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园前-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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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他晃晃脑袋得意洋洋,说,我谁呀,我啥不知道啊。
上大学以后有一回我跟老高喝酒又提起这事,他跟我说,他那一阵想了好长时间,其实棋盘山那天林怡云早就知道他和她同桌进了树林,之前他们还一起走呢,那时候和她分开的时候她什么也没说,后来却把你给叫来了……我就说你到底想说什么呀?他说,我怀疑林怡云别有用心。得了吧,我说,她别有什么用心哪?老高说,你不信哪?你好好想想,春宇,那时侯要是没我……说到这他看看我改口说,要是没有你,林怡云能风平浪静过完高中吗?你知道那时候多少人看上她了。你说,我们那时候有几个漂亮女生轻闲了?没有吧。更别说林怡云了!
老高说,那时候是我跟他们说的,谁撩林怡云就是跟我装逼。跟我装逼都别想好!他又说,我那时候告诉他们,林怡云跟赵春宇了。
赵春宇是我哥们。他说。
7
有时候走在人来人往的街头,眼前晃动着无数陌生的脸孔,在那些由无数念头组成的巨大喧嚣里只有自己仿佛越来越遥远;或是淋浴中结束手淫,任由水流冲刷身体发出哗哗落地的声音,周围的一切忽然真实惟独自己却成了虚伪的幻像,我会突然想到一些严肃的问题,比如,人为什么做爱。
我跟老高探讨过这个问题,老高很直白,说操,长这零件了不做白不做!又说,春宇,你别老想那些没用的行不?你越想你就越不行。要不我再给你配点好药,再吃吃。我说,还是算了。没用。他就说林怡云真他妈害人。然后又说春宇你也是活该。
老高做人比较粗糙,不像我,他说我老想没用的说的挺对,他就很少想那些。他总说有那工夫干点啥不好。
高一那年夏天,老高开始猛追邻班一个女生,他跟我说,汉显,摩托罗拉汉显,百分之百把她砸趴下!又说,你别瞅她平常撅个尾巴傲得跟什么似的,碰上这个全白搭。他说这话时手里掂着自己的汉显,脸上全是牛逼。那时候邻班那个女生早已收下了他送去的汉显,我们也开始管她也叫“汉显”了。后来老高总结人为什么做爱,他说,我就觉着做到最后我就啥也不想了,就剩爽了。我就为这个。她们?她们就为冰激凌,为摩托罗拉!我说,你净瞎扯。
*
刚上高二,老高又看上了新入校的高一年级的一个女生,他正要给人家配摩托罗拉邻班那个“汉显”女生找来了。
“汉显”惊惶失措,死拉着老高跟他说怀孕了,害怕,不知道怎么办。老高满不在乎,说怀怀呗,我家开药店的,怕啥!后来还是老高他爸出面,花了点钱事情算解决了。之后不久那女生转学去了外区一所高中,在她转走前还没走呢老高就把她扔回来的汉显换了个壳转手送了高一女生。
“汉显”后来我还见过一次,是工作以后。那天在街上看见她,她那时挺着大肚子从一辆奔驰车上下来,身边还跟个人伺候着,我听说她老公是搞房地产的,比老高有钱。
对老高林怡云是深恶痛绝,尤其她同桌抑郁之后。那时候她不止一次跟我说,她说你以后要是还跟他在一块就别找我了。后来她真的好几天没理我。
有一天林怡云写纸条叫我去老地方,我一到小公园就看见她站在假山顶的小凉亭里冲我招手。那天她一见我就说,气死我啦!我问她怎么啦?她说她同桌真没出息,人家都不要她了她还成天摆弄那个破BB机!我叫她扔了她就不听。什么破玩意儿,还数字的呢,都要淘汰了都!越说越气。
我当时下意识摸摸自己腰上的传呼,心想我是也该换个汉显的了。
出过气林怡云缓了一阵,我们闲聊了两句,她又问起中考前我为她打架那件事,她又问我为什么会为她打架。我说,不是说过嘛,我不能看你让人欺负啊。她又问,那你会不会也为别人打架?别的女孩。我说不会。肯定不会!
……
我和林怡云的高中生活一直平静又平淡,拉手拉了三年简直是个奇迹。老高也这么说。他还说,林怡云真奸,赵春宇真傻。
高三那年,老高把他的汉显放到我桌上说给你吧,以后我不用这个了。我看他一眼问他,买大哥大啦?他说,摩托罗拉。我们俩都笑。我说,那你也自己留着吧,我也买汉显了。他说是吗,怎么不告诉我呢?给我看看。我说看什么看,跟你这个一样。他说,那我留着也没用啊,要不换个壳你送林怡云得了。我说,不用。
这么贵的东西送林怡云她肯定不要,再说这又不是我的,就算林怡云能要我也不会送。我当时想。
老高说干嘛不用啊?兴许送完以后你们就那个了呢。我说得了,哪那么容易那个呀。他说那有啥……我说得得,自己留着吧。
上高三以后,全班除了林怡云同桌,就剩我和林怡云孤男寡女了,我们俩不公开已经不行了,而且老高也早给我们传出去了,而且林怡云那时还老跟我生气,一会儿说几班几班又传出我跟他们班叫什么什么的女生搞爱情,一会儿又说我跟几班几班叫什么什么的女生交头接耳说了挺多话态度特别暧昧,我回回解释说没有的事,她就回回发一通脾气,然后再大度地原谅我。那段时间被闹得我都有点神经过敏了,跟女生说话时老觉得林怡云在边上盯着我似的。所以赶快公开。虽然这样,我们俩依然拉着手将爱情纯洁到底。
临近高考,四月底马上五月了,林怡云家出了事,她爸去世了。在那以前她从没跟我说过她家里的事,我只知道初三开始她就一直住在奶奶家,她爸妈在哪,还有那辆宝马她都从来不提。后来还是老高告诉我林怡云她爸是吸毒死的。老高说林怡云她爸老早就吸毒,绝对前辈高人。我当时就说他,这时候你还开玩笑!我一脸不快,不过还是要问他,那她妈呢?他说,你自己干嘛不问她?我说不爱问她。他就说,跟人跑了。好像也是挺早的事了。这些老高都是听他爸说的。
林怡云一星期没来上学,再回到学校我发现她不像以前那么少言寡语了,活泼开朗多了,而且除了她同桌还有两个女生她们几个也开始常在一起了,不过她对我还是一如既往,嘴上总说马上高考了,就没时间了。那时候为了高考我们都在玩命背书,时间不够用似的少得可怜,搞爱情也变成奢侈的事了。
三天高考我妈天天陪考好像比工作还卖力,我根本没机会跟林怡云多说话,不过我感觉她可能考的不好。我发现她脸色一天比一天难看。
最后那科考完,考生们像大水一样从考场里流出来,我被冲得七倒八歪,看见林怡云赶紧挤上去,还没开口她就一把抓住我胳膊趴到我肩上呜呜哭出声来。我正不知道怎么办好就看见我妈愣愣地站在不远那里看着我们。
我妈是小学老师,那年她带五年级。后来她跟我说其实她班里也有谈恋爱的,还不少呢。她还说,那些孩子比你们小七八岁呢。现在这个事啊,没办法。
高考发榜,我同桌——就是老高,还有林怡云她同桌,他们两个开始忙着找补习班去了,而我和林怡云则一起考上了大学,而且还是同一所大学。我们俩又成了同学,不同的是她是专科,我是本科。我们那是省属高校,校址就在皇姑区,没出沈阳市。
拿到录取通知书林怡云说了一句话让我原本挺好的心情一落千丈,她说,本来我可以离开这座城市的。
8
落榜对老高一点影响也没有。那天他跟我说,正常。不落才怪。一副自嘲的嘴脸。
发榜第二天他给我打传呼,说请我吃饭庆祝庆祝,庆祝我上大学了。我当时犹豫一下,之前我也想过想请老高吃顿饭,我请客,不过不提上大学的事,没想到他倒提起来了。我那时说,老高,还是我请你吧。他说,春宇你什么意思啊!别跟我扯这个啊。然后一本正经,春宇你放心,在这个问题上我根本没自尊。哈哈。
老高说吃海鲜。我在“大可以”见到他的时候他正用大哥大打电话。那时候我还管手机叫大哥大呢。老高那时给我纠正过好几回。土土土,手提手提。后来又手机,对,手机,现在都叫手机了。那样我才慢慢改过来。
老高在大可以等我,西装革履四脚八叉,旁边站个服务员老老实实在那候着,手上保持写单的姿势。我一坐下就听老高那大哥大嘀嘀一阵响。又讲了几句他突然把大哥大往桌上一扔,说,操!又没电了!
点好菜,老高拍拍桌上的礼盒说,给你的。我问他什么呀?他说“脑白金”。我说药啊?给我药干嘛?他说,信我,回去吃保准没错。说着又拍两下,告诉我,好东西!
那时候“脑白金”刚出来,还没几个人知道,我听说老高他们家药店卖得也不好,谁都不知道吃了管什么用。后来“脑白金”席卷全国那恢弘的气势还真不是我们能想象得到的。
那天吃到中场,老高叼着一只螃蟹钳子突然热泪滚滚。我说他,你干嘛呀!这么多人看着,你干嘛呢你!他哽咽着说,春宇啊,以后就不能在一块了。操他妈的,以后有事打我手机啊,谁敢跟你装逼告我一声,我他妈整死他!我那时突然就觉得从此以后老高就永远是个高中生了,永远是我弟弟了。我也哭了。
*
老高昨天也哭了。昨天他们送我,我还没怎样他先不行了。
昨天崔贞玉说祝我一路顺风,然后老高率先干了杯中酒,干完他把酒杯顿在桌上,手没离开杯子,眼睛横着我。
赵春宇!他大声叫我。赵春宇你他妈说啥呢你!我就一半了怎么的!咱俩几十年了,你他妈的你挑我礼?啊?你他妈不是我哥们!你他妈的……你他妈的……
他一连说了一串你他妈的,然后突然口水就从嘴角流下来,跟着眼泪也哗哗而下。
赵春宇……他呜呜哭,赵春宇你就不是个男人!你他妈就跟着林怡云屁股后头吧你,跟狗似的你!……赵春宇你他妈阳痿!我今天……我今天就说了我,怎么的?没林怡云你他妈一辈子就是个阳痿!操!……酒呢?我酒呢?那谁,酒给我倒上!……小玉,小玉!你给我倒!……赵春宇!我叫你呢!……你不是挑我礼吗?我叫小玉给我倒,倒满!我他妈全干了我!……
看老高这样,那边几个朋友都欠身起来,说老高别喝了……离我们最近的那个示意老高的小姐让一下他要坐老高边上去。
干嘛!老高一抹嘴横那小子。我的小姐!干嘛你?啊?……你就坐这,往哪去!后面这句是瞪着眼冲小姐说的。脸上嘴上还湿漉漉地反着光。
我看着老高,就想明天我就去广州了,以后就真不能在一块了。
我叫他,老高。老高,听我说句话行不?听我说我不是那意思。我知道你是……老高,以后有事我给你打电话。……你不是说了嘛……广州也就三个多小时就到了……老高!……我的眼泪就在这时再也忍不住了,突然间我就什么也看不清了。
9
其实,时间可以冲淡一切,也能堆积一切。当我们发觉时光已经老去,那些过往的记忆突然就模糊得看不清楚,脆弱的也不敢触碰,也许偶然的一不小心我们撞破它才发现它并没有我们想象得那么单薄,反而厚重的恍如昨日。
……
大一军训结束,第二天老高跑来学校看我。我们俩在校园里走着,东张西望了一会儿,他说,不错啊,绿树成荫殷殷学子啊……我纠正他,莘莘学子。他说,一码事。然后看看我,你较什么真较真,你!听着得了。我就笑了。跟着他问,林怡云呢?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