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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玉簟秋-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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搞不清他时假时真的笑容,更弄不懂他眼中时现的期待,她低头看著池水微澜,“  你问这个是要嘲笑我,还是要同情我?”嘲笑她这个大小姐竟然有著见不得光的出身,  同情她金枝玉叶却没过过几天温饱的生活?   
他的嘴角扬起丝苦笑,为什么她总把他想得那么恶劣?还是她原本就觉得天下乌鸦  一般黑?   
她一直没敢抬头,没敢看进他的眼里,不愿当真看到他的嘲笑,更怕得到那一种叫  做“怜悯”的施舍,这施舍会让她像个乞丐似的,为了这一点关切,丢掉全部的自尊,  任由他敲开心门。   
“我只会帮你。”轻漾的笑语里,暖意自肩头顺流而下,一路滑落到心房,她终于  鼓足了勇气抬起脸来,跌入那双含笑的黑眸,在那眸中,她没有找到嘲弄或者怜悯,只  有一份了解——他知道她很坚强,无须那些同情的空话,她便能够坚持下去——了解得  仿佛似曾相识……当她柔弱的双肩终于在他掌下松弛,欣慰的笑容也悄悄浮上了他似乎  总没正经的俊颜,闪现出一抹动人的光泽。   
这……这是怎么回事?!入画早已愣在二人的“你来我往”里,半晌才回过神来,  “小姐,我有事要跟你说!”她不客气地拉过名枕秋,不顾旷之云的目光似要杀人。看  上她家小姐财貌的人多了,她可不认为这个一脸邪笑的师爷安了什么好心,真后悔当时  心软“引狼人室”!相比之下,她倒觉得那个富态的同知大人比较让人心安。这才想起  自己是来干吗的,她急急言道:“小姐,听说同知大人病了!”   
“是吗?”名枕秋又恢复了一贯的淡漠,倒是旷之云配合地问了句:“什么时候?  ”   
唉,小姐怎么就不开窍呢?!入画心道,有意提高了嗓门:“听说离开咱府没两天  就病了!”刻意加重了某些字的音量。好痴情的男子呀,一定是得了相思病了!   
名枕秋依旧无动于衷,旷之云则像是在思考著什么。   
看这二人不约而同的默然模样,入画气不打一处来,强压心头火气,仍是耐心劝道  :“小姐,你要不要去探望一下?”   
“为什么?”名枕秋冷冷反问。   
“小姐!”人画不得不说出心中想法,“人家可是为了你,想你想成了相思病!你  怎么可以放著人家不管?”   
“相思病?!哈!”旷之云忍不住大笑。   
“全城都是这么传的”入画不服气地补上一句。   
旷之云笑得更邪,“是吗?可我敢保证,会为你家小姐得相思病的,绝不会是他!  ”   
“难道是你不成?”   
“人画!”听得人画口不择言,名枕秋轻斥一句,心跳却摹然脱离了控制,几紧几  缓的节奏,依稀是期待的心音……相思已是不曾闲——“是我。”旷之云大方地承认,  见人画目瞪口呆,又悠然反问一句:“不行吗?”   
天下怎会生出如此厚脸皮的男人!人画看著他,愣了半天,终于有了反驳:“人家  陈大人年轻有为,才刚二十有四,和我家小姐正好相配,可你……”她故意盯著他的短  须,“你又凑什么热闹——大叔?!”   
他有那么老吗?!自尊心严重受挫的旷之云看向名枕秋也忍不住含笑的双眸,若有  所思地抚上自己的短髯,“十年前,我也十四……”     
“你可终于想起我来了!”陈墨霖讽刺地撇撇嘴,掀开了床上的纱帷,刚与对方打  了个照面,就愣住了。   
“你怎么了?”旷之云狐疑地拍拍他。他怎么看起来痴痴傻傻的,一个劲地盯著他  瞧?莫非……真的病了?   
“你真的是专门来看我的?”陈墨霖比他还狐疑。又不是相亲,他做啥把胡子给剥  了?光溜溜的脸庞简直俊美得……有些眼熟?   
注意到陈墨霖的目光,旷之云总算明白了他的惊愕,俊脸难得一红,不由白他一眼  ,“病了还要多心?”   
“好好好。”陈墨霖识趣地挪开了目光,“其实我没病。”   
旷之云早有预料,只是一笑。   
陈墨霖知道瞒不过他,只得照实说道:“是衙门里出事了。”   
旷之云的双瞳深不见底,“是不是……你把官印给丢了?”   
“你怎么知道?!”   
旷之云惬意地倚靠著床柱,悠悠然反问:“我不是早让你缓两天再办赈粮的事吗?  ”   
“你也认为这事和赈粮有关?”这人是怎么知道的?他前脚决定开仓放粮,后脚便  失了官印?   
旷之云点点头,又问:“出事后你检查过粮仓吗?”   
“没有。”至少没有明察,只让人悄悄盯著而已,因为官印一丢,他便隐约有数:  赈粮中一定藏了什么秘密,他可没笨到去打草惊蛇。   
“那就好。”旷之云舒了口气,可不希望陈墨霖贸然行事重蹈他的覆辙,“听我一  句话:赈粮的事,你就趁此别再过问了。”   
“这……”陈墨霖不解。   
“想不想找回官印?”旷之云淡然发问。他相信官印丢失不过是个警告,陈墨霖若  再插手此事,结果恐怕……“当然想!”陈墨霖目光炯炯,“可我总不能因此妥协,放  著疑问不查,眼看著灵州百姓无米下锅!”   
旷之云的目光随著他的激动而悄然闪烁,“如果你信得过我,这件事就交给我来查  办。”见陈墨霖面露疑虑,于是补充道:“我在暗处,又占著地利,查起来应该比你容  易。”   
“地利?”陈墨霖想了想,“你是说名家?”   
旷之云微笑,“还是你告诉我的——江南的米粮离不了名家。”   
“你是怀疑赈粮的事与名家有关?”陈墨霖总算弄懂了他的意思,终于点头答允,  转念又想到了他丢失的官家:“那官印怎么办?难道等他们自己送回来?”   
“他们?”旷之云挑高了一眉。   
陈墨霖怒目灼灼,“还不是张师爷一伙!”官场上这样的例子并不罕见,因为兹事  体大、关乎性命,被盗的官员无不哑巴吃黄连,既不能捉贼,更不敢声张,只能任人宰  割。   
“别急——你装了几天病了?”旷之云问,一副事不关己的悠哉模样。   
“七天。”陈墨霖可没他的悠闲,这可是他为官的奇耻大辱,明知装病也难再维持  下去,却仍不愿意妥协。   
闻言,旷之云掐指而算,但笑不语。   
陈墨霖撇了撇嘴,他最看不惯这最常挂在那俊脸上的笑容——唇笑眼不笑,邪佞也  好,轻忽也罢,绕著弯子等别人开口,自己却云淡风清地仿佛是俯瞰,又好像是逃避。   
这厢旷之云却依旧笑若浮云,他很清楚陈墨霖的不满。因为在他身上,他看到了曾  经的自己:有话直说,绝不妥协,总爱将一颗心擦得雪亮,直看进别人的灵魂。如今想  来却也不免沧桑。在经历了太多的风浪之后,岁月已不知不觉地改变了从前,也改变了  他的心态。不知从何时起,他习惯了作为一个看客,习惯了保持沉默,不再为任何人、  事停留,只是不变的脚步匆匆,追寻著那个旧梦,期待著有一天他能恬淡闲适地迎接梦  的降临。   
可是真当梦境变成了真实,他才发觉他原来准备的一切心情竟然全不适用。恬淡、  闲适——才真的是场美梦。现实的惊风密雨绞著酸甜苦辣一齐袭来,逼著他认真地直面  人生,而渐渐失却了游戏红尘的心情。   
“你就等著看我笑话?”陈墨霖的问话拉回了他的思绪。   
“当然不。”旷之云难得地露出认真表情,“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就知道他没那么好心。   
“把那件事推掉。”   
“我又没答应什么!再说,什么理由?”陈墨霖知道他说的是哪桩,看起来却颇有  些为难。毕竟人家名门闺秀都肯屈身做妾了,还让他怎么推辞?   
“这个我来想办法。”凤眸已经半眯,“你,推掉。”   
见他认真,陈墨霖连忙答应:“好。”不过是开个玩笑,他怎会对那样的冰美人感  兴趣?   
等旷之云终于露出满意的神采,陈墨霖忙问:“你打算怎么做?”   
没等对方回答,门外响起了敲门之声,竟是入画的声音,“大人,大人,我家小姐  来看你了!”   
对面的目光似笑非笑,陈墨霖却已心虚到底,连忙解释:“旷兄,你莫误会,是这  样的,名老爷前日派人来说愿捐米粮救济灾民……我想,赈粮又动不得……不如……”   
“明白、明白。”旷之云打断他的解释,了解名老爷为了嫁女,还真舍得花本钱。   
“今晚……今晚还有宴请……在名家……”陈墨霖偷眼看他,“不如,我推掉?”   
“不,不用。”旷之云笑得阳光灿烂,“你正好趁此机会把话跟名老爷说清楚。”  顿了顿,更加高深莫测地轻笑,“顺便……也找回你的官印。”   
“怎么找?”陈墨霖眼睛都亮了。   
“带上钱粮张师爷,还有……印盒。”   
“这……”陈墨霖正琢磨著他的意思,还没及细问,只见旷之云已起身走向大门,  他只得赶忙披衣跟上,一开门,便见到了有人和他方才一样的错愕表情。     
“你……你……”入画盯著旷之云光洁的脸庞,半天回不过神来:他怎么一下子就  像变了一个人?修眉及鬓,凤眸幽深,鼻梁高挺,薄唇优雅,再村上一件月白长袍,竟  是说不出的清雅出尘——天哪,让她的心跳都快了几分!   
旷之云全然无视她的惊奇,只将眸子牢牢锁定了名枕秋的面庞,眼底写满了期待,  似潭幽深。   
她应该回应他什么吗?名枕秋却依旧不懂他的满怀期许。在他灼热的目光里,她又  仔细审视了他的眉,他的眼……尽管心跳渐乱,却还是不明所以。猜他剃须的理由多半  是因人画的嘲讽,可他这希望满满的样子却又不像是一句“年轻英俊”就能抚慰的,还  有他那句莫名其妙的话——十年前,他也十四——这是什么意思?是为了表明他也与她  年纪相当?还是……要提醒她些什么?   
眼见著水眸里的疑问越积越深,旷之云也仍维持著优雅的微笑不变的等待,尽管已  经心跳难稳。   
等等,他的微笑……似乎有些眼熟?难道他们认识?认识在十年以前?不,不可能  的!名枕秋急急压下心底的念头——不,她不要记起!她再也不要记起过去!再也不要  !   
旷之云的微笑终于黯淡在她一如既往的生疏里,胸腔空落而不知所措——原来心底  的缺口,是缺了她的……一颗心。看来,他还要更进一步才行。   
“我就说嘛,你早该把你那胡子剃了!瞧瞧现在,年轻多了!”陈墨霖打趣地开口  ,缓解四人尴尬。   
名枕秋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忙别开眼去。   
“名小姐此来何事?”陈墨霖问,已能感觉身边某人目光灼人。   
“外公担心大人身体,特遣枕秋来探望。”名枕秋道,“若大人不方便的话,今晚  的宴席,不妨缓上一缓。”   
“不不,本官并无大碍,今晚一定准时。”陈墨霖急忙说道,抬眼看了看目光的主  人,见他眉峰微动,迅疾会意,忙来成全他的好事,“哎呀!”突然哀叫一声。   
“大人,你怎么了?”无论真心假意,其余三人都问道。   
“本官忽觉……不适……”陈墨霖演得尽职尽责。   
‘要不要去请大夫?”人画道。   
“好好好!”陈墨霖忙道,“那就有劳姑娘了!”   
“我?”入画虽然惊异,但看陈墨霖一脸痛苦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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