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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驯养-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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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出我。他要是认出我,我连唯一的借口都失去了。
可能我一直盯着他看,导致他身后站着一个像混血儿的女模特儿我都不知道。她穿着Catherine Walker的米色大衣,拿着橙色的铂金爱马仕包,正挽着温啸天的手臂用生硬的中文问他:“你认识她?”
我看着她,立体的西方脸轮廓,大而深陷的褐色眼睛,鲜艳的红唇,乌黑的秀发,清雅的channel香水,要没猜错,应该是它家的No。5,我从来不喜欢在身上洒香水,可我在有钱的时候送过郑言琦不少这款经典香水,依稀还能记得它的香水味;我因为送曲世成来医院,两天没洗澡,没刷牙,没洗脸,不求香气宜人但求体臭不要熏到人就可以了。我像个被始乱终弃的糟糠妻,等着陈世美说话。
陈世美说:“认识,我大学认识的一个朋友。”
我端着碗的手都在颤抖,我不知道我等了七年,等回来一句他大学认识的一个朋友。可是温啸天从来没说过爱我,我那时用很多方法,他也没有跟我说,所以我才急着想毕业了就拉着他去结婚生子,女人在没听到那三个字之前都是不心安的。
你看他把我弄得像个矫情自我的傻瓜。他比秦绍那混蛋还厉害。秦绍是只豹子,他是只狐狸,狡诈得让人匪夷所思。
他走过来说:“没想到在这里能遇见你。”
我想我要不要戏剧化一点,扇他几巴掌,让我解解气。可我全身无力,连手都抬不动。我就像一铅块,被投掷在了深湖里,我直线下降,一直没有落到湖底,恐惧惊慌又无处可依,只能由其继续下沉。
曲世成说道:“你什么时候回国的?”
温啸天回答:“回来一个多月了,一直住酒店,还没来得及搬家里。今天去学校看你,你一个女同学告诉我你在这里。怎么这么不懂事,弄成这样?”
“怎么这么不懂事,弄成这样”这句话,我在1100天里,无数次听到他跟我抱怨。每次我都由着他说我,本来我就觉得因为我的不懂事,才能体现出他的懂事来。不懂事是我的本性,而懂事是他的特性。我以为这句话是他对我的专用语,没想到我实在是幼稚的人,到30岁才明白,语言这种东西哪里会有专门使用对象。
温啸天,你要是知道了曲世成这次不懂事的原因,你会后悔问他这样的话吗?

曲世成说道:“打球时起冲突了呗,还能怎么样?原来我班主任跟你同学啊,缘分真是匪浅。”
我想,我从来不相信缘分这东西。要是那时我不追求温啸天,我们俩根本不可能开始。我们之间的缘分是我生硬地搭建起来的。温啸天像是受不了我的纠缠而答应了我的追求,即便也说了一些好听的话让我在深夜里当做安慰剂一样反复回味,可是平心而论,我实在是觉得我喜欢他远远多过于他喜欢我。他连始乱终弃都算不上。他只是放弃了他勉强的感情而已。
你看他喜欢的那类人跟我一点都不像,旁边的模特像是高贵的女神,而我像个粗糙的农妇。

可是我不甘心啊,我有多不甘心。我三年最宝贵的回忆都付诸东流了。支撑我走过艰难岁月的东西都动摇了,我能怎么办?
我还能像当时一样初生牛犊不怕虎,继续用道明寺的方法去追他?

温啸天说:“是啊,这么多年不见,竟然在这里遇上了,要是今天晚上有空,我请你吃饭吧。”
我想他说的是客气话,那时,我完全分得出来他说的客气话和真心话的语气区别。我和他共处过三年,研究了他三年,连看他的背影都知道他的心情。可分别这么多年了,我也不太确定了。

我说:“我晚上有时间。我们去学校西门吃麻辣火锅吧。”
那时候我跟踪他,知道他嗜辣如命无辣不欢,他爱去学校西门外的重庆麻辣火锅店那里庆祝周末,我知道了之后,也开始拼命逼自己吃很多辣椒,想着一定要在一月之内修得重庆辣妹子的水平。然后我就有意无意地去麻辣火锅店等他,等着了就假装跟他偶遇,等不着我就吃一顿辣锅。后来我和他在一起后,我们吃鸳鸯锅,他那边吃变态辣,我那边吃微辣。现在十年过去,我终于能和他一起都吃变态辣了。
他说:“好,那晚上见。”
我想这是逐客令,意思是我现在该走了。

我向来听他话,只好走出来。外面刮着五六级的大风,A市被笼罩在沙尘滚滚的天色里,像是数码相机拍出来的钝化效果。路上行人寥寥,所有的窗户都紧闭,萧瑟得像是魔幻片里,怪妖就要出现,挨家挨户都不敢开门的样子。
而我像是个等着被怪妖掳去的民女。穷困潦倒得如异乡落魄者,在空空的街道上游荡。我在路上走走停停,有时候觉得坚持不住,就蹲下来歇会儿。我觉得我的心早被碾得支离破碎,可温啸天回来了,他把这颗心磨成了一粒粒的粉,跟这滚滚的烟尘一样,散满了我整个躯壳,沉淀不下来,也排除不出去,弥漫得我呼吸困难。
医院离学校并不远,可我在路上走了一下午。我走得迷路了,在最熟悉的路上,辨别不出方向,总是兜兜转转地绕来绕去。我如同《盗梦空间》里的造梦师,旁边的场景可以根据心里留下的景物而随时切换。一睁眼我已爬上了立交桥,一睁眼我又置身于环岛。周围都是不真实的建筑,好像我意志一不坚定,房子就会倒塌下来似的。



第17章 第六章 重逢。伤(2)
可最后我还是到了学校的西门,那里的麻辣火锅腾腾的热气正在往外冒。我如孤魂野鬼一样飘进店里。因为这倒霉天气,里面客人就只有我一个。我透过被熏得油油的玻璃等着温啸天来临。
我本想着问问他,为什么就那么消失了。可惜,现在这个答案似乎不重要了。玻璃窗外,我看见温啸天还是穿着今天上午的那身黑T恤黑工裤黑夹克,像是要参加葬礼一样。旁边的女模还在和他唧唧呱呱地说些什么,拉着他的手往外走,像是不答应他进来。而温啸天也求饶地看着她,举着一个手指,跟她说:“就此一次,ok?就此一次。”
我从他口型里,看到了这句话。我那时有个爱好,观察温啸天说话的样子。那时为了追到他,远远地坐在他旁边,即便听不见他说话,也要从口型里猜测出他在说什么话。我像一个女间谍,只专业侦探一个人的女间谍。
可是我今天后悔我有了这本领。它让我痛不欲生,像是刮起了龙卷风,把我这颗如粉末的心吹到了天涯四方。
最终那个女模答应他进来了。他们俩坐在我对面,男才女貌,金童玉女,绝配一对。
而我落魄地翻着油腻的菜单,对着服务员傻乎乎地点着餐。我没有办法面对他们,只好把头转向菜单和服务员。
我曾多迷恋他的脸,现在也迷恋着,可是我现在自卑了,退却了,再也找不到那时候的霸气。
我想了想,跟服务员说:“来个变态辣的锅底。”
女模喊起来:“No——”
温啸天拍了拍她的肩,说道:“It’s OK; Shelly。”
女模不高兴地说:“But you promised you will never touch the spicy food any more。”
我捏着菜单有些惊慌失措。那个女模的名字叫Shelly,是高贵的冰美人的意思,人如其名,又贵气又美丽。她说,温啸天答应过她再也不吃辣的东西。
我那么努力地终于能和他一起吃变态辣的火锅,可是他已经答应了另外一个女人,再也不吃辣的东西了。我那时改变着自己去接近温啸天,而温啸天却改变了自己接近了别人。
他们说,谁为对方改变得最多,谁就是更爱的那个人。

最后端上来的还是变态辣的火锅。热气涌上来挡住了我们之间的视线。我把头埋在雾气里,因为我知道我现在的脸肯定丑到不行。
我突然一点都不想问他为什么消失了。答案在眼前清晰得很,要是再问就是自取其辱。就是再没尊严,我也得在他面前端着。
他温和地跟我说:“我只吃一点点。我吃不了辣的了。”
我捞起一片肉,塞进嘴里。麻辣的刺痛感传来,我都痛得有些要落泪。
我说:“哦,那给你要杯水,你涮着白水吃。”
然后我看着两人在我对面,涮着五杯白水,一杯一杯分五次稀释着辣味。我想我的爱情也就这么被稀释掉了。
我可能是真的饿了,我只顾着吃,连抬头的时间都没有,更不要说话了。我们三个人就这么沉默着,有时候他们俩人说点英语,说得太快太轻,我听不见也不想听。

我曾经在一本书里,看见现任女友对前女友说:“回忆不具有任何力量。”我那时觉得这句话实在是太糟践人了。回忆即便不美好,但却是人生的一部分,潜移默化地总会改变我们,怎么会没有力量呢?
可我现在懂了,我那时忘看了个前提。回忆只对珍惜它的人来说有力量,对那些不在乎的人来说,回忆什么都不是。比如温啸天,他能这么安然地坐在我面前,看着我吃得满脸通红,鼻尖冒汗的狼狈模样。他把那些宝贵的回忆都粉碎格式化了。

后来,温啸天结了账,我没有抢着付。一来我身上只有五十块钱了,请不起,二来我以前请他吃过无数顿的麻辣火锅,吃回一顿也无妨。

我看他们打上车,尾灯一闪一闪地,在黑夜里发着无望的光。车离我越来越远,快要消失在我的视线里。

我忽然跟发了疯一样,拦了一辆车跟了上去。我不知道为什么,我可能跟习惯了,十年前,我就是这样粘着他的,现在他离我而去,我不知所措,只知道要跟着他。

车在一家高级酒店里停下来。我把身上五十块钱掏给了司机下了车。我远远地看见他们走进去,又无意识地跟进了酒店。我看到酒店的电梯显示他们停在了十楼。我也想进去,可惜高级酒店的电梯只有房卡才能使用。我只好走紧急疏散楼梯,一步步地,跟踩在我心尖上一样往上爬。
十楼的所有房间都关着门,我不知道他在哪间,正笨笨地站在中央时,看见酒店的服务员推着餐车过来了,餐车上有一个硕大的蛋糕,蛋糕上写着:“Happy Birthday ”。我突然想起今天是温啸天的生日。我偷偷地跟在餐车后,见一个房门打开了,里面走出穿得清凉的Shelly。然后我听她背对着我跟里面的人说一声:“Surprise; finallyyou’re 30 years old now。”
然后我又听见里面的声音说:“你每年都搞这样,都七年了。哪里有surprise啊。”
然后我听见Shelly撒着娇说:“But you can pretend to be surprised。” 
我没法听下去了。我慌张地逃离现场。
他和她在一起七年了。她陪他过了七个生日。我在三年只陪他过了两个。第一个生日还没有和他相识,被我错过了。我连“每次都搞这样”的资格都没有。

温啸天,你果然够狠。把我甩得跟傻子似的,凭空消失原来是着急另觅香人去了。

我没有钱,只好走回宿舍。反正现在多的是时间。
到了宿舍都已经是后半夜了。我的生日是在子时,就是在这么黑暗的时刻,我妈生下了我,温啸天只比我早生4个小时,以前庆祝完他的生日就是我的生日了。我对我自己说了声:“生日快乐。”接着我就疲惫地沉沉睡去。

第二天我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这个铃声是秦绍的专用铃,我听见它响,才想起昨天是周六,我没有去当秦绍的抱枕。
我来不及想恶果,接起电话,那边秦绍好似一点都没有发觉,没有一点脾气地说:“今天你生日吧?我陪你吃个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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