殇 by 我意扶风 [年上]-第6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头顶上,传来教主的笑声,带着三分无奈,“你这个孩子,真是被宠坏了……”
青衣愣了一下。说实话,脚踝上的伤口,并不是怎么疼了。旖旎早就说过,让他开始练习走路,可是他总是赖在教主怀里,情愿让他哄着抱着。从教主第一次把他抱在怀里开始,青衣便喜欢上了这种感觉,或者说,上瘾。
当初,就是乌金锁刺进脚踝时候那种剧痛,青衣也不曾这般娇气过,可现在,就是一点小疼,也是要教主又哄又揉的心疼上半天。不由自主的,就对他撒娇,对他胡闹,连青衣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居然是这般任性的小孩。或许,真的让教主说中了吧,自己真的被宠坏了……
或许,教主从一开始,就不该对他这般温柔,青衣不敢想像,万一哪一天,教主抛弃自己的时候,自己该怎么活下去……
想到这里,青衣的脸色黯淡了。
“怎么了?”教主慌忙把他抱进怀里,声音里带着些许惶恐,“哪里疼?”
青衣慌忙摇头,抬起头对他笑,却笑得苍白无力。
青衣总觉得,自己忘了什么,他却不敢去想,他知道,那一定是一个会逼死自己的利剑,把自己砍得体无完肤。教主再也不曾逼他做那床第之事,每日里都陪着他,寸步不离。
青衣总是绞尽脑汁的想法让自己开心,弹琴,作画,看杂耍,去梨园,一刻也不让自己清净,他总是在害怕,害怕想起什么东西,那是一个他一直在逃避的东西……
无情,或者说语曦,已经是诛天教的少主,虽然教主对他不亲近,可总算没有亏待他,给他请了最好的师傅,给他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势,给了他赵语曦的名字,也给了他赵家少爷的身份。
青衣有时候真的很羡慕无情,他有了名字,有了家,就像找到了根,不必和自己一般,像无根的浮萍,随波逐流,哪一天死了,怕是连一个碑都不会有。
可是今天,无情似乎很不开心。
“你喝酒了?”教主冷冷看着他,无情一身酒气,连眸子都是通红的。
青衣慌忙拉过无情,他怕无情会触怒教主。
无情任他拉在手里,眼睛直勾勾的看着青衣。
“怎么了?”青衣在他手心里写字。
“夏鸠是谁?”
青衣一怔,他不知道,为什么无情会问起夏鸠。
“告诉我,夏鸠是谁?!”无情使劲晃着青衣肩头,“他是谁?!”
“放手!”教主一掌推开歇斯底里的无情,急忙把青衣护在怀里。
那一掌,推的无情一个趔趄,无情哭了,伏在地上再也站不起来。
青衣大惊,忙去扶起他,轻轻拍着他的背,安抚着。
无情伏在他怀里,泣不成声。
青衣叹口气,再怎么说,无情都还只是个孩子,一个需要人爱的孩子。
“绛衣不要我了,他不要我了,他心里念念想想的都是那个夏鸠!”无情像一个被抛弃的孩子,“我是不是笑起来很像夏鸠,他才会对我这般好?”
青衣慌忙摇头。
无情又哭又笑,“连你都骗我,他亲口说的,他亲口告诉我的!”
青衣张张口,却不知如何作答。
“为什么,为什么?你们都不喜欢我,都把我当替身,当累赘,当工具?!我做错了什么?我做错了什么?!哥,哥你告诉我啊!”无情哭叫的伏在青衣怀中。
瞬间,青衣脸色惨白。
无情一声又一声的“哥哥”唤醒了他。他突然想起来自己忘记了什么,他是语曦的哥哥啊!他也姓赵,他也有一个名字,叫赵语晨。母亲,落花山庄,教主,抑或父亲,还有那夜,晨夜楼里,红的凄惨和白的淫靡……
其实,青衣知道,他一直都知道,可他不愿去想起,不愿去触及那个最敏感的地方。他在骗自己,以为只要没人说起来,他就当作所有人都不知道,连自己也可以瞒起来,瞒自己一辈子。就像鸵鸟般,以为只要把头埋进沙子,就不再会有危险,到头来,自欺欺人,自欺欺人啊!!
耳边,突然想起教主冰冷而不耐烦的声音,“懦夫,你是诛天教的少主,居然和一个死了的下人争风吃醋?”
青衣感觉的倒,怀里的无情,身体僵硬了。他嗔怪的看了教主一眼,教主冷哼一声,噤声不语。
“对啊,我是诛天教少主,我是诛天教少主!我是诛天教少主!!”无情的大笑渐渐变成了哭泣,他推开青衣,一边惨笑,一边踉跄而去。
青衣担心的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正要追过去,被教主紧紧抱住,“疯子,随他去!”
青衣推开他,教主这才发现,青衣已经是泪流满面。
“怎么了?”教主惊到,忙撩起袖子给他擦干净眼泪。
“我是谁?”青衣用口形问他。
“你?”教主笑了,眼神里,却满满的是伤痛和心疼,“青衣,你是我的宝贝,你只要做我的宝贝就够了,青衣,你是我一个人的宝贝……”
青衣想哭,却蓦的发现,自己已经没有眼泪了。
第 11 章
当晚,无情把绛衣绑在刑室里,折磨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青衣看见几乎疯狂的无情抱着气若游丝的绛衣,奔进晨夜楼,跪在旖旎面前的时候,吓的连呼吸都停了。
突然间,青衣想起那一夜,那一夜,教主也是喝得酩酊大醉,那一夜,青衣几乎死在晨夜楼的床上。
教主看着青衣的苍白的脸色,慌忙抱起他,一下下顺着他的背心。
青衣推开他,掩面而去。
一瞬间,教主的怒,教主的悔,像是一座压抑了良久的火山,瞬间爆发了。他冷冷看着无情,“你是个混蛋!”
无情紧紧抱着手里的绛衣,一遍遍喃喃,“我是混蛋,我是混蛋!”
旖旎担心的看着绛衣,他看得出,绛衣伤得太重,再拖一刻,只怕真的回天乏术,正要去接过绛衣,却听见教主冰冷的声音,“不许救!”
旖旎想劝些什么,看见教主不善的脸色,始终不敢说出来,只有垂手退到一旁,心里暗暗着急,可是青衣不在,谁也不敢多说半句。
教主冷哼一声,甩袖子出了晨夜楼。
身后,只听得见无情仿佛困兽般的惨鸣。
四月。
杨花如雪。
绛衣的灵堂前,纷纷扬扬的纸钱和着杨花飘落。
无情死死抱着绛衣的的尸体,哭得歇斯底里。
青衣看着无情,一巴掌打在他脸上。无情被他打的倒在一旁,眼神亦然发直,怔怔盯着绛衣,突然,他哭了,那声音,仿佛撕裂了心脏,疼得不堪。
青衣看着他憔悴苍白的面颊,泪水无声从苍白的面颊滑落。他又气恼又心疼,气得是,无情竟是这般霸道任性,生生害死了绛衣;可无情毕竟是自己的亲弟弟,这般苍白落魄,让青衣如何不心疼?青衣幽幽叹口气,他知道,无情也很苦,他从小就长在那般残酷冷漠的绝情宫里,没有人爱过他,没有人疼过他,他还只是个孩子,所以,一旦找到了爱,他才会这般霸道,哪怕用最极端的方式,也要把爱人留在自己身边,生怕被人抢了去。从某个角度来说,无情是自卑的,他惶惶不可终日,没有一点点安全的感觉。他只是一个胆小懦弱却渴望爱的孩子啊!
教主缓缓走进来,从背后抱住青衣,“这里烟气多大,小心熏着。”
青衣扭头,看着他,一分戒备,一分疏远,眼里盛满了泪水。
“是你!是你害死了绛衣!”无情歇斯底里,就那样,赤手空拳的冲上去,仿佛一只疯狂的幼兽,撕咬的不成章法。
教主仿佛看到了什么肮脏的东西,厌恶的拂拂衣袖,无情的身体,直直撞在墙上,狠狠摔上去,吐出一口鲜血。
青衣一惊,忙甩开教主,奔过去,抱起无情。
“青衣,别管这孽障。”教主向他伸出手。
青衣使劲摇摇头,泪流满面。他张张唇,无声的问教主,“我们在你心里,算是什么?草芥?抑或虫蚁?”
“青衣,莫要胡思乱想。”教主皱皱眉头。
青衣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失望神色,他用口形告诉教主,“你走吧,让我清净一下。”
教主怔了一怔,从未有人敢这般对他,他的黑瞳里,闪过一丝怒气,教主咬咬牙,生生压抑了怒火,他冷冷看了无情和青衣一眼,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无情双手捂着眼睛,泣不成声。
青衣叹口气,把他揽在怀里,轻轻的拍,一下又一下。
突然间,无情抱住他,抱得很紧,浑身颤抖的仿佛一个无助的孩子。
青衣的泪,滴在他的背上,滚烫。
无情抱着他,抱得很紧,就这般,仿佛相依为命了一辈子。
不知过了多久,天边已经泛起了红霞。
天晚了。
青衣轻轻抚着无情的背,扶他起来。
婢女走上来,给青衣披上挡风的毛裘,青衣一瞬间,有些疲倦。他知道,自己脚下的路只有一条,他的根只在晨夜楼里,无论怎麽走,都是殊途同归。
突然,无情抱住他,埋在他怀里喃喃,“哥,哥,你带我走,带我走好不好?”
青衣的身体颤抖了一下。
不可否认,青衣动心了。
若是就此以后,能隐姓埋名,尽享天伦,弃了那些让人喘不过气的身份和过去,那将是何等幸事?
当天晚上,青衣没有回晨夜楼。
教主亦然有气,只当他还在陪着无情,也没有多问上一句。早早的和衣睡了。
第二天,青衣依旧未归。
教主按捺不住,急忙寻去了灵堂,灵堂上空无一人,偌大的房间里,油尽灯枯,地上惨白的纸钱随着风打着旋儿。
瞬间,教主觉得,自己的血都要凝固了。
第 12 章
宁西村。
小小的村子,依山傍水。
“哥,我回来了。”短衫粗衣的少年推开陈旧的木门,脸上洋溢的却是快乐的笑意。
小小的屋子里,弥散着清粥的淡香,青衣从厨间端出粗糙却稚拙的青瓷大碗,放在桌子上,看着弟弟,笑得安心而满足。
“哥,今天我去和张老爷子学打渔了,我运气特别好,第一网撒下去,就捞到了这个!”少年举着手里两条鲜活的草鱼,笑得纯净而简单。
青衣接过去,把鱼放进盆里,递过去毛巾。
少年接了,擦干净满是泥巴手,笑嘻嘻的坐在桌旁,迫不及待的端起粗瓷碗,吱溜吱溜的大口喝起粥来。
青衣笑着看着他。
吃饱了,无情才从碗里抬起头,“皇帝被金国掳去了。”
青衣怔了怔,虽然他们的生活和皇家并没有交集,可毕竟他们也姓赵,难免有些兔死狐悲。
“现在大宋江山都乱了,金人连皇子公主驸马一个也没有留下,赵家没了子孙,居然有人要赵烽去登基为王,多可笑。”
青衣苦笑的摇摇头,突然,他觉得,外头的事情,离他好远好远……
教主依旧呆在晨夜楼里。
冬鸦走上来,“主上,门口宋家的老臣们已经跪了一整天了。”
“让他们滚。”
“是。”冬鸦微微叹了口气。
“青衣找到了吗?”
“主上恕罪,还没有。”
“你也滚,一天找不到他,你一天不要回来。”
冬鸦叹口气,行礼出去了。
冬鸦出了晨夜楼的时候,旖旎正靠在墙角看着他。
“若是可以,我希望你能放青衣一条生路。”
冬鸦怔了片刻,叹口气,“他不会死。主上那般疼他。”
旖旎摇摇头,“你错了,即便他回来,解不开心结,总要被自己逼死。”
冬鸦回头看看那些跪在太阳底下的臣子,叹口气,“若他不回来,逼死的就是中原千万百姓。”
旖旎怔了怔,一声轻叹,几不可闻。
天下没有什么可以瞒得住教主手下的春鸽秋雁冬鸦。
宁西村也是。k
当他们走进宁西村的一霎那,青衣心底,涌起的是绝望。
“青衣,回去吧。”性子温和的春鸽叹口气。
“谁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