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帝之灯-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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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代文明的纵容对你们还要好。我们的祖先可能比较容易死于细菌感染,但我保证他们对鼻炎一定有比较强的抗体……好啦,好啦,扯够了,上楼去吧。”
楼上寒冷的走廊使他们发抖,但也让他们清醒,埃勒里马上就觉得好多了。莱纳医生拿着蜡烛和火柴,带领索尼到一间可以俯瞰屋子前面的房间,带埃勒里到屋侧的房间。角落里大型的壁炉里有熊熊的炉火,老式梳洗架上的脸盆里则装满了看起来冷冰冰的水。
“希望你会觉得舒适,”胖子倚在门口慢条斯理地说道,“我们原本只期待索尼和我侄女会来,不过多一个人也总是能安置的。呃——索尼的同事,我相信他说过?”
“两次,”埃勒里回答,“如果你不介意——”
“一点也不。”莱纳徘徊不去,含着笑看着埃勒里。埃勒里耸耸肩,脱掉外套,自行去梳洗。水真的很冷,刺骨得好像有许多小鱼在咬他的手指头。他使劲地擦洗脸庞。
“好多了,”他说着,把自己擦干,“真的,奇怪刚才在楼下怎么会那么难受。”
“冷热的突然对比,毫无疑问。”莱纳医生没有要走的意思。
埃勒里再度耸耸肩。他冷漠地打开他的袋子。在他的衣服上面明显地摆了一枝警用的点三八左轮。他把它丢在一边。
“你总是带着枪的吧,奎因先生?”莱纳医生轻声问道。
“总是。”埃勒里拿起枪并塞进屁股的口袋里。
“真酷!”胖子摸摸自己的双下巴,“真酷。好了,奎因先生,如果你不介意,我想去看看索尼在干什么。顽固的家伙,索尼,上个星期他可以轻松愉快地与我们一起度过,但他却执意把自己孤立在隔壁那间污秽的房子里。”
“我想知道,”埃勒里轻声说,“为什么。”
莱纳医生看了他一会儿,然后他说:“你准备好的时候到楼下来,莱纳太太准备了很棒的晚餐,如果你跟我一样饿的话。你会喜欢的。”仍然保持着微笑,胖子很快消失了。
埃勒里静止地站了一会儿,倾听着。他听到胖子在走廊尽头停下来,过了一会儿之后又再度听到脚步声,这一次是下楼去了。
埃勒里蹑手蹑脚地走到门口。他一进这房间时就注意到了。
门没有门锁。在应该是门锁的地方只是一个空洞,而且洞还很新。皱了一下眉,他拿了一张烂椅子顶住门把,然后开始踱步。
他把床垫由沉重的木制床架上抬起来,探视其下方,搜索着他也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他拉开柜子和抽屉,在磨损的地毯上摸索着电线。
但十分钟之后,他开始对自己生气起来。埃勒里宣告放弃并走到窗边。景色是如此暗淡,使得他笼罩在悲惨的感觉中,就只是棕色的树木和灰色的天空;那间被称为黑屋的老宅在另一侧,从他的房间看不到。
太阳正在西沉,一堆暴雨云有那么一刹那飘开了,使得太阳圆周的光亮直接照射到他的眼睛,使他眼前出现许多彩色的跳跃彩球,接着其他包含雪片的云飘上来,太阳落到地平线下,房间里很快就暗下来了。
门锁被取下了,嗯?有人动作很快。他们当然不可能知道他会来,那么一定是车子停在车道时,有人从窗里看到他。那个窥伺过一下的老妇人?埃勒里想知道她在哪里。不管怎样,一个熟手花几分钟弄这个门……他也想知道,是否索尼的房间也同样被动过手脚,还有爱丽丝·麦休的。
当埃勒里下楼时,索尼和莱纳医生已经坐在炉火前面了,而且那胖子正在嘀咕:“这样也好,让那可怜的女孩有个机会回复正常。由她今天所受的惊吓来看,这应该是最后一回了。我跟莱纳太太说要小心地告诉莎拉……啊,奎因。过来加入我们。一等爱丽丝下来我们就吃晚餐。”
“莱纳医生正在致歉,”索尼随口说道,“为麦休小姐的莎拉姑妈——费尔太太,席维斯特·麦休的姐姐。等待她侄女到来,对她似乎太兴奋了。”
“确实,”埃勒里说着,坐下来并把脚搁在最近的柴架上。
“事实的情况是,”胖子说道,“我可怜的异父姐姐精神失常了。家族性的偏执狂,她不大正常,没有暴力,你知道,不过让她高兴是比较聪明的做法。她并不正常,让爱丽丝见到她——”
“偏执狂,”埃勒里说道,“似乎是个很不幸的家庭。你的异父哥哥席维斯特的问题表现出来是脏乱和孤寂,那费尔太太的症状是什么?”
“非常普通——她认为她女儿还活着。事实上,可怜的奥丽维亚死于三年前的一场车祸,这震动了莎拉的母性本能。莎拉一直盼望见到爱丽丝,她弟弟的女儿,这或许很好笑。永远不知道一个不健全的心智对这种不寻常的情况会有什么反应。”
“对这一点,”埃勒里回答,“我会说这个论点适用于任何心智的人,不论是否健全。”
莱纳医生无声地笑笑。索尼弯着腰在火边说道:“这个凯斯男孩。”
胖子慢慢地放下他的杯子:“喝一杯吗,奎因?”
“不,谢谢你。”
“这个凯斯男孩。”索尼又说一遍。
“呃?喔,尼古拉斯。是的,索尼?他怎么样?”
律师耸耸肩,莱纳医生又拿起他的杯子:“是我在想象,还是这其中有什么暧昧的暗示或仇视?”
“莱纳——”索尼粗暴地说。
“不必烦恼凯斯,索尼。我们没怎么管他。他对世事感到嫌恶,那显示出他的神智清醒;不过他不像我拥有可以超越本身智慧的情感浮力,你或许会发觉他反社会……啊,你来了,我亲爱的!真迷人,真迷人。”
爱丽丝穿了一件不同的长袍,简单而没有滚边的女装,而且梳洗过了。她的脸颊上有了色彩,眼睛里也闪着方才没有的光芒和色彩。第一次看到她没穿戴帽子和外套,埃勒里觉得她看起来不一样了,不过所有的女人躲在化妆室里,换掉外衣并加上一些神秘的整修动作,就是为了要看起来不一样。显然另外一个女人的协助也让她感到高兴。她的眼睛下面仍有眼袋,不过她的微笑甜蜜多了。
“谢谢你,赫伯特叔叔。”她的声音有一些粗哑,“但是我想我染上感冒了。”
“威士忌和热柠檬汁,”那个胖子很快地说,“吃得清淡一点然后早点上床。”
“说老实话,我快饿死了。”
“那么随你喜欢尽可能多吃一点。我是个很糟的医生,相信你已经注意到了。我们可以进去用晚餐了吗?”
“是的,”莱纳太太以戒惧的声音说道,“我们不等莎拉,或尼古拉斯了。”
爱丽丝的眼光暗淡了些许。然后她叹口气,勾着胖子的手臂,一行人鱼贯进入餐厅。
晚餐是个大败笔。莱纳医生把所有的精力都用在大吃和大喝上。莱纳太太围着围裙服侍,匆匆忙忙地准备下一道菜和撤换餐盘,几乎没有碰到她自己的食物,显然这个家没有雇用管家。爱丽丝渐渐地丧失了她的光彩,紧绷的表情又再度回到她脸上,偶尔她会清一清喉咙。桌上的油灯闪烁得很厉害,埃勒里吞咽的每一口都加了油调味。除此之外,主菜是咖喱羊排。如果有他所厌恶的菜式,那就是羊肉;而如果有任一种烹调的方式使他作呕,那就是咖喱,索尼迟钝地吃着,两眼甚至没有离开过餐盘。
当他们返回起居室时,老律师故意落在后面,他对爱丽丝耳语:“一切还好吧,嗯?”
“我有一点儿害怕,我猜想,”她平静地说,“索尼先生,请不要认为我是个孩子,不过这一切对我都这么陌生……我真希望我没有来。”
“我了解,”索尼低声回答,“但是这是必要的,非常必要的。如果有办法替你省下这档事,我早就采取行动了,但很明显,你无法住在隔壁那可怕的地方——”
“喔,不。”她颤抖着说。
“而这附近根本没有旅店。麦休小姐,这些人——”
“不,不,只不过是他们对我都是如此陌生。我想这只是我的想象和这个感冒的缘故。你们会不会介意我上床睡觉?明天还有的是时间可以谈。”
索尼拍拍她的手。她满怀感激地笑笑,喃喃说声抱歉,亲吻了莱纳医生的脸颊,再次与莱纳太太一齐上楼去了。
他们才刚在火炉前坐下并点燃香烟,就听到屋外传来脚步声。
“一定是尼古拉斯,”医生喘着气说,“他到哪里去了?”
那高大的年轻人出现在起居室的拱道间,眼露凶光,靴子全湿透了。他吼着:“哈罗。”然后带着粗鲁的态度走向火边去烤他那冻得发红的双手。他没注意到索尼,不过他很快地瞥了埃勒里一眼。
“你到哪里去了,尼古拉斯?进去吃你的晚餐。”
“你们来之前我就吃过了。”
“你在忙什么?”
“我在弄柴火。一件你绝不会想到要去做的事。”凯斯的语调很粗鲁,不过埃勒里注意到他的手在颤抖。该死地古怪!他的态度一点都不像个仆人,可是明显地,他却是受雇于仆役的职缺,“下雪了。”
“下雪?”
大家都挤到前面的窗户去。那天晚上没有月亮,大片的雪花飘落在窗玻璃上。
“啊,雪花,”莱纳医生叹道,但这吁叹中有某种语调让埃勒里的后颈感到刺痛,“白蒙蒙的空气藏起了山丘和树林、河流和天堂,并且遮住了花园末端的农舍。”
“你真是个地道的乡下人,医生。”埃勒里说道。
“我喜欢狂野时候的大自然。春天是用来泡牛奶的,冬天才能带来真正的钢铁感觉。”医生把他的手臂环在凯斯的宽肩上说,“笑一个,尼古拉斯,难道上帝不在他的天堂里吗?”
凯斯一言不发地把他的手甩掉。
“喔,你还没见过奎因先生。奎因,这是尼古拉斯·凯斯。你已经见过了索尼先生。”——凯斯淡淡地点个头——“好啦,好啦,朋友,振作起来。你太多愁善感了,这就是你的毛病。我们都来喝一杯。神经质这种病可是有传染性的。”
神经!埃勒里冷冷地想着。他的鼻孔发痛了,努力嗅着空气中的神秘,它们使得他干着急。索尼陷入了苦境,似乎他抽了筋,他太阳穴下方的血管像淡蓝色肿胀的绳子一样,而他的前额还有汗珠。在他们上方的屋子则是一片寂静。
莱纳医生走到餐具架旁把酒瓶拿出来——有杜松子酒、苦酒、苦艾酒。他忙着调酒,不停地说话。在他沙哑的低音中有一些喉音,是全然兴奋的颤动。以撒旦之名,埃勒里痛苦地想着,这里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凯斯传递鸡尾酒,埃勒里以眼神警告索尼,索尼轻轻地点点头,他俩各喝两杯就不再喝了。凯斯顽强地喝着,好像他急着要忘掉什么事。
“这下好多了,”莱纳医生说着把他庞大的身躯安置在一张舒适的椅子里,“没有女人搅局,有炉火还有酒,生活几乎变得可以忍受了。”
“恐怕,”索尼说道,“我会证明出令人不愉快的事,医生。我会使它成为难以忍受。”
莱纳医生眨眨眼:“好呀,”他说,“好呀。”他小心地把白兰地酒瓶推离手臂的位置,把肥胖的双手交叠放在胃上,他的小眼睛发着光。
索尼走到火边,低头看着火焰,背向着他们。
“我来这里是为了麦休小姐的利益,莱纳医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