浣权-第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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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苑立刻启程回到千城,同时,因为战争的扩大,陆天逸也奉召必须前往赤炎,就在他和幽柔的婚礼前十日。
万宗调动死尸的能力让祁苑他们早就已经对自己方的死亡将士做了准备,惊情在前方带着一众紫花宫侍女对每一场战役后的死者都做了防止被招魂的法术,可是万宗最终还是破了这个法,找到了比对付招魂幡更有效的办法。
“玉将军,云先生来了。”一个参将来到大帐禀报玉异海。
“玉将军。”
“云先生。”两人相互见了礼。
此刻来的是将殷,他告诉玉异海,今后死去的将士必须火葬,七曜人有一个长久的习俗,死去的人要送入无妄海,由海鸟和海鱼吃掉才能魂归极乐,火葬,是断绝了通往来世的路。
“火葬后,骨灰依旧可以送往无妄海,被海鱼吞食,无悖于来世。”
玉异海第一次好好地审视这个年轻人,这个人曾经一统江湖,身上却有太多的帝王气度,本不该属于他的气度。
陆天逸一大早便赶到了岳家,幽柔接到通传以后丫鬟们都忙碌起来,只有她被安排着坐在镜子跟前一脸茫然。
“小姐,陆将军来是为了征召一事,想是商议婚期提前的事吧?”寸心一边为她梳头,一边低声在她耳边说。
没错,寸心是个聪明丫头,今日陆天逸为的正是婚期,只是她想不到他来是为推迟婚期做个解释,还是想要提前婚期。
如果是为推迟,她十分理解,岳家也会理解,陆天逸是保家卫国的将士,可如果是提前婚期……
幽柔来到前厅的时候,陆天逸正和岳老爷聊到雪天里的芦苇荡。
“幽柔来了,”岳老爷丧女之后,身体虽已恢复,精神打击甚大,现在已不如以往强硬,“带将军到园子里走走,那几株红梅开得很是如意,我已留将军在这午饭,你们先聊吧。”
幽柔答应着,抬起眼睛与陆天逸相视而笑。
陆天逸有一双温柔的眼睛,这双眼睛曾经的刚毅果决,幽柔也是见过的。
幼时陆天逸就和洛卫玄走得很近,他们同样沉稳,一个阳光,一个阴鸷,却比兄弟更了解对方,陆天逸深知洛卫玄的个性,不仅能不差分毫的为他办事,更能与他互补,所以既是王爷的近卫也是兵部的将军,这一次的战争竟然动用到这一层的军士,其严峻程度可见一斑。
“你何时启程?”走在梅园的路上,幽柔先打破沉默。
“还有半个月。”
“将军是国之栋梁,安邦定国是大事。”幽柔站在一棵梅树前,伸手弹了弹花苞上的积雪。
纯白覆盖的深红颜色炽烈而生动,就如心上的朱砂,纯净热烈。
陆天逸笑了,他来就是要听她的意思,此次一去不知归期,贸然提早婚期若带累她成了寡妇,是害了她。
“此次一去不知归期,你,照顾好自己。”他取下几朵梅花,为她簪在发际,幽柔抬起脸。
“你回不回来,我都等着。”他的心思她明白,他怕他回不来,可她这一刻不想提前婚期,“陆大哥,幽柔既愿嫁你,便是认定了你,婚约是个形式,不在乎或早或迟,只是有一件,战罢即归,陆大哥记着,我在这等你回来娶我。”
待到他年春暖花开,将军回来娶我可好?我已一心待嫁,不事其他,心口朱砂,既不能抹去,便由他……
幽柔的婚期搁置了,祁苑不知是好是坏,一方面她觉得终于不用看着岳幽柔明明心怀他人却要以最适合为由嫁给自己不爱的人,另一方面又觉得幽柔嫁给这样的男人实在是良配。
而语初现在怀着别人的孩子住在差点变成前夫的现任夫君家,实在是让她心塞无解,虽然猜到这次去宿曜凤琊也不会有什么表示,但是想到在这件事上这个人和自己一样只能失语,祁苑又觉得平衡了。
自从与凤琊有了那样亲密的关系,对于怀孕一事,语初是想到过的,而且不止一次,可是当这个愿望成真的时候,她也没想到自己可以如此平静。
她不在意任何人怎么看这件事,她担心的只有一个人。
尽管做了很多准备,她还是犹豫了,那个曾经视她于无物的男人,如今为了她失去了自己的手臂,她回到他身边除了报答还有愧疚,他心中有别人,她也有了凤琊,从来她与他就势均力敌互不相欠,所以谈及和离,她才能如此无愧于心。
可如今,她到底欠了他一只手。
告诉玉璃涧有孕那天,就是她从祁苑那回去的那天。
眼前就有这么现实的例子,三番四次的选布料定衣样,幽柔到底还是没有穿上那层嫁衣,太过蹉跎,终究不利于结果。所以她不想拖,打算直接告诉他。
玉璃涧转过身看到迟疑着进门的语初,眉峰微皱却唇角带笑,“回来了,末衣快去给你主子准备热水让她洗个澡祛祛寒气。”
语初一双桂圆仁一般黑的眼瞳望定了他,顾不得脱去斗篷,微微怔着站在屋里,末衣见状连忙招手把屋里的丫头们都喊了出去。
“怎么了?”玉璃涧走过来,接过她手中的衣服。
“我怀孕了。”
玉璃涧自己也愣了一下,内心深处立刻升腾起来的念头让他自己也有些惊讶,面对这个意料之外的孩子,自己竟然出奇的期待,初闻这个消息,他在屋子里走了几十个来回,丝毫没有想起这根本不是自己的孩子。
世间理所应当的事太多,太多本该理所应当的事变成了意料之外,于是,本就没有什么是理所应当的,天底下所有理所应当的都是人心。
祁苑没有去送陆天逸,幽柔看到跟着燕遮瑕出现在劳军队伍里的代语初,不禁微微湿润了眼眶。
玉家终究愿意接受这个孩子,还不是为了语初好歹照顾自己长子一场的恩情。
这世上,到底情义能值几许?
她在离陆天逸不远的地方站住了,提不起脚,这么说来,他对她的百般情意,在她心里,其实也就只有感动二字,她又有何面目来送他。
人生如此,缘生缘死……情,不知之。
陆天逸看到人群中那个绛紫色的身影,看到她垂着眼站在离自己不远的地方发呆,唇边浮起一个微笑,将已经握在手中的玉佩重新塞进护腕中,看着她鬓边一支珊瑚蝙蝠花簪,就知道她是刻意装扮过的,心中已经大感安慰。
不用每件事都必须得到一个明确答案,她能做到如此他亦无求,最后看了一眼那个渐渐红了眼眶的女子,陆天逸转身消失在人群中。
他想用自己的这块玉佩来交换她始终藏在衣内的那块,可是,就如同她永远也不可能交出心底那个人一样,他始终也换不出那块玉佩。
作者有话要说:
☆、山水一程黄昏路(三)
祁苑是个聪明的懒人,她躲过了所有难堪的场面,躲过了强大的语初和迷失的幽柔,也躲过了每一个会遇见云之遥的可能。
千城出兵,云之遥也来到了千城,他想要见到那个倔强的女子,也知道她在躲他,犹豫片刻,他决定先去找正在千丞王府代家拜访代沉恪的鹤鸣潮。
没想到,再去代家的路上,他就遇见了那个让他心心念念的女子。
而关于将殷的事,祁苑并没有告诉其他人,知情人暂时只有铁家,所以这个来到她面前的男人唯一的身份还是祁苑的心上人。
千城北城门的城墙下,祁苑着一袭素色的荷绿色锦缎棉袍,应幽柔的邀约出来陪她买颜料,那个玄色衣衫的人影让她的心忽然一沉。
再见云之遥,祁苑心绪无比的复杂。
这张脸再不是她心爱的人,但这人的身体中住着她心爱的人,她看着面前这个人,却不像自己想的那般混乱,再见到他的这一刻她很清晰自己爱着这个身体里的另一个灵魂。
“祁苑,你可好?”云之遥一如既往的温柔沉稳。
“云先生,祁苑一切如旧。”弯唇微笑的时候她听见心底一声叹息,如果是他,想必永不会这样与她对话。
“那便好,”云之遥淡淡的笑着,想要说什么却忽然停住了,看着她好一会才接着开口,“你瞧,我原本想好的话,终究还是说不出口,祁苑,我对你的心始终如一,从第一次见你,我就知道那是爱,无论如何,我拼尽一切都会护你周全,你,照顾好自己。”
“云先生,谢谢你,祁苑受不起,虽然你站在我面前,但是我看见的是别人,欠你的,今生祁苑还不起了。”
他温和笑着,“无妨,你不欠我,我说过的话,永远不变。”
他转身离去,留下祁苑站在城墙下,风起的时候,祁苑满脸冰凉,不知何时已经泪流满面,那些话,那些对着全天下的承诺从来就不是假的,她从来没有怀疑过,如今她觉得伤心,也是因为始终无法回应这份深情,为什么,爱上的不是他呢……
转过身面对幽柔的时候,看到的是同样一张泪流满脸的脸,幽柔带泪的弯起唇角,唇瓣颤抖,把上扬的唇角扭成一个苦涩的弧度。
祁苑也抑制不住,两人相视落泪。
祁家花园的角亭里挂着厚实的帘子,地上铺了四层厚棉垫,最上面一层是柔软的兽皮,丫鬟侍女们都远远地在穿廊一侧的隔间里,祁苑、幽柔和语初三人只身坐在里边,烤着小炉说私房话。
将殷和云之遥的关系,祁苑觉得是时候告诉幽柔和语初了,等她说完另外两人都惊呆了,谁能想到那个千年前的帝王并没有消失,而是寄居在云之遥体内。
将殷为什么在世间逗留至今,为什么不遵循世间规律步入轮回,有多少事是和将殷有关的……
太多的疑问纠缠着祁苑,她一定要弄个明白,虽然有一个隐约的声音一直在她心底,关于后不后悔解开了将殷和云之遥的身份这件事,这个念头每一次出现,她都立即决定忽略它,所以这一次,这个想要一探究竟的想法刚刚一冒头,她就问自己,还会不会后悔……
没有答案。
亭子外有雪从树枝上噗噗簌簌的落下。
“你有何打算?”语初第一个打破沉默。
“等到明年春天雪融化的时候,我会出发去找将殷的肉身。”
“我也该做出决定了。”语初叹了口气。
“你打算告诉凤琊?”幽柔心底同样纠结。
“不,我打算为玉璃涧纳妾。”
“这是什么意思?”祁苑皱眉,自己不能为他生孩子,却始终要担负为玉家传宗接代的责任。
“这么做,真是辜负了玉璃涧一片心,但是到底也别无他法。”幽柔摇头。
“可真是好主意,纳不纳在他,说不说却在你,到底你是说了,他若不同意便不是你的责任,你打得好算盘。”祁苑嗤了一声。
“……你们说的都对。”语初冷冷一笑。
“还有你,陆天逸这一走,你不是也松了口气吗?”祁苑将矛头转向幽柔。
“如今看来,深明大义的只有你,心里装着将殷怎么也不肯迁就云之遥,所以你太有资格指责我们是吗?”幽柔抬起眼睛望着祁苑。
祁苑浑身颤抖不可抑制的起身,这种悸动的情绪像是一种压抑已久的宣泄,“我们到底怎么了,为什么都是这样的爱而不得,代语初,你明明心里装着凤琊,却能这么安稳的待在另一个男人身边你到底是怎么想的?!还有你岳幽柔,你明明爱洛卫玄爱的要死,却能接下他替别人送来的聘礼,一步一步走进一场你并不期待的婚姻?!天底下到底有多少身不由己,竟能让你们都这般心甘情愿,为什么,为什么,我能面对自己的真心,我能不顾一切去追我想要的,而那个人却不要我?!!”祁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把所有人都逼到了这样一个角落。
“你怎么知道我如果选择如你一般,那个人就会要我呢?”语初红了眼眶,“我明明是只能选在他放开我前离开,我只是不想等到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