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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4章

盛世芳华-第3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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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以为跟从前一样,哥哥会去找他的。

“我永远能找到你的。”这是他幼时哥哥说过的话。

柏兮一直很任性,想跑多远就跑多远,哥哥时刻在旁边保护着。

那次,他哥哥却没有。

柏兮用了一年的时间,才走到孔雀河道。他一路上留下记号,等待他的兄长,最后心灰意冷,才彻底离开了中土。

整整一年。柏兮凝聚了数不尽的怨气,他恨死了他哥哥。

他们是相依为命的兄弟,哥哥终却先抛下了他。

“……我们上辈子的恩怨,就不能过去吗?”颜浧抬眸,沉痛看着柏兮,“我死了一遭,你也死了一遭。还有什么大的怨恨。要这辈子形同陌路呢?”

柏兮恨恨转过头。

他不说话了,他和颜浧前世的恩怨太深了,他从未想过一笑泯恩仇。

泯灭不掉的。

生于战乱的柏兮。两岁父母就被杀害,是颜浧抱着他逃了出去。

颜浧就是他的再生之人。

而后,颜浧苦心养育他,陪伴他。柏兮心中最向往的。大概是“安定”。

他们杀了萨满之后,柏兮想永远留在那个部落。和部众结伴而行,那是他的家。

颜浧却不满首领的贪恋和杀戮,不想助纣为虐,他更想学新的术法。非要走。

那是颜浧第一次毁了柏兮的“家”。

相比较那些部众,柏兮更在乎颜浧,所以他义无反顾跟着颜浧走了。再次流离失所。

流离失所,对于一个孩子而言。是件极其痛苦的事。

颜浧可能没感觉到,柏兮那段日子很沉默。

他们去了孔雀河道,柏兮用两三个月的时间才适应新的地方。

他交了朋友,甚至有了自己的追求,颜浧却又反对。

特别是他们杀奴隶的时候,颜浧很愤怒。

颜浧的愤怒,所有人都理解不了。宰猪宰羊的时候,颜浧怎么不发火,到了杀奴隶他就要来脾气?

柏兮甚至以为他哥哥故意找事。

饶是不理解哥哥,颜浧再次说要走的时候,柏兮还是跟着他了。

再次和熟悉的地方彻底断开,像无根的浮萍,对于从未有过家乡的柏兮而言,是另一个撕裂开来的痛苦。

然后,他们到了中土,辛辛苦苦终于进了老祖的山门。

这次,是老祖要赶柏兮走。

柏兮其实很喜欢八坨山,他也打算一辈子就在这里,拜老祖为师,娶老祖的女儿,看着他哥哥继承师父的衣钵,他从旁辅佐。

他的人生有了自己的筹划,他好似落地生根了。

柏兮的心温暖而雀跃。

很快,就出事了。

落落每个月下山去逛集市,这是她唯一一次和世人接触的机会,老祖从来不间断,却不成想那次她下山,遇到了一个员外的儿子。

那个员外姓陈,在城里颇有势力。

那小子在糖人摊子前,想要拉落落的手。

落落躲到了道童身后,头一回遇到这种事,落落吓哭了。

柏兮当时在山上学术法,他不能擅自下山。

后来他听落落说了。

他一时愤怒,下山就把那陈员外全家都杀了。

老祖因此认定他心术不正,也想要杀了他偿命,是颜浧死死跪下来求情的。

“师父,您放过他这次,他会改的。”颜浧跪着使劲磕头,额头都磕破了。

颜浧的血,沁湿了青石的地砖,老祖心疼徒弟。

老祖才同意不杀柏兮,只是赶他走。

柏兮离开了八坨山,这次离开的痛苦,比其他两次都强烈。

八坨山是柏兮第一次有了归属的地方,他以为此生都会在这里。

他相依为命的兄长,他第一个喜欢的女孩子,他敬重的师父,都在这里。

可他们都不要他了。

他离开那天,心情特别沉重。

而颜浧没有跟上来,让他的心更加沉重,他觉得被哥哥抛弃了。

他第三次没了“家”。

他一路上都在盼颜浧,没有盼到,他非常失望。

离开的时候,他和陆落承诺,他五年之后会去找她。

果然,五年后他依诺回到八坨山,却被老祖的术法禁锢,他上不去。

他的落落肯定以为他失信了。

柏兮在山下焦头烂额,却无可奈何。

“我要变得更强大。”那是他第一次感受到自己的渺小。

他纠缠了两个月,毫无进展,只得先离开了,继续回去学道,学得更高深的术法,再来找落落。

没想到,过了两年,他听说他哥哥成了老祖的嫡传弟子,娶了老祖的女儿。

颜浧把柏兮最奢望的生活都占领了。

柏兮那时候甚至都怀疑颜浧的初衷。

从那天起,他就努力去忘记八坨山。他曾把八坨山当家的那段心绪,都成了他的耻辱。

他却不怪落落。

落落不会是帮凶,她只是一个养在深山的少女,她什么也不懂。

柏兮没有再去找过颜浧。

再后来,颜浧来找柏兮了。他一来就先把柏兮的同门四十多人,全部斩杀。

颜浧第四次毁了柏兮的生活。

这次他还带着柏兮心爱的姑娘,彻底侮辱了他。

柏兮就失去了理智。

颜浧没有想过杀柏兮,柏兮却毫不犹豫把他给杀了。

柏兮抓到了落落。

他抹去落落记忆,让她和自己成亲。他想要把儿时幻想过的生活,重新找回来。

没有那个薄情的哥哥,他只能认了,可是他想要落落。

落落怀孕了,柏兮重新对生活燃起了希望,他以为自己这辈子彻底能安定,终于会有个“家”了。

家既是固定的地方,也是固定的亲属。

可是落落醒了过来,想起了往事。

她被萨满利用,一尸三命。她是为了颜浧报仇,苛刻说来,还是颜浧毁了柏兮。

柏兮那时候就彻底失去了理智。

这个一而再、再而三毁了自己生活的人,如今站在柏兮面前,问他:“恩怨能不能过去?”

当然不能!

他对颜浧的恨从未消失,而颜浧对他的养育之恩,他还没有报答过……

怨不散,恩也不能散,这两样柏兮都放不下。

第220章面对面

师父身体很不好,马车颠簸中,他身子骨疼。

陆落就让车夫放缓了速度。

“师父,咱们反正不急,慢慢赶路吧。”陆落道。

千衍点头同意了。

等他们师徒俩到了八坨山时,已经是正月底。

早春的山,虬枝梢头都披上了翠绿的纱衣,潺潺生烟,远远可以瞧见其巍峨。

马车停下,陆落下了马车,却见眼前一条不见对岸的河,春水盈盈,清澈碧绿。

河堤上的长短垂柳,随风款摆。

“师父,到哪里了?”陆落问。她感觉山离他们很远,师父却让停下马车,让陆落不解。

“过了河就是山门。”师父道。

陆落微讶。

但是河面上没有船,也无桥。

“怎么过?”陆落不解。

师父意味深长的微笑。

他的笑容让陆落明白过来,她开了天眼再次一瞧,发现了一条大船,正停在他们不远处的河岸上。

此处煞气浓郁,一不小心就看成了水域。

车夫是山上服侍的道人,他高大结实,力气很大,而且会简单的术法,将船推下了水。

马车上的的东西,先被抬下来,装到了船舱;而后,马也上了船。

最后是陆落和师父。

“这条河布了法阵。”陆落心想,“河面不宽,看上去却一望无垠。”

陆落的天眼继续观察,河面其实挺窄的,远没有从对岸看上去那么宽阔。

“是啊。”师父笑道。

这是河的一段,与山相连。

此处河流湍急危险,一般的船夫或者渔夫不会路过此地。很难找到;山脚下宽阔,有处农庄,历代是千衍所有,让农夫们种些米粮或者家畜,供山上的吃喝。

这些庄稼人世代住在此处,跟外头没什么亲戚朋友,也懒得出去交际。逐渐成了世外桃源。

陆落上了岸。就瞧见不远处的山门。

山门高大恢弘,用大理石堆砌着,隐约有仙气萦绕。

陆落搀扶着师父。缓步上了台阶,约莫一二百阶,才到山门口的丹墀上。

门口有两个人。

陆落定睛一瞧,就微微停住了脚步。

一个站在山门里。斜倚着山门,百无聊赖。身姿优雅随意的,是柏兮;一个坐在山门外的台阶上,上身端正,双目放空在沉思的。是颜浧。

陆落吃惊。

师父的脸已经沉了下去。

颜浧猛地站起来。

他先看到了陆落。

山路有风,陆落满头银发随风缱绻,徜徉在她的脸侧与肩头。似下凡的九天玄女;而她额头上,还有一条清晰可见的疤痕。

她原是姿容俏丽的少女。如今却是这幅异于常人的模样。

她都是为了颜浧。

颜浧只感觉呼啸的风,在他面前吹过,带走了他全身的暖意,他只剩下冰凉与僵硬。

“落落……”颜浧低呼。

同时,他也看到了他师父。

师父变得苍老,老得令人触目惊心,好似九十来岁,颤颤巍巍。

颜浧上前,先跪倒在师父脚边:“师父!”

千衍却慢慢往旁边挪了挪,绕到了颜浧身后,不受他的礼。

“忠武侯有礼了,老朽不敢当。”千衍淡然道,“此处庙小,忠武侯半个时辰之内,离开此处吧,以后不准踏入半步。”

千衍声音慈祥,一会儿尊称“忠武侯”,一会儿又“不准”踏入半步。

千衍半句闲话也没有,甚是不问他是否记起术法。

颜浧全懂了。

他师父对他失望透顶。

颜浧亦对自己失望,他辜负了师父,辱没了师门,对对不起陆落。

他跪着磕了三个响头,又叫了声“师父”。

那边,千衍却没有理会他,径直往里走,跨过了山门高高的门槛。

柏兮恪守承诺,依旧在山门里,没有老祖吩咐,绝不出来。

陆落跟着师父,踏进了山门。

“落落!”

颜浧磕完头,起身见师父和陆落都进了山门,他大喊一声。

陆落没有回头。

柏兮静静看了眼陆落,眼风微紧。

千衍叹了口气,轻声对陆落道:“和他做个别吧,打发他赶紧出去。”

柏兮眸风一凛,他狠狠盯着陆落,大意是不想陆落和颜浧作别。

陆落没理会柏兮,只对师父道:“是。”

千衍又对旁边的柏兮道:“上山。”

柏兮只得搀扶着千衍,攀爬高而陡峭的石阶。

走了几步,柏兮忍不住回头,心里空荡荡的。

他的眸光一直在陆落身上。

千衍重重咳了声。

柏兮不再犹豫了,抬脚先上山了。

他们两个人的身影,在山路上逐渐渺小,陆落和颜浧仍是没有开口。

陆落站在比颜浧高两个台阶的阶石上,视线才能与他平行。

“……落落,很多年不见了。”颜浧道,他的声音身不由己的暗哑,似从肺腑里蹦出来的嘶鸣。

“是啊。”陆落笑了笑。

以前的那些日子,陆落现在想起来,恍若隔世。

这几年,她把一段感情完整的经历过了,从生到死。

感情的终结方式有很多,陆落已经接受她感情的半途而废。

颜浧站在她面前,他双颊消瘦,这段日子肯定也不好过。因为瘦了,那双眼睛更显得深邃明亮,能倒映出她的影子。

此刻,他眼中有晶莹的泪光,亦如当初陆落去见他时一样。

“你吃了很多苦……”颜浧的声音嘶哑得更厉害,就快要不成强调。

这是句公道话。

陆落是苦等了两年。

“是的。”陆落点点头,“你能明白,我也挺高兴的。”

颜浧的眼泪几乎落下来。

他偏过头,不着痕迹将眼泪拭去,转过脸再准备说点什么。

陆落却先开口了:“你怎么记起来了?”

“我都记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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