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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五個鐘錶-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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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月初的一天,植田打电话给小早川,说在马票代售处买了马票,但都输掉了,他想瞒着妻子向小早川借两万日元,月底一定归还。植田从前曾帮过小早川的忙,所以小早川立即去提取自已的存款。 
  植田第二次打电话给小早川,已经是二十八日了。他说要把借款还给小早川,说事情毕竟让妻子知道了,不过问题已经圆满解决,他还对小早川说。如果有空,希望上他家去玩,并小住几天。小早川决定去新宿拜访一下这位前辈的家,他已经好久没去了。 
  三十日傍晚,他俩在东京车站碰头,然后坐电车去新宿。一到新宿,植田马上领小早川走进车站前的一家啤酒馆。也许。是因为正值“五·一”节前夜的缘故吧,人很拥挤,他俩在服务员的帮助下,总算在角落里的一张桌子旁坐了下来。 
  啤酒送上来后,植田一口气喝了一半,他问小早川, 
  “你熟悉夜晚的新宿吗?” 
  “那得看是什么地方啦,城市的阴暗面就不太了解。” 
  “好,令晚我给你当向导。” 
  植田拍了拍胸脯,把剩下的啤酒一饮而尽。小早川也很喜欢喝酒,右手衡量着啤酒壶的那种份量,口中尝到通过喉咙时的啤酒花香味,这时他觉得活着太有意义了。 
  从啤酒馆开始,他俩还上小吃铺、咖啡馆、酒吧间、电影院等处去逛了一圈,然后疲乏地到了植田家中,这时小早川手表的指针指在八点五十分上。植田的家在番众呀,到闹市去的话,步行只需十分钟,房子虽不大,优点是很方便。对于每夭从八王子到减市中心来上班的小早川来说,心里很希望能有这样一个居住环境。更不用说附近这一带一到晚上真是静得出奇啦。 
  “喂,肚子饿了,有什么吃的没有?” 
  在书房里一坐下,植田就象个任性的孩子似地嚷起来。书房窗子的右侧有一只豪华的书橱,橱内收着一些相当厚的书籍,橱上放着一只沉重的大理石座钟。小早川心里在想。我成了家的话,也要去弄一个这么漂亮的钟。植田的妻子已有三十五岁,大概是没有生育过的缘故吧,显得比较年轻,然而她的美貌总令人觉得有点象白痴。 
  “要不要来点乳酪?”她问。 
  “尽说傻话,乳酪能吃饱肚子?小早川君也饿了哪。去弄点荞麦面条来吧。” 
  植田以小早川做挡箭牌,让妻子去叫面馆送炸虾荞麦面条来。植田倾听着妻子给面馆打电话的说话声,忽然如梦初醒似地站起来,对小早川说遣: 
  “对了,在面条还未送来之前,我先把借你的钱还你。那次很不客气地向你开口借钱,请多包涵。” 
  植田说着取出钢笔和印鉴,在写字桌上打开了支票簿。也许是妻子开商店的关系,植田常用支票来付款。 
  植田的妻子八重子打完了电话,站到小早川的旁边,对小早川说道: 
  “这次不知中了什么邪气,竟会去买马票。从前中过一次奖,尝到了甜关,所以又去买。这次可输惨了,他还要一味地瞒着我!我要是早知道,就不会让他来给小早川君添麻烦了。” 
  八重子说着,用一种责怪的眼神朝丈夫瞥了一下,植田佯作没看见。 
  “不,那没什么。”小早川边说边写收据,他一看金额数,发觉植田多开了两千日元,便嚷遣: 
  “啊呀,这是怎么回事哪。” 
  “利息呗。” 
  “别开玩笑,我又不是放高利贷的。” 
  “前辈向后辈借钱已经是做颠倒了,要是连这点还不能做到,我不是无地自容了吗?” 
  植田说得很热诚。八重子也附和着要小早川收下,小早川只好从命了。 
  后门传来了送荞麦面条来的叫声,八重子慌忙出去,没一会儿,她端来放有两只大碗的盘子回到屋来。美味的炸虾荞麦面条的香气扑鼻而来。虽说肚子还不是空空如也,但是喜欢吃养麦面条的小早川一看见眼前的食物,只觉得口水直冒。 
  “呵!取名一茶〔小林一茶(l763—l827),日本近代著名的排句诗人。〕?这店名其是不同凡响。”小早川正要掰开筷子,看到标在碗盖上的店名,便停住手不动了。 
  “啊,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事。据说这是受一茶的诗句‘月亮菩萨荞麦面’的启迪而起的店名。这家店的荞麦面条比较好吃一点。”植田停下向口中送面条的动作,自豪地说道。 
  植田呼呵呼呵地吹着热得烫舌头的养麦面条,吃得津津有味。忽然,八重子象想起什么事似地嚷道。“喂!”可是嘶鲁嘶鲁发着响声吃面条的植田好象没有听到妻子的呼唤。 
  “喂!”八重子嚷道。 
  “嗯?” 
  “我想起来了,你是否已把借橱原君的钱还掉了?” 
  “糟了!我真忘了!”植田放下筷子和碗。 
  “今天是月底哪!我早晨还一再提醒过你呢,可你……”八重子的神态严肃起来。 
  “请你原谅。” 
  “不必来向我赔礼。说好这个月归还才借来的,到月底还不好好还清,今后将信用扫地哪!是现在就去还是怎么样?” 
  “哟,九点都已经过了,今晚就免了吧。”植田的神情可怜、沮丧,他看了看书橱上的座钟。 
  “九点钟怎么就不行呢?不是半个小时就能回来了吗?” 
  “嘿。二十分钟可以来回了,不过明天还他还不成吗?” 
  “行啊,行啊!我再说一句话,理应付的钱一旦不如期照付,哪怕是延迟了一天,你的信用就一钱不值。失去信用,易如反掌;要想恢复信用,谈何容易哪。再说,对橱原君那种一丝不苟的人,你要这样做,实在是……” 
  “懂了,懂了!”植田像是生气似地喉咙大起来,“你是说只讲一句话,可怎么唠叨个没完没了呢?我去,我去就是了。这种事也该等吃完面条后再说,你瞧,面条全都胀糊了!” 
  当然,面条哪有这么快就胀糊的!植田无非是因为自已正想从从容容地再喝个痛快,八重子却来提醒他这件事,所以心里很不高兴。植田憋着一肚子气吃完面条,对小早川说。“就在附近通有电车的那条街上,我去一下就回来,你稍等片刻,回来后我们再开一瓶威士忌酒。”植田带着支票簿站起来走了。 
  “喂,别忘了带印鉴哪!” 
  “真噜苏,知道了!”植田象吼叫似地骂着出了门。 
  “大大小小的事情都得替他放在心上,简直是个大孩子。他倒还要摆臭架子!”八重子说。 
  小早川毕竟还年轻,他听八重子这么说真不知如何应答才好。八重子在丈夫刚才坐过的那张椅子上坐下,松了一口气。 
  “光向你一个人借钱还是不够,他又去向熟悉的内衣商店老板借了五万日元。”八重子皱着眉头抱怨着说,这时她大概感到对客人讲这种话不太合适,便丢开了心里的不愉快,做出一副笑脸来。 
  “你是喜欢音乐的吧。从九点钟开始应该有什么东西可以呀听的。”八重子这么一说,小早川看了看写字台上那张晚报的广播节目栏,果然,关东广播电台在播莫札特的钢琴协奏曲。 
  “好。就听它吧,请打开收音机。”八重子说。 
  一只中型的收音机和座钟并排放着。小早川站起身来打开收音机,转动刻度指标。随着指标的转动,收音机里各电台的声音此起彼伏,不一会儿,对准了关东广播电台,可以听到c小调的乐曲了,这时刚开始演奏第一乐章,钢琴弹得沉重有力,大概是一位年轻的钢琴家在演奏,很有味儿。虽说是短短的三十分钟时间,但小早川与别人的妻子晚上在屋里相对而坐,又没有第三个人在场,这是他从未经历过的,所以这更使他神经质了。倒是莫札特那特有的天使般的乐曲,不时把小早川从尴尬的气氛中解救出来。没一会儿,演奏结束,播音员正在报着电台的波长,就在这时,听到了室外开大门的声响。八重子关掉收音机,竖起耳朵静听,听到了植田的声音。 
  植田走进屋来,脸上发红,有点上火的样子,但是刚才出去时的那种不愉快情绪已经不复存在了。 
  “怎么样?”八重子问。 
  “遇见了。他让我多坐一会儿,但是我有贵客在家等着,还有美酒和可爱的妻子,所以我待了十分钟左右便回来了。晤,小早川君,你的那张支票写上了日期没有?” 
  “日期?哟……”小早川拿出支票一看,真是没有填上日期。 
  “我在那边也忘了填,被橱原君提醒后才发觉。今天晚上也不知是怎么搞的。” 
  “你喝醉了哪。”八重子说。 
  “别胡扯,我还没喝过瘾呢。你把乳酪和熏鱼拿出来。” 
  八重子出去后,植田除去笔套,用钢笔填上了日期,接着从书橱里取出威士忌酒。 
  “你瞧,这是‘老派儿’〔这是一种苏格兰威士忌酒的商标名称,英文是“OLdPARR”,据说“派儿”是指活了152岁的汤玛斯·派儿(1483—1635〕。〕牌的。”植田说。 
  “啊,太令人高兴了。”小早川嚷遣。 
  象小早川这种战后的青年人,这天晚上还是第一次接触那么名贵的威士忌酒,他看着眼前这琥珀色的液体,不由得舔了舔舌头。 
  “的确,你那天晚上喝醉后,只好住下了。不过九点钟以后植田就外出过那么一次吗?”鬼贯问。 
  “哎,因为他外出回来后一直在屋里喝酒,他妻子也一起在场的。” 
  小早川好象很敬服植田,他对鬼贯在这种事上盘根究底的做法很不以为然。小早川眨眼睛的频率逐渐加快了。鬼贯装做不曾注意似地继续询问。他从小早川口中获悉,当时植田说去内衣商店而离开家的时侯,大概是九点零五分。 
  “植田回来时又是几点钟呢?”鬼贯问。 
  “这时莫札特的乐曲刚刚结束,所以大概不到九点三十分。” 
  由此可见,植田大概离席二十三分钟。假如植田是凶手,那么除了这二十三分钟他不可能另有机会去作案;而二十三分钟的时间是足够去青山作了案再赶回来的。所以侦查的焦点理所当然集中在这段时间内了。鬼贯觉得首先需要查明植田去内衣商店是否确有其事,其次的一个重要问题是必须弄清楚书房内的座钟到底准确不准确,因为伪造“不在犯罪现场的证明”的最通常的做法是拨动时钟的指标,在时间上让别人上当。 
  但是小早川这个青年人认真严肃地说道。 
  “座钟无疑是正确的,因为它和我的手表所指的时间完全一致。如果还是不敢相信,那么你可以去找荞麦面馆核对,他们送面条来正是九点整。 

  朱骛子的母亲见女儿回到了家,便为女儿忙这忙那的,侍侯女儿在饭桌前坐下后,问道: 
  “晤,情况怎么样?警方调查的结果怎祥了?” 
  朱骛子刚才利用午休的时间去见了鬼贯,打算探问一下下文如何。她去公司的时侯是怀着希望的,神采奕奕,相比之下,她回来的时侯却很沮丧,神色黯然,可见朱骛子是“出师不利”了。但是做母亲的还是忍不住,非问不可。 
  朱骛子没有马上动筷子吃饭,她那小小的脸蛋平时显得很天真,这时却像是老了不少。 
  做母亲的再一次问遣: 
  “你瞧,茶全凉了哪。警部〔警部是员警官之一级。〕先生怎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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