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鹿风华-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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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便劝武烈帝,既然九殿下回来了,就不妨把原定明天晚上的庆功宴改为给九殿下接风洗尘。
武烈帝想想便答应了。
赵玄哲折腾一天,累得就差没趴下了。便趁隙躲到一边休息去了,忽听得有人在背后呼“殿下”。
回头一看,却是谭翊。
“太傅,此事说来话长……”赵玄哲刚要解释,谭翊却摆摆手,“先前的变故,已经有人已经告诉我了。殿下莫惊,所有的事已经让人打理了,今日之事绝不会留下痕迹。至于平王,日后再做打算。”
赵玄哲点点头。
回了宫中,赵玄哲不免先带着九王去栖梧宫问安,宁皇后自然也是唏嘘一番,直说玄钰是长高了长大了,一双手拉着小儿子不愿放手。
只是,时年,九王已过了十六岁,大燕皇宫的规矩繁多,无论如何也不好再住在母后那里,偏偏先前九王在宫里又未分配住处,赵玄哲叹了一口气,自觉跳下火坑:“罢了,还是先去我那里,等父皇给你派个居所再过去好了。”
是夜,九王顺利居于东宫,倒没有如小时候一般闹着非要进太子的寝室不可。只在洗漱后,跑进去转了一圈,然后又在床上躺了躺,爬起来笑着说了句:“五哥的地方,两年怎么竟没有一点变化。”然后,便乖乖地去了赵玄哲给他准备的房间睡了。
这本来也没什么,然而过去事情总会产生些惯性。如果一个入睡时,外边总会有人连敲两声鼓,那么如果有一天,他躺下时外面只敲了一声,那么他就有可能等另一声等到天亮。
此刻赵玄哲便像是在等着那后一次鼓声,明明已经累得半死,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半天也睡不着,一闭上眼睛就能看见九王闯进来跟自己抢被子。
过了二更天,赵玄哲终于忍不住了,猛地坐起来沮丧地哀叫了一声。然后似下了很大决心一般抱着被子下床,顶着千斤重的眼皮,幽灵一般向九王所在的客房飘过去。
“啊啊啊啊啊啊啊——!”第二日,九王的话大叫声代替公鸡打鸣吵醒了整个景熙殿的人。
几个值早班的宫人,慌忙跑过去敲门:“九殿下,九殿下,怎么了?”
门开了一道缝,缝里露出九王的眼睛:“没事,没事,你们都回去吧,啊,回去了,回去了!”
宫人们还想再问,九王却已经缩了回去。宫人们于是莫名其妙正要散去。
“啊啊啊啊啊啊啊——!”太子房内又是一声尖叫传来,众人不敢怠慢,赶忙赶了过去。只见平日负责服侍太子起床的宫娥正泪流满面地站在那里:“太、太子殿下……不见了,被子,也不见了。”
众大骇,随即乱成一团。
“太子殿下不见了,昨夜还好好睡下,今儿早上竟然莫名其妙不见了。”
“对啊,对啊!会不会是殿下有什么急事自己出去啦?”
“可是殿下自己出去带着被子干嘛,而且没理由侍卫们不知道啊?”
“这么说难道是昨天夜里有人把太子劫走了?”
“劫太子干嘛劫被子呢?”
“你不要老是惦记着被子好不好。太子难道不比被子重要?”
“对了,我听说外面,有的采花贼就是用被子把人包起来带走的喔!”
“不会……吧,哪个采花贼敢到东宫来绑太子?”
“应该是……采花贼来东宫绑太子做什么吧!”
“先别管这些了,殿下不见了,究竟要要不赶快通知皇上皇后阿?”
“当然不要,要是知道殿下不见了,我们就死定了。殿下要真是被采花贼夜袭劫走,那死了也就算了,但如果不是,那我们岂不是太冤枉了?”
……
以上对话,九王隔着门听得一清二楚,着实哭笑不得,却又实在不能说些什么。
他要怎么说?“其实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但是太子和被子都在我床上。”那自己岂不是成了传说中夜袭太子的采花贼,还是个家贼。
“钰儿,你在门口呆到现在了,一个人嘀咕什么呢?”赵玄哲大了呵欠,揉揉眼睛。
“五哥,你醒了?”九王大惊失色。
“你爬起来吊嗓子的时候我就醒了。外面在吵些什么呢?”赵玄哲很不高兴,怎么每次这个弟弟在这儿,他就别想好好睡个觉。
“五哥,我可不可以问一个问题。”
“你发烧了?”赵玄哲奇道,“你从小到大至少问了我十万个为什么,现问我你可不可以问我一个问题?”
“昨晚……我记得……我应该没对你……做什么吧?”九王神色有些古怪。
“你认为你能对我做些什么?”赵玄哲反问。
九王哑口无言,却仍是想不明白:“可是,五哥,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昨夜去净室,回来了迷路,就撞进来了。”赵玄哲显得很平静,“怎么,这是东宫的屋子,我不能进吗?”
“……”九王当然知道赵玄哲是在说假话,但是偏偏又没办法反驳。
外边还是一团嘈杂,然而赵玄哲看着九王说不出话来的样子,暗地只觉得比扳倒了平王还要得意。毕竟有生以来,他第一次从九王手里扳回一局。
第四章 逐鹿篇Ⅳ
暮时,武烈帝大宴于荣庆殿,为九王赵玄钰接风洗尘。赵玄哲与玄钰去栖梧轩接了宁皇后一同前往。一路上难得地和睦。到了荣庆殿,其余皇子皇妃均已到了,不免彼此间恭维一番。
九王这两年均是在燕北长大,外公宁国公心性狂放,突然回到宫里,对这些琐碎的事情多少有些不习惯,便等在一边。
忽听得身后一句“九皇弟,好久不见。”一回头却是平王。
九王忙见礼道:“三皇兄近来安好?”
平王一笑:“再好也不比皇弟,一位皇后母亲,一位太子兄长,又得父皇宠爱,刚回来,就这么大的排场。”竟是语中带刺。
九王一楞,正愁要如何应答,赵玄哲却已走了过来,冷冷一笑:“玄钰,还不谢过三皇兄,三皇兄是怕你年少浮躁,一得了宠,就忘了自己的身份,刻意出言试探。”
赵玄哲的话明里说的是九王,然而明白人一听便知道指的就是平王,平王当下脸色就变了。
赵玄哲却微微浅笑,一句“三皇兄,少陪了。”也不等九王向平王道谢,便拉了九王往一边走去。
刚走到一边,九王就乐了:“五哥,原来你的毒舌不仅是针对我啊!”
赵玄哲就差没给他气得喷出一口血来:“不要你报恩也就罢了,你总不至于以怨报德吧!”
九王嘿嘿一笑:“五哥,你别气,你刚刚帮我我挺高兴的。”
赵玄哲苦笑一声,脸上却显出担忧之色来:“平王平日里胆子虽大,却也不敢如此露骨放肆,今晚,怕是有什么计划。他刚刚冲着你来,钰儿,你今晚要事事小心了。”
九王有些疑惑地看着赵玄哲:“五哥,我不在这三年,宫里出了什么事吗?我回来时,外公也让我要特别小心平王……”
赵玄哲摇摇头:“哪会有什么事,都是一些旧恩旧怨。小心些,也就好了!”
九王却突然认真起来:“五哥,昨天你被人放冷箭的事,你不让我说,说要私下查。你怀疑平王对不对,你怕说出来让父皇伤心?”
赵玄哲楞住了,父皇会伤心?为什么玄钰会以为自己不说是怕父皇伤心?他的整个计划,如同一个布局周密的棋局,他从来只会考虑棋子的动作,没想过去涉及他们的心情。但是为什么心思远不及自己缜密的玄钰会想到这点呢?赵玄哲有些落寂,因为自己心中只有责任,没有感情?
“你怎么会这么想?”赵玄哲笑着劝慰九王说,“冷箭的事,已经遣人去查了,没有定论前你不要插手,等哪一天有消息了就一定告诉你好不好?”
九王还要说些什么,武烈帝却已到了。众人各自落座,九王为主宾,列在太子赵玄哲下手。
皇家盛宴,自然歌舞升平。与往常不同的是,此宴原本为庆功而设,有一场平日难得一见的剑舞。
平日见多了女子绵软的舞姿,这曲由男子手执木刃所舞的《猎歌》倒格外引人侧目,待舞者登场,众人皆兴味十足。
乐声扬起,舞者缓缓举起木剑,伴着乐曲的节拍忽而腾身而起,剑姿雄浑,又或拥身而下,剑姿灵动。几声鼓点,乐曲突然雄浑起来,而舞者的舞姿亦瞬间加快,眼花缭乱,而此时舞者正是在九王面前不足三尺之处。
赵玄哲一直注视着九王,发现他的手警惕地抚在腰间佩剑上,赵玄哲明白,这三年九王居于燕北,常常是与宁国公在野外露宿,这让他养成了时时警惕的习惯,面对近在咫尺的剑舞,有一种本能的戒心。赵玄哲于是略略放心,开始苦苦思索着平王今晚可能的举动。突然裂锦一声,弦断,正在九王身后,赵玄哲瞬间大惊失色,却是为时已晚。
身后断弦之声,九王长期狩猎于山林之中,这一声无异于惊雷。右手早已握住剑柄,恰在此时,一团黑影闪过九王紧绷的眼角。铿锵一声,九王利箭出鞘,右脚踏下,半跪在自己的座位上。
赵玄哲怔在那里,众目睽睽之下,持剑的舞者跳过九皇子的坐席,九皇子拔剑在手。
大燕律,庆荣大殿,君主面前拔剑者视同谋逆。
舞者的手中不过是一个木块,九王的剑却锋利地闪着寒光。
宁皇后惊呼一声,九王的脸瞬间惨白。
“贺父皇龙威,谨王拔剑,请与伶人同舞。”太子拖长的嗓音,声如利箭,射中在场每一个人的心里。
为谋逆罪开脱,是宫中大忌,极易引火烧身。
赵玄哲在一瞬间脱口而出,连自己也觉得惊异,一个冷静的人,不该在此刻开口,纵是要救九王,至少也当回去后,从长计议。然而先前九王一句“父皇会伤心”提醒了他,武烈帝是高高在上的君主,亦是他们的父亲,赵玄哲赌得是武烈帝的不忍,赌这种不忍让武烈帝站在自己这边。
有一瞬间,庆荣大殿安静得如同坟墓。
“你去吧!”半晌武烈帝看向九王,“让寡人看看你的剑术。”
“儿臣遵旨!”九王将剑鞘丢开,走到场中。
乐声再起,如同玉珠落盘,铮铮不止。舞者挥动着木剑扑向九王,他的动作早不及先前沉稳,充满了疯狂绝望,一出手就是疾风骤雨般的连砍乱刺。九王是夜身着白色锦袍,在黑影边,游刃有余。如一条白龙。
“当——”一声巨响,九王的利刃削在舞者的木剑上,木剑却未断,一段木壳裂开,落在庆荣大殿的大理石地上。木壳里,金属的光泽刺痛了武烈帝的眼睛。
舞者是八皇子离王所献。
一柄木剑,剑身轻浮,剑风过于无力,不足以引起九王的警觉。没有人会去检查一柄木剑里是否隐藏着一把真正的利器。离王狡猾却终不及邵阳太子缜密严谨,自以为万无一失,却是画蛇添足。
若换了邵阳太子,必定宁愿错失,也绝不冒险。年轻的离王输在这里。
赵玄哲松了一口气,背脊汗如雨下。
离王被押入天牢,自始至终咬着牙,一字未说。
宴会不欢而散。九王与赵玄哲同回景熙殿宫,都是若有所思,一路无语。
待到了东宫门口,九王突然拉住赵玄哲:“五哥,我不想回去,我们去骑马好不好?在燕北的时候,我不开心的时候就去骑马,在荒原上跑得飞快。”
赵玄哲抬头看看天色,繁星满天,这时候去骑马?去哪骑?推脱道:“我这辈子,最不善的就是骑马射箭,昨天已经折腾了一天,今天就免了吧!”
九王却来了兴致:“没关系,我带着你就好,我的马术,连外公那个臭老头都赞口不绝。”
“可是……”赵玄哲还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已经被九王拉着离东宫越来越远。
是夜,玄武门的守卫们呆呆看着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