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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流浪的面包树-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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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摘下帽子,帽子下面的头发理得很短。他摸摸自己的头,说:「今天把头发剪得太短了,感觉怪怪的,经过一家小店,便了这顶帽子。」  
 
 
 
我悲伤地凝视着他,恨他坏了我日复一日的希冀。  
 
 
 
他无辜地看着我,我无声地打他身边走过关上卧室的门,倒在床上,心里悲伤如割。我是发疯了吧?以为死去的人会回来望我,相信有一首歌会永远唱下去,彷佛不知道世上的一切不可能重来。 
 
 
 
 
 
那年除夕,在布列塔尼餐厅里,灯影摇曳,我坐在回转木马旁边。酒和泪水模糊了我眼睛,韩星和他的朋友在我身边说着话,那声音却好像跟我隔着几个世界距离,我的耳朵只有一片无声的荒凉。 
 
 
 
直到韩星宇拉着我到外面看烟花,寒冷的空气袭来,我才从几个世界之外回到凄凉的现实。海上的小船向夜空放射烟花,一朵一朵的烟花在天际坠落,我看到却只是苍白的颜色。 
 
 
 
 
 
当最后一朵烟花在我身边坠落,我抬头望着韩星宇,一瞬间,我发现我从不认识他,我为甚么会跟着这个陌生人来到这个陌生的地方?林方文知道的话,会很伤心的。我甚么时候背叛了我们的爱情?让他一个人流落在远方,被水淹没了。 
 
 
 
 
 
我也许从未爱过韩星宇,我只是以为我可以爱他。  
 
 
 
搜索队在两天之后放弃搜索了,林方文一直没有回来。当我们第一次提到这个遥远的小国时,谁又会想到竟是他魂断,也是我魂断之地?  
 
 
 
他为我唱的,只能是一支挽歌吗?  
 
 
 
「你好吗?」坐在我面前的韩星宇说。  
 
我微笑点点头。我们在中区一家西班牙小餐馆吃晚饭,是分手后第一次见面。接到他打来的电话时,我有点惊讶。  
 
 
 
「忙吗?」我问。  
 
 
 
「刚刚从美国回来,过几天要去北京。这两年来,好像都是在天空上度过。你呢?书店的生意好吗?」  
 
 
 
「已经开始赚钱了。」  
 
 
 
「那岂不是很快会变成小富婆?」  
 
 
 
「那得要把『面包树』变成连锁书店才有机会。」  
 
 
 
「也不是没可能的。」  
 
 
 
「这是我的梦想呢!」  
 
 
 
「要是你想把『面包树』变成纲上书店,我很乐意帮忙。」  
 
 
 
「会变成『亚马逊』那样的纲上书店吗?」我笑着问。  
 
 
 
「说不定啊!」  
 
 
 
「我们太现实了,见面都在说钱。」我说。  
 
 
 
他笑了:「你还是住在以前的地方吗?」  
 
 
 
「房子已经卖了,我现在住在书店附近,很方便。你呢?还是住在那个可以看到很蓝的天空的房子吗?」  
 
 
 
「我常常不在香港,那间房子去年已经卖了。」  
 
 
 
「那好啊!今年开始,房子都在跌价。」我说。  
 
 
 
韩星宇从背包里掏出一个方的铁盒子出来,那个盒子的颜色很鲜艳,上面印上一双古代欧洲男女谈情的图画。  
 
 
 
「这是布列塔尼的名产『丹特尔』蛋饼,苏珊寄来给你的,她以为我们还在一起。」他尴尬地说。  
 
 
 
「喔。」打开盒子,蛋香和奶香扑鼻,每一块蛋饼也用彩蓝色玻璃纸包裹着,很漂亮。  
 
 
 
「你还是惦念着林方文吗?」韩星宇温柔地问。  
 
 
 
我无奈地笑笑。我很难说那是惦念,你惦念的人,或许还有重逢的可能吧?  
 
 
 
「真希望有天看到你结婚、生孩子,我很想知道你的孩会不会也是神童。」我说。  
 
「那是很遥远的事了。」他说。  
 
 
 
本来我想告诉韩星宇,我认识他妹妹,可是,牛突然觉事情有点复杂,还是不要说的好。  
 
 
 
我和韩星宇在餐厅外面分手,他在我的视野中消我了。他不是不好,他只是出现得不是时候,假如林方文没有出事,也许我仍然会跟韩星宇一起。可是 ,一瞬间,我又觉得自己这种想法太傻了,好像以为这个世界上的一切不是从一开始便注定了的。  
 
 
 
我抱着饼干,走到「渡渡厨房」。门开了,我朝里看,杜卫平刚好走出来。  
 
「我看看你下班了没有?」我说。  
 
 
 
「刚刚要走。」他看到我,有点惊讶。  
 
 
 
「那一起走吧。」我说。  
 
 
 
「这是甚么?」他膲瞧我怀里的饼干。  
 
 
 
「是布列塔尼的『丹特尔』蛋饼,朋友送的。」  
 
 
 
「这个盒子很漂亮。」  
 
 
 
「嗯!」  
 
 
 
「你还在生我的气吗?」他问。  
 
 
 
「谁说我生你的气?」  
 
 
 
「你那天的样子很凶。」  
 
 
 
我笑了笑:「你跟那个已经出狱的女孩子,还有见面吗?」  
 
 
 
他摇了摇头:「希望她不要再生事吧。」  
 
 
 
「如果让你选择,你会跟分手的女朋友再见吗?」  
 
 
 
「为甚么不?」他反过来问我。  
 
 
 
「有时候,我会宁愿不见。分开许多年之后再见的话,两个人见面的时候也许都在说工作,说房子涨价了或者跌价了,说些很现实的事情。永远不见的话,反而能够不吃人间烟火。相爱的人,可以见白头,分开了的情人,是不许人间见白头的。」我说。 
 
 
 
 
 
「分了手的情人,能够成为朋友,甚至像亲人那样,不是很美好吗?」  
 
 
 
「但是,他们都知道最美好的事情已经发生过了。」  
 
 
 
「你只是害怕让旧情人看到你老去的容貌。」  
 
 
 
「我的那一个,永远看不到,我也看不到他的。」我说。  
 
 
 
「你老了也应该不难看。」他说。  
 
「你怎么知道?」  
 
 
 
「美女的变化才会大一点。」  
 
 
 
「你是甚么意思?」  
 
 
 
「你不是美女,老了也不会跟现相差太远。」  
 
 
 
「你是找死吗?」  
 
 
 
「我是称赞你耐看。」  
 
 
 
「你可以称赞我是耐看的美女。」  
 
 
 
「我这样说,你会相信吗?」  
 
 
 
「女人对于赞美她们的说话是丝毫不会怀疑的。」  
 
 
 
他咯咯地笑了:「我以为你不是一般女人。」  
 
 
 
「我也有很一般的时候,那个时候,我会对年龄、青春和自己的容貌很敏感。」  
 
 
 
「好吧,你老了的时候失不会说你老了。」  
 
 
 
「假如我自己说呢?」  
 
 
 
「那我便说:『是吗?我一点也看不出来。』」  
 
 
 
我笑了笑:「那一为定啊!」  
 
 
 
旧情人是应该永不相见还是有缘再会?也许,谁都希望那永不相见是可以选择的永不相见,而不是无可选择的乍然诀别。  
 
 
 
最后一支歌唱完了。舞台上的灯一盏熄灭,葛米儿站在升降台上,慢慢地沉下去,最后在舞台上消失了。  
 
观众热情地叫「安哥」,这样的「安哥」连续叫了七、八分钟,气氛开始变得有点不寻常。  
 
 
 
「她为甚么还不出来呢?」杜卫平跟我说。  
 
 
 
小哲和大虫也大声地喊着「安哥」。观众期待着那个高台再次升上来,而它始终没有。最后,场内的灯打亮了,场馆的门也陆续打开了,一阵阵鼓噪声和咕哝声从人群中传来,没有人明白葛米儿为甚么不再出来。 
 
 
 
 
 
后台化妆品室的门虚掩着,我从门缝里看到葛米儿仍然穿着歌衫,背对着门,坐在一把椅了 里,头低着。  
 
「我可以进来吗?」我轻轻的问。  
 
 
 
「是程韵吗?」她回过头来,朝我微笑。  
 
 
 
「你怎么啦?」我问。  
 
 
 
她红着眼睛说:「本来还有两支歌要唱的,可是,正想出去的时候,我的脑海突然一片空白,好像不知道自己在哪里,甚至下巴也在不停的打颤,没法说出一句话。他们看到我这个样子,都吓呆了,只好把我扶下来。」  
 
 
 
「你是不是不舒服?」  
 
 
 
「我现在一点事也没有。」  
 
 
 
「可能你太累了,别忘了你已经做了七场演唱会。」我安慰她。  
 
 
 
「但是,今天是最后一场,我以为会很完美的。」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观众有没有鼓噪?」她担心地问。  
 
 
 
「他们只是有点不明白。」  
 
 
 
「没有一个歌星是不唱安哥的。」她哽咽着说。  
 
 
 
「只要解释一下,大家都会谅解的。」  
 
 
 
「真的吗?我本来是要唱『花开的方向』。」  
 
 
 
「下次演唱会再唱也可以呀?这是你的经典名曲,永不过时。」  
 
 
 
她终于咧咀笑了,然后站起来,挽住我的胳膊,说:「走吧!」  
 
 
 
「去哪里?」  
 
 
 
「我们不是要去庆功宴的吗?我饿怀了。」她摸着肚子说。  
 
 
 
庆功宴在「渡渡厨房」举行,葛米儿早就把不开心的事抛到脑后了。她时而搂着工作人员聊天,时而忙着跟记者解释不唱安哥的原因,大家都不舍得责难她。她又把食物拿出去给外面的歌迷,用自己的相机跟他们拍照。 
 
 
 
然后,她拉着杜卫平来到我身边,说:「我给你们照一张相片。」  
 
 
 
「好的,我们正要寄一张戴着这条颈巾的照片给迪之。」杜卫平说。  
 
 
 
这一天,我和杜卫平不约而同戴上了迪之送给我们的颈巾。  
 
 
 
我和杜卫平并排站在餐厅的大门旁边,葛米儿走过来,把杜卫平的手拉到我的胳膊上,又把我的手挂在他的胳膊上,然后把我们两个的头挤在一起,向我使了一个眼色,说:  
 
 
 
「这样才像老同学。」  
 
 
 
我的个子本来就比杜卫平小,现来看来像缩在他怀里。  
 
 
 
「我也要照一张。」她把相机交给小哲,走过来站在我和杜卫平中间,挽住我们的胳膊,露出灿烂的笑容。  
 
 
 
照了一张相片之后,她朝小哲叫道:  
 
 
 
「再来一张!我要安哥!」  
 
 
 
好像是要补偿一下她的安哥。  
 
 
 
「你明天还是去医生那里检查一下比较好。」我对她说。  
 
 
 
她 厥着咀巴:「医生只会说我太累了,应该多点休息。」  
 
 
 
接下来的几天,我完全失去了葛米儿的消息。她不在家里,手提电话也没打开,连她的经理人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  
 
然后有一天,书店打烊了,我拧熄二楼的灯,走下楼梯,看到葛米儿站在楼梯下面,她的脸色憔悴而苍白,那种苍白,即使在最幽暗处也可以一眼看得见。  
 
 
 
「你到底去了哪里?」我问。  
 
 
 
「你一定会很妒忌我。」她疲倦地微笑,声音有点嘶哑。  
 
 
 
我并不明白她话里的意思。  
 
 
 
她吸了一口气,颤抖着说:  
 
 
 
「我很快便会去见林方文。」  
 
 
 
我们沉默而悲哀地对望,眼泪滔滔地涌出来。  
 
回到公寓的房子,杜卫平带着微笑说:  
 
「你回来啦?」  
 
 
 
我泪湿着脸,没法说出一句话。  
 
 
 
「你怎么啦?」他关切地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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