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银之血-第19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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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建议你死一次,异端——”
金属刮擦一般的尖利声音传来。
“做得到的话就试试看啊。”
踏在安维利亚帮他制造的一小块空地上,斯科特嗤笑着,毫不畏惧的发出了嘲讽。
话虽如此,可他眼中却渐渐露出了凝重的神色。
仅仅过了几十年而已。赛尔的等阶明明没有一丝一毫的提升,但实力何止翻了一两倍。
上一次见面的时候,赛尔还是被他一瞬数杀,仅能凭借着自己的不死性狼狈的周旋的渣滓。而这次,他却已经能给斯科特带来一定的压力了。
而且,还有那个不知道藏在哪里的生命女神的祭司……不把她搞定的话,赛尔这边根本杀不掉。
“太慢了。”
斯科特嗤笑着,一个后跳躲开了数条重重砸在地上的数条触手。
在其他人看来速度快到根本反应不过来的触手抽击,在斯科特看来却缓慢的要打哈欠。
他的视界一直都维持着三倍以上的减速,进入战斗的话分分钟就要减速到数十倍。
但就在这时,斯科特突然意识到了某种不安。
金色的光芒在赛尔的钢甲上面渐渐凝聚着,悬浮在空中的黑色怪物转眼间就被金色染满。
下一刻,数千到成人小臂粗细的光柱铺天盖地的击来——
第二百六十九章因信称义者
那是足以覆盖整个大地的炮击。
赛尔没有给斯科特留下任何用来躲避的空隙。数千道光流凝成的轨道将斯科特周围的空间完全覆盖,如同倒置的江河从天而落——
但是,并没有任何用。
灼热的、足以扭曲周遭光线的金色光柱在斯科特身边被完全的偏斜,滑向了四周。
显而易见,那不是斯科特所持有的任何一项能力。
如果仔细去看的话,就能看到一面接近三米的透明光盾在斯科特面前形成,将赛尔的光流完全偏斜开。
斯科特露出了诧异的表情,却并没有解除自己的战斗状态。
因为他认出来了——帮助自己挡下攻击的同样是泰尔的神术。那是高达八环的“纯光之盾”。
……什么情况?起内讧了?
“窃取泰尔的神术……你是在逼我杀你吗?异端!”
清晰、低沉而饱含怒火的声音在光流之外响彻。因为视线完全被耀目的光遮掩,斯科特根本就看不到究竟是谁在说话。
不过就声音来说,肯定不是赛尔那个身体已经异质化的怪物。
“停下你的亵行!怪物!”
包含杀意的声音响起的瞬间。斯科特仅仅感觉眼前一暗,就发现那自己身边的光流完全消散。
他讶异的抬头望去,却发现悬浮在空中的赛尔身上原本闪耀着光芒的钢甲已经是焦糊一片。
那是神术被反制的结果。
“昔拉枢机,你认错人了……我是赛尔,你大可不必对我保持敌意。”
赛尔那金属摩擦一般带着颤音和回音的刺耳声音在空中响起。那声音足以令人作呕。光是听着就感觉大脑传来一阵阵针扎般的剧痛。
正当斯科特警惕那个乱入战局的人听到赛尔的话会做些什么的时候,他却听到了那个人的一声冷哼:“异端之戒吗……不要也罢。反正也不是什么重要的机构。”
“昔拉!你要想清楚。我们同为泰尔的枢机主教……”
“住口!”
昔拉以比赛尔更愤怒的声音怒吼出声:“你看看你的样子——就你也敢直呼我主泰尔之名?”
这时,斯科特的视力终于完全恢复。但他立刻发现。似乎眼前的情况有些不对。
那个名字叫昔拉的枢机主教不知为何,一脸愤怒的抬头望着赛尔,双拳紧握。
没错,叫任何人来看,此刻的赛尔都脱不了怪物之名。从外表上就不像是太阳与正义之神的枢机主教。
……但是,那个叫昔拉的反应也太大了吧?就算是看赛尔不顺眼也没必要在这时候发作吧?
莫非其中有诈?
斯科特决定,姑且观望一下。
最坏的情况也不过是敌人多了一个而已。杀一个人和杀两个人的区别罢了。
“斯科特先生,斯科特先生……”
但就在这时,他却听到有一个人正在低声呼唤自己的名字。
“……罗兰?”
他回头望去。发现了一个熟悉的人。
正是快两周没见的罗兰。
“趁现在,给我一个即时传讯术。”
“看样子,你似乎知道这是什么情况,”斯科特一边向罗兰释放了这个简单的巫术,一边低声问道,“那个昔拉是你带过来的?”
“没错。事情是这样的……”
就在斯科特和罗兰以传讯的方式无声交流的时候,另外一边的昔拉却彻底炸了。
那个面容英俊,皮肤白皙高大,如同石像一般的人高声向浮在空中的赛尔斥道:“《望日》第四卷第一章三十行中说道。那有鳞又有触足的,便是污秽,你们不可食也不可碰,否则也要污秽。”
“那有眼却没有眼皮的。便是污秽,你们不可食也不可碰,否则也要污秽。”
“那无翼却飞在空中的。或是有薄翼却飞得高的,便是污秽。你们不可食也不可碰,否则也要污秽……”
赛尔沉默了一会。开口打断了昔拉的话:“我不知道你为什么心情如此暴躁,但你稍微冷静一下……”
“有什么好冷静的?”
昔拉冷笑一声,随手一挥便打散了赛尔身上氤氲的光芒,大团的火花在赛尔的鳞片上跳跃着,被打断的神术反过来对赛尔本身造成了伤害:“看看你的信仰是多么脆弱——我只要稍稍挥手就能打断你的神术。我简直不知道你是怎么当上的主教……呵,果然是托教宗大人的福吧?”
“昔拉,注意你的身份!你怎敢妄议教宗冕下——”
“——我信奉的是泰尔,不是朱庇特四世那个自私自利的家伙!”
昔拉眼底满是不安定的怒火。怀疑、慌乱和被欺瞒的憎恨缠绕成灼烈的怒火,几乎要将他的理智燃烧殆尽:“圣克洛德阁下也是这样,你这怪物也是这样……他怎敢靠着泰尔的信任,就以泰尔的名义行自己的事!他怎敢!”
“……我明白了。果然是克洛德那边出了什么情况。”
赛尔沉痛的摇晃了一下自己的触手,发出尖利刺耳的声音:“看来对圣人来说,行为支配的控制力还不够绝对。不然现在克洛德应该也要到这里来了才对。”
昔拉刚一出口,便将眉头皱紧。
不对。
这不像是赛尔会说出的话。反而像是朱庇特四世说的话……
“你还不明白吗,昔拉。”
悬浮在空中的赛尔以它身后的六颗眼球直勾勾的盯着昔拉,发出了类似叹息的吱鸣:“你我都是以泰尔的利益为出发点……只是你和我的高度不一样而已。等你到了我的高度,自然就会明白我在想什么。”
“……教宗大人?”
“是我。昔拉,我不想控制你的行为,你好好想想吧。我什么时候干过对泰尔冕下不敬的事?与其相信异端的胡言乱语,不如谨记你的使命,击溃天灾艾露卡多……”
“……相比较你的话,我更相信罗兰和圣克洛德殿下的话。”
昔拉坚定的摇了摇头:“你的私心迟早会害了所有人。朱庇特四世……不,保罗尼亚大人,你根本不配成为一名教宗。”
“我的孩子……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非常清楚。”
昔拉伸出右手,握紧成拳,紧扣自己的心脏:“我的心脏告诉我,这就是我的使命。我曾经也和其他人一样,把您当成最伟大的教宗,最智慧的教宗……但如果说,智慧就是包容罪恶、饲养异端的话,我宁可笨一辈子。”
“我承认,您的做法某种意义上可能是正确的,是得到泰尔默许的——但绝对不是被泰尔赞扬的。我一路走来,看到泰尔的信徒们为敌人的死亡而雀跃欢呼,即使自己死掉也要带走一个敌人……泰尔教给我们的勇气难道是用在这种地方的吗?!”
“……昔拉,异端罪不容赦。”
“但比起残忍的杀死异端,我更希望能让他们了解太阳的荣光。他们也是人,也有自己的信仰,自己的家庭。我认为,人人都能因信仰而得到宽恕的世界才是正确的。忏悔若是不能弥补罪过,人们岂不是要抻着脖子面红耳赤的为自己的罪行找借口?”
昔拉说到最后,整个人都异常的平静了下来。
他迷茫而混乱的眼神重新变得坚定下来:“——所以,教宗大人。我要向您宣战。”
第二百七十章论单刷赛尔的可行性
“没错。克洛德是我杀死的。”
“短刀是我的,毒药也是我的,偷袭他的人是我,补上最后一下的依旧是我。我承认这一点,我忏悔我的罪。”
“但是,昔拉,害死克洛德的人并不是我。”
“想想吧,昔拉——克洛德是战争女神的牧师,却死在了泰尔冕下的圣诞日里。如今却又被朱庇特四世唤醒成为圣人,主持自己的葬礼,又被他控制了行为,在死后也不得安宁。”
罗兰不久前对昔拉所说的话依旧回响在昔拉的耳边。让他刚刚平息下去的情绪又要翻腾起来。
昔拉凭借誓约的力量能够确定,罗兰从头到尾都没有说一句谎话。
当时昔拉下意识的反驳道:“但是……剑在光中生,希维尔殿下和泰尔冕下的信徒本为一家……”
“忘掉那句话吧,昔拉。那是被朱庇特四世篡改的教义。”
罗兰毫不犹豫的打断了昔拉的挣扎:“泰尔冕下说出那句话,是因为众神历91年时候,希维尔殿下讨伐魔鬼信徒大获全胜,由此对战争女神发出褒扬。在那时根本就没有两派本为一体的说法。”
“在众神历131年,泰尔冕下的第一任教宗,莱昂纳多一世在晚年编写了出版的《其义如剑》。上面明确指出,神即父、即母、即师、即祖,希维尔殿下等诸天他神,可敬可畏,但切不可与吾主吾父泰尔混淆、纳之共奉。这段话表明泰尔冕下虽与希维尔殿下在义理上存有父女关系,但两派信徒之间一定要划清界限。”
罗兰的声音在昔拉耳边不断轻声回响。
当时。身穿黑色长袍的罗兰站在茫茫大雪之中,抬头望着昔拉循循讲解泰尔的经典的场景。差点让昔拉以为罗兰才是泰尔的虔诚信徒。
在那一瞬间,在昔拉的眼中。罗兰几乎和自己的老师的身影重叠。
“但是,朱庇特四世却公然无视了莱昂纳多一世的教诲,公然宣称《望日》一书中所说的‘剑在光中生’是指要建立泰尔高于希维尔的从属关系……昔拉你要是不信的话,大可自己去神立图书馆去查证。以你的身份,你完全可以去顶楼查询初版的珍藏图书。到了那时,你就能知道,我所说的没有半分虚假。”
罗兰的这一番话几乎动摇了昔拉的信仰。
根本用不到去查证。正因为昔拉能分辨得出,罗兰没有一句假话,罗兰的这一番话才会对他的伤害如此之深。
再看到眼前那飘在空中。行使泰尔神术的怪物,昔拉终于出离愤怒了——
那是偶像破灭的愤怒。从小在朱庇特四世的荣光下长大,一直听闻朱庇特四世的智慧之名,但如今,昔拉却发现,那“智慧”和自己想象中的贤明是两种完全相反的东西。
如果说,包容罪恶、饲养异端是能被称为智慧,那么昔拉宁愿自己一辈子都是笨蛋。
这个世界已经足够肮脏,要是神殿也失去了他的纯净。那么世界会变成什么样子?
昔拉无法想象。他只知道,泰尔教导他,见到那邪秽的必不可退缩。哪怕牺牲,滚烫的热血也能使其变得稍微不那么污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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