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架空)再世为王-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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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宫棣抓住那支自从一开始就在自己的腰侧并不规矩的手,狠狠在手臂上掐了一下,方静玄吃痛收紧了圈住他的手臂,北宫棣一下子被带过去,跌坐在他的怀里。
北宫棣冷哼一声,别过头去,横眉冷眼的样子别有一番风流。虽然三人身处二楼雅间,外人不得看见,但这般的肆无忌惮到底挑起了几分火气,恼了他。“这人自然会有人送回去——你莫不是忘了出来的目的?”
他虽然刻意压低了声音,方静玄却挑起了眉,凑在他耳边道:“你可真真冤枉我了,黄贤弟。”
“规矩点,方静玄!”许是被他这般无赖模样震惊到了,北宫棣气的面上发红,压低了声音。方静玄也不放手,脸上确平静下来,慢悠悠道:“自小养大的嫡子不受宠爱,却宠爱一个十年未见的庶子。这霍家人,也有几分荒唐。”
今日他陪着北宫棣微服在外,来到京师西片的翠丰楼,本想小酌几杯,却被一个自称是北宫棣酒友的人拉住了,在二楼中当了一回诉苦对象。
此人叫做霍奕唐,世代经商,虽然不至于大富大贵,但也是家境殷实的商人子弟。若不出意外,他身为嫡长子,本该继承其父的产业。但前些日子从老家来了一个“庶子”霍奕真,霍家老爷或许是因为愧疚,或许是因为想到留在家乡亡故的美妾,一时间颠倒尊卑,格外宠溺幼子,竟想要分出一半的铺面给小儿子。霍奕唐心里自然不平,其父却执意不改,当下心灰意冷,外出买醉,正好撞见了有过几面之缘的酒友。
北宫棣听他这么一说,却不知想起了什么,淡淡道:“天下荒唐事还少吗?”
方静玄却一下子明白了他意中所指,诚恳得道:“我并非在说皇家——”
晋□□嫡妻慧和皇后唯有嘉灵太子北宫桉一位嫡子,北宫棣的生母是一介庶妃,生育越王后没多少年便病故。稚龄而又早慧的北宫棣后来养在慧和皇后名下,只是身份尴尬,算是半个嫡子,加之宫中阴私诡谲,北宫棣方才练出这般多的心计。
“我晓得。”北宫棣打断了他的话,脸上慢慢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色。两人慢慢的说着话,却独有着一种默契与温暖其中。
《继承法》是北宫棣在后世见到为数不多的编写漏洞较少的法律。一方面,是因为另一大陆上一夫一妻但情人不忌的传统,导致子嗣关系纷乱,而利益纠纷中容不得一厘之差,故而促使这部法律的完善;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在当时刚刚过渡到君主立宪政体,急需要王位继承法来保障阶层的利益,故而当局者大力推行,旋改其漏。
但大晋的婚配制度并不相同。名义上虽是一夫多妻,事实上,男子的正妻只有一位,而其余的女人若是迎娶进门,唤之为妾,妾的数目有着严格的规定。若是并无功名在身,平民百姓便是连妾都娶不得。
侯门高户里头,讲究是嫡长为尊。大晋规定,继承沿袭爵位的,必须是嫡长子,若无嫡子,才能轮到长子,而继承者会被宗人府定为世子。北宫棣颁布的《爵位继承法》改世袭罔替为减等继承。其中规定:“……皇族各王十岁嫡长子为世子,承袭减一等爵;诸子年十岁,承袭减二等爵……袭爵至二等伯爵为止,二等伯爵之后代子孙不再向宗人府请名,亦不再属于皇族。有文武材者,可考验授官,亦可自行从事士农工商等各种职业。”
同样的,官员荫补,也必须是嫡支血脉。更枉论其余了。在世家贵胄里头,宠爱幼子薄情嫡子的也不是没有,但闹到为了幼子分家的,霍家也可算是少有的奇葩了。
早朝过后,出了文华殿大殿,正要回府的杨子荣隐约听见有人叫自己的名字,转头一看,太监总管之一的布宁正向他小跑来,脸上露出笑容:“杨大人,圣上请您下朝后前往景心殿相候。”
杨子荣连忙答应了,立刻动身赶往文华殿北的景心殿。当他到了那里,却发现里面只有一个人在翻阅台子上的文册,不由得微微一怔。
这人杨子荣也认得,正是新科状元王善。
乾宁元年仲春二月二十七日,帝开春闱试科,并于明年、后年加试恩科,连开三年。着令太子太师陈夏阳主考、太子太傅兼礼部尚书方静玄副考,并礼部左右侍郎、翰林院中七人为督查,主持其事。
王善正是在这次层层把关的中选拔脱颖而出,大魁天下,被北宫棣钦笔点为第一甲赐进士及第第一名,也就是俗称的状元郎。
年仅二十五的王善不但文采非凡,而且丰神俊朗,在殿试上表现突出——虽然这一世,出于某种原因北宫棣悄然调换了题目,对他的回答仍然异常满意,依旧点了他为状元。并且即刻受封六品翰林院修撰,北宫棣还给了一个侍行学士的加官。
北宫棣对位列上一世“乾宁五学士”之一的王善很有好感,并且他还知道,王善并非出生于官宦世家或者耕读世家——他是赫赫有名的越商王家的嫡系成员。由此可知,这位状元郎考科举,根本就不是冲着做官去了。而他本身兴趣所在,自然就在于商业与财政方面。
这一世,北宫棣自然不会再把他闲置四年,空置这样大好的人才不用,而是早早将其网罗而来,为将来的大晋皇家银行找到主持之人。并且,北宫棣可不想在乾宁八年姚禀秋致仕时,还找不到接任户部的一把手。
杨子荣并不知道王善的家族,他与这位新科状元也就是几面之交,二人虽然同在翰林院为官,但杨子荣被北宫棣派遣去负责水军事宜,几乎没有回过翰林,也自然没有和王善好好说过话。
“王善,你看完了吗……”从殿侧走入的北宫棣询问道。听到熟悉的声音,杨子荣立刻与放下文书的王善跪拜行礼。北宫棣看了他们一眼,坐回高大宽敞的龙椅上:“免礼,赐坐。”
“陛下,臣刚刚看了这《爵位继承法》与《财产继承法》,有一些不解。”王善斟酌了一下措辞,谨慎开口道。北宫棣虽然赐坐,两人却不敢真大喇喇的坐下去,只是屁股沾了三分之一的凳子,斜签着身子。
北宫棣挥了挥手,道:“这《爵位继承法》年初已经公布,《财产继承法》之稿乃是退敏所拟,你不妨将问题说出来。”
杨子荣暗暗腹诽,明明和北宫棣商量此事的人是方静玄,北宫棣还非要借着“孝甫负责东宫之学,这文书你且先拟了,原稿取了去”,把事情推给了他——虽然,陛下的想法和方静玄的想法,本就没有什么区别,但他负责海船一事,难道就不繁忙了吗?
杨子荣对自己说“能者多劳”的安慰,和善开口道:“王大人请讲。”
“第一、关于王爵承袭,臣斗胆敢问二等伯爵诸子不承袭爵位,是否承袭其父财产?也即,若不合《爵位继承法》,是否归入《财产继承法》?
“其二,在《爵位继承法》中,对于功勋爵,规定未于藩学或国子监就读者,无继承子爵以上爵位的资格。且其生母或配偶为汉人,则可加分。这加分与《财产继承法》中的加分判断继承人得到财产份额,是否互通结算?
“其三,就功勋爵与世家、百姓而言,《财产继承法》中似乎过多偏向嫡子。规定庶子无继承爵位、荫补官位、继承田产的权力。那样不会使得百姓怨声载道吗?”
一旁的杨子荣养气功夫不错,并未露出异样神奇,只是心中惊讶万分,王善提出的这几点,与他今天呈上的奏折的主要内容基本吻合。
北宫棣稍加思索,便开口对王善道:“你的第一点、第二点疑惑,待一会儿杨子荣可以为你释疑。朕就第三点疑惑来与你解说。”
“《财产继承法》偏向嫡子,一、是皇考有‘立嫡长’祖训。其二、朕也有其他的考虑。去年朕颁布的《有邑迁令》中,规定:中富之农有迁北地而愿躬耕,即可参与有邑移民。庶子虽然不能继承田产,但其父母可以给与其钱财,供其移民北地。朕在将来,也会将南方、西方边疆之处加入有邑移民的范围。不愁庶子的生计问题。”
“其三、朕在民间曾有耳闻宠庶灭嫡的荒诞人家,不仅有违人之常情,更导致兄弟阋墙、斗粟尺布。如若明文规定了财产继承,那么为利而手足操戈的事情就不会发生,嫡子爱护手足,庶子尊重嫡长,也算是为民所虑。”
除了给有邑贵族制度提供移民人口外,还有一点,北宫棣没有说出来,实行轻庶的继承法,也会使得一夫多妻制逐渐向一夫一妻制转变,这么一想,北宫棣倒觉得自己是为后世的女性做了一件大好事。
“陛下圣明。”不管是不是若有所思,两人极有眼色的颂扬道。北宫棣一笑,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到偏殿中自行商议去。
第二十五章 帝心师向儒
出于同一血脉的护短考虑,把不符合《爵位继承法》的宗室子弟归到《财产继承法》中,在北宫棣看来,已经是他良心未泯的体现了。毕竟上一世经历了那么多亲王、公主谋反举事,要他说对宗室中人仍然亲近,自然是不可能的——没有圈了他们北宫棣就很仁慈了。
而依据《爵位继承法》,继承人本质上所继承的乃是恒定职位,有国家承担俸禄,依据《财产继承法》继承的则是私人财产。虽然说“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北宫棣还是有一些“私人财产神圣不可侵犯”的资产阶级意识的。继承人除了缴纳规定的财产继承税之外,只要符合《继承法》规定的内容,便对资金去向、来源一概不管。
北宫棣希望下一次看到霍奕唐的时候,他能恢复神采奕奕的样子。
然而,北宫棣心中的小小挂念尚未来得及出宫兑现,就被噩梦的袭来所困扰了。三月初六,经筵正式开始。突发奇想的皇帝,甚至考虑装病来逃避此事,但一想到上一世几位同样深受折磨的子孙,被御史精神攻击的悲惨下场,北宫棣决定,姑且还是忍吧。
北宫棣是个喜动不喜静的性子,这从他上一世登基后还屡屡亲征四地就看的出来。这一世,北宫棣需要为面上的“仁君”旗帜付出一点代价,也是无可奈何。
不过,为了防止翰林院一时兴起再派遣一些讲官,使他在单日小讲上也不得安生,北宫棣诏书一下,要求礼部尚书方静玄负责小讲一事。
圣学小讲的地点选在景阳宫紫宸殿内,讲官自然是方静玄。
只是待得这一次经筵结束后,北宫棣却依旧在单日召方静玄入宫,以明帝王好学之志。同年,北宫棣下诏,令各地举荐“经明行修练达时务之士。年六十以上者,置翰林备顾问,六十以下,于六部、布按二司用之。”后世有文人赞之“礼致耆儒,昭揭经义,尊崇正学”,并被史学界称之为乾宁“治文之始”。
但对北宫棣来说,他是不是有“尊崇正学”的心思,也就只有他自己清楚了。
说道“治文”,所谓盛世修书,北宫棣也曾在上一世命令刘缜修了一本《乾宁文献大成》,要求其“凡书契以来经史子集百家之书,至于天文、地志、阴阳、医卜、技艺之言,各辑为一书,毋厌浩繁。无所不包,毋厌浩繁”,也颇得后世好评。此外,重修《太‖祖实录》、编修《益帝实录》之类的政治需求,也自然不提。
北宫棣上一世还曾经干过一件让人无语的事,不善舞文弄墨的他亲笔写了一本长达两万字的书,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