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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9章

宝珠鬼话(全文完结)by水心沙-第17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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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 
“因为都说它是不祥的,它身上背着令几个氏族灭族的血案。” 
“为什么会这样??” 
素和一阵沉默,似乎我问到了什么不该问到的东西似的。一双眼静静停留在我身边的瓷瓶上,细细地端详,嘴里自言自语地轻声说了句什么。 
片刻吸了口气,把手里的茶杯放到一边:“我开始想那只狐狸了,没有他亲手调的雨露秋霜,人的脑子似乎就有些不太灵便,果然,是年纪太大的缘故了么。” 
“那就去休息吧。”不知怎的,这会儿素和脸上的表情让我觉得有点难受,甚至忘了每次他说到狐狸时那种让我反感的感觉。就像第一次在店门口见到他时那样,有时候我觉得他眼里藏着的某些东西和我心里头压着的一些有点像,这真是奇怪…… 
似乎没听见我的话,他又继续往下说了起来,徐徐的:“代代相传的手艺,素和瓷薄而坚韧,艳而不糜,很长一段时间,素和家都在为宫里烧制贡品瓷,直到第十二代传人,年仅二十的他把这门手艺发挥到了登峰造极。知道博物馆里那只千花淬金盘玉钹么,就是出自他的手,没有点过睛,所以一直保存至今。” 
那只钹我见过。 
当时参观,上面只说了是明宣德年的东西,初看以为是玉,后来才知道是瓷。在墓里放了几百年依旧白得跟雪似的,上面一根金线绕着一圈花,弯弯绕绕盘了整个钹身,有心人数过,当真有一千朵。 
那会儿就觉得,能做出这样细腻东西的古人实在是了不起,因为即使是用现代的技术,只怕都未必能做出这样精致奢华的效果,而这是第一次听说烧制它的人是谁,竟然是个才不过二十岁的年轻人。 
“有人说他是天才,或者,他确实是个天才。而成也天才,败也天才。人生有时候就是这样,总在看似最得意的时候,一些祸事不知不觉就降到了自己的头上。”停了会儿,素和接着道:“或许从小就被盛赞所泡大,他不免同那些年纪轻轻就出类拔萃者一样,犯着心高气傲的毛病。好争,争个名头,争个天下第一的名头。总见不得比他好的,南素和,北燕玄,虽说一王一后,地位却不相上下,也有人说北燕玄的瓷给人的感觉更醇些活些,这是他所见不得的。他爱瓷,太爱瓷,而往往越是执着的东西,越会计较得厉害,无论别人怎样解释两个派别烧出来的瓷的特点不同,不需要硬比高低,他总认为别人烧的瓷无论哪一点都不及他素和家的,正所谓同行相忌,哪怕北燕玄的掌家人唯一的女儿是他的未婚妻。” 
“每年的贡品进京,就好象一场战争,他打给自己的战争,不断对比着两家的贡品,如果对方的烧制技巧高过他,他会把原本做好的瓷器砸破了继续重来,就是这样一个执着到了有些病态的一个男人,他对这工艺的喜爱把自己逼到了一个极度狭窄的地方,自己却毫不自知。于是到宣德十年,那一年冬天,又到了快要进贡的时候了,他却发觉,自己做不出一件象样的瓷了……“ 
说到这里,素和的话音顿了顿。手伸向边上的杯子,快碰到时又收了回去,眉头几乎不易察觉地微微皱了皱。 
而我始终在看着他的眼睛,带着种不由自主的强迫感。 
通常我很少会在别人同我交谈时很直接去看他们的眼睛,这会让我说不出话来,除非是争执。可这次我却看得很入神,特别是他说到那个年轻的素和家传人之后。 
他说着那些,那些关于瓷器和那个男人的事情,却好象不是在说一个传说里的典故,而是在说着一个亲身经历的、了如指掌的故事似的。这感觉有些诡异,总不知不觉会把他同这些典故里的主人公混为一体,或者本就是一个人?我想着他和狐狸他们的关系,想着他的姓,想着他的年纪…… 
而似乎意识到我心里在想些什么,在我沉默着看着他的时候,他目光从瓶子上收回,朝我扫了一眼:“老板娘在想些什么。” 
“没什么,你继续说。” 
“老板娘爱听这典故?” 
“爱听。” 
“好吧,我们继续。”边说边靠进了沙发背,伸手在边上拍了拍,我也站得有点累了,就走到他边上坐了下来,听他继续往下说,说那些不知道是典故还是故事的东西:“那个发现快把这男人给逼疯了,他把自己关在窑里,整日整夜的,团团转,不吃不喝,像只穷途末路的困兽。他未婚妻很担心他,可是没有任何办法,那个时候女人是一点说话立场都没的,既无法停止娘家人制瓷的进展,又无法用任何语言去宽慰她未婚夫那颗被攀比给扭曲了的心。北燕玄烧出了琉璃瓷,就在元月那天被带进了乾清宫,皇帝对它爱不释手。亲口说出天下第一瓷,圣旨下来那一刻,这天才般的男人失去了所有烧窑的灵感。” 
说到这里,瓶身上突然又一阵轻轻的爆裂,随着一大片碎瓷从瓶子上掉落,那幅仕女图终于没了整张脸。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暗色的窑土,远远对着我们的方向,像个长在瓶身上的漆黑色瞳孔。 
“三天后男人总算从窑里出来了,”耳边再次响起素和的话音,些微的冷漠,让人不由自主一阵寒栗。“一身的灰和汗,”他道:“被窑火熏得像个鬼。可是手里依旧空空如也,三天三夜不停的烧制,只留了一窑的残破碎片。他坐在窑门口不停地喝酒,拒绝任何人的靠近。后来那些试图靠近他的人一个个离开了,包括他的父亲,只有他未婚妻还远远站着,看着他。直到太阳落山,她走了过来,开口叫他回去。而他就是在那一瞬间爆发的,他尖叫着让她滚,他说她是燕玄弄过来偷窃手艺的,不然燕玄绝不可能做出琉璃瓷,那是他想了很久,试烧了很久的东西。他未婚妻哭了,跪在地上求他不要那么说,她来到这个家从没做过任何对不起他的事情。可是被失败冲昏了头的他哪里听得进那些,只是反复让她滚,直到她伸手试图拉住他,他用力一甩,那女人踉跄了一下,然后就倒在地上不动了,一如他所期望的安静。于是他继续喝酒,在身后窑火熊熊燃烧的声音里,然后看到那片被热浪烤得有些模糊的暮色里有个男人朝他走了过来。” 
“男人有着头很长很长的黑发,女人似的披散在身后。男人眼睛有种冰冷的绿色,那颜色让人觉得身后的窑火似乎变得有些温。男人走到他身边,一身白衣散发着种不属于周围窑土的味道。男人说,我叫狐狸。你是不是想要这天下最好的瓷?男人又道,我可以给你最好的瓷,只要你交换给我一样东西。” 
  
青花瓷 第九章 
“狐狸??”乍听到‘狐狸’这两个字,我不由得一愣。 
素和没有理会我的惊讶,或者说,也许他讲到这里的时候已经忘了我的存在,从他说着那些话时眼里的神情来看。 
他有些忘我,尽管他说,他只是在讲着一口瓷器的典故: 
“几天后,素和烧出了一口半人高的瓷瓶。瓷瓶外观并不特别,蓝花底,美人面,那年头做这类瓷的很多,即使是斗彩,素和家从不出这么普通的贡品。可是素和把它烧出来后就把窑的火给熄了,素和只有在做出自己满意的瓷时才会熄掉窑火。而就在这天晚上,素和家出了件蹊跷事。” 
“半夜小厮起来方便,路过放瓷的房间,听见里头有声音在响。他以为是贼,靠近窗仔细看,却吃了一惊,你猜他看到了什么。” 
“什么……”下意识回应,我不确定他的故事和他忽然沉下来的声音,哪一个更吸引我多一些。 
“他看到了一个人,一个很漂亮的女人。女人在那个半人高的瓶子里走来走去,他听到的声音,就是因此而从瓶子里发出来的。” 
说到这儿,也不知道是不是我房间那扇门忽然轻轻滑开了一道缝的缘故,我觉得脖子后有股风在吹。风不大,可是很凉,这样闷热的夜晚不该有的那种凉。忍不住搓了搓脖子,正打算过去把门关上,刚站起来,我徒地被脚下什么东西给绊了一跤。 
仰天倒在地上,手没碰到地板,却摸到一大丛冰冷柔软的丝状物。低头一看只觉得手脚都凉了,那些绊住我脚的东西……它们是一大把头发一样的物体…… 
像是从地下长出来似的,在我没有任何察觉的情形下,这些漆黑色的东西爬满了沙发周围一大圈地板,再从地板上蜿蜒而起,把我跟素和的脚缠得牢牢的。 
回过神赶紧爬起来,可刚动了动手,随即发觉它也被缠住了,一扯连同地上那些头发似的东西也一并扯了起来,又在我发了下愣的瞬间把我手臂给重新扯了下去。 
“素和!”我惊叫。 
可是素和甄却连看都不朝我这里看上一眼,似乎我跟他隔着两个世界似的,他靠着沙发继续说着他的故事,对我的惊叫充耳不闻。 
“不久,那口瓷被送往了京城。之后没几天,京城里来了道圣旨,素和官赐正五品,并宣他和他父亲一起入宫见驾……” 
“铘!!铘!!”哪里还有心思听他继续讲故事,连叫了他几声他都不理睬我,我不得不回头对着楼梯方向大叫。却赫然发现那地方漆黑一团到处爬满了那些头发似的东西…… 
一瞬间我头皮都麻了起来,之前完全没有注意到,从客厅门到楼梯口,那一整段路被这些恶心的东西充斥着,像片黑色的森林,密密麻麻的,朝着四周的墙壁辐射状地慢慢扩散开来。这让整片墙看上去活了似的。 
慢慢蠕动着的黑色的墙壁……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惊。 
可仅仅只是这么一闪念的时间,我自腰以下半个身体全被那些黑色的东西给缠住了,惊人的缠绕速度,甚至都没感觉它们是怎么攀上我身体的,整半个身体就像被裹在茧里似的一动不能动。 
“谁知就在入宫前夜,素和却突然失踪了。”而说故事的人却依旧沉浸在他的故事里,完全感觉不到那些头发似的东西已经绕到了他的膝盖:“哪里都找不到他的人,他的房间,整片宅子……发现到这一点,素和家上下登时乱了套,到处找,所有他可能去的不可能去的地方,全都找遍了,包括已经封起来的官窑,却始终一无所获。就在他们为怎么去跟宫里人交代而伤透脑筋的时候,又一件事发生了——封闭数天的官窑突然失火,无缘无故的。” 
“火是从里头开始蔓延的,可当时窑里根本没有人,那火是怎么着的?没人知道。等人赶到的时候整个窑只剩下了一片焦黑的残骸,他们在残骸里找到了还没被完全烧毁的素和的尸体。”说到这里,素和甄抬眼朝我看了过来,又顺着我的身体一路望向周围那些黑色涌动着的东西。却并没有显出半点惊讶的样子。他看着它们,像是看着某种早已熟悉的东西。然后轻轻叹了口气:“于是一夜间,原本的大喜事,变成了大丧事。而更不幸的事,发生在几个月之后。” 
最后那几个字在我被挤压得充血的耳膜里变成了一种嗡嗡似撞击的奇怪声音。 
在他慢慢说着这些话的时候,那些东西一路攀过我的胸缠住了我的脖子,而他就那样看着我,优雅而安静,仿佛我跟他故事里那些角色一样,被他看在眼里,却同他没有任何关系,虽然他也被那些头发似的东西缠绕着。 
伸手,那些东西便迅速绕上了他的手,他的手随着它们缠绕的姿势微微转了转,于是它们噗的下钻进了他的皮肤。 
“宣德十年五月,一个风和日丽的下午,素和家送进宫里的瓷突然全部崩裂渗血,只除了那口美人瓷。血流出时,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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