福的讯息,有认识的、有不认识的、有匿名的、有发错了讯息的……
这里手机响了起来。“新年好!我是刘薇,希望我是新年来临时第一个给你送去祝福的人。”
“哦,刘薇。新的一年即将到来,祝你平平安安快快乐乐,早点找到心上人,年年都是十八岁。”
“谢谢!在家过得还好吧?家里的环境还适应吗?代我向你爸妈问好?”
“我很好,刚吃完年夜饭。你呢?一个人怎么过的?”
“你不要担心我,我和一帮朋友正在一起吃团圆饭,吃完饭我们准备到世界之窗去看烟花。”
“好呀,等一下玩得开心点?”
“说说明年有什么计划?”
“赚钱,赚钱,还是赚钱!”
“祝你梦想成真,再见!”
“再见!”
离2003年只有5分钟了,房里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黄莲跑过去接起电话,一会儿扭头叫韩天:“天天,找你的?”韩天接过电话,喂了半天,对方竟一句话也不说。韩天一连叫了几声,准备挂的时候,听到对方传来一阵啜泣声。
“说话,你是谁?”
“我……”韩天听完了秦芳汀的声音,心不禁一颤。
“韩天,你在家里还好吗?”
“还行,你呢?”
“我还在深圳?”
“为什么你不回家。”
“一个人不想回家。”
……
“还有话要说吗?”
“你别挂,我只想听听你的声音。明年还会来深圳吗?”
“明年的事明年再说,我要走开了。你说完了没有?”
“你还在为我生气吗?你真的那么恨我吗?”
“……不说了,反正一切都过去了,还说它干什么呢?以后,你是你,我是我,请你不要再打电话过来了。过完年,也许我就结婚了,你打电话过来,我怕我妻子接到了不好?好了,我挂了。”
“等等,我还有一句话要说。新年快乐!”
韩天愣了一下,也跟着说了一句:“新年快乐!”
放下电话,他的情绪一下子跌入了低谷。
就在这时,在满世界灿烂的烟花和惊天动地的爆竹声中,2003年的钟声敲响了。
深圳艳遇 (65)
人多车少,韩天被洪水一般的人群挤着快贴到车门上去了。火车只在这个X县站停2分钟,在2分钟的时间内所有的人都必须上车,否则就只得等下趟车了。
这个站台没有坐位票,只有站票。但韩天花高价卖了一张坐位票。一同上车的人,都只能自带小塑料凳子挤在车厢里。看着他们,让韩天突然有一种自豪感,觉得自己毕竟和他们还是不一样的。
忙乱了好一阵,火车才浩浩荡荡地向前奔跑着。
车开动后,车上的人开始说话了。
“还是深圳好,家里都快冷死了,穿了两件羊毛衫一件皮衣还不够。深圳这时节早已春暖花开,现在只要穿件短袖就行了。”
“深圳已经有SHOPPINGMALL了,我们那里连个像样的超市都没有。深圳高楼大厦遍地都是,我们连个带电梯的楼房找不到几幢。”
“我隔壁有一户人家,生了两个孩子,一家子就靠150块钱的补助过日子。过年,就买了块肉和一挂鞭。小孩子吵着要买衣,她妈就说只能去卖血了。在深圳虽然很累,但不至于到这种地步”……韩天回着看了一眼她们,是三个黄毛丫头,一看就知是出校门不久的。那情形让他想起自己,曾经一样的幼稚和不知天高地厚。
那次他就是在深圳打了个圈,回家就对原来生活的二十多年的小城怎么看都不顺眼,逢人就说深圳是人间的天堂。可是现在经过了很多事后,才知道深圳谁为不属于。深圳就是深圳,它就是个城市,任何人都可以来,任何人都可以去。当你离他越近,感到自己离他越远。当你远远的看他时,又感到它离你很近。也许这些黄毛丫头们现在还不能理解,最终让她们走路放心、睡觉安稳、内心充实的还是生你养你的地方。
第一次回家,韩天的心和灵魂像是经过了一次洗涤和净化。
同样的时间,不同的空间。
刘薇刚送走香港老头,香港老头给他带来一万块港币,作为对她开美容店的赞助。接过钱的时候,刘薇心里念着:真是个好人!老头的老婆死了多年,他就一个人过,早已成了“负资产一族”。他女儿为了偿还他几年来欠下的十几万信用卡透支,在一家酒店做牛做马地干活。这老头每次来深圳,就是为了看看刘薇,兴致勃勃的时候,就抱着刘薇啃,但真正进入的次数不多。在刘薇心里,老头既像父亲又像情人。
老头走出门的时候,一再叮嘱刘薇:“不要因为偶而让你男朋友不高兴。以后我来的时候会提前打电话预约,你不高兴的时候我不来,不方便的时候我也不来。”这话刘薇爱听,觉得亲切体贴。
她之所以要匆匆地送走老头,是因为韩天就要回来了。必须在他回来之前让老头走,否则会引起误会。在她的心里,韩天才是她生活中的主角,其他的人都只是配角,曾经有一段时间她觉得自己的存在就是为韩天而存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