闷油瓶笔记-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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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呼吸一滞,复又呼吸顺畅起来,前后不足半分钟,却是天堂地狱走了一遭、5岁,那一定不是亲生的。所以我问:“领养的?”
伙计点点头,然后好奇道:“您很久没跟我们老板见过面了吧?我瞅着您真面生。”
我轻轻点点头:“03年就认识了。”明知道人不在这里,却不想离开。这间小小的印社似乎散发着吴邪的气息,初时不敢进来,现在……却不想离开了。
伙计一听,点点头:“难怪呢,03年我还不在这干,帮忙的伙计叫王盟,因为照顾老板得力,为二大老板提携自己开了个店。前两天在门外不进来,是不是看见我纳闷呢?您坐下等会吧,老板应该今天就能回来。”他说着,搬了一个凳子给我。
我明白他说的二大老板应该是吴邪的三叔,以前打过交道,顺着他的心意坐下来。因为实在舍不得走,干脆跟这个话唠伙计交谈:“照顾吴邪得力?”
“是呢!”伙计给我倒上茶,我端起来,“三年前老板伤的多重啊,差点就没活,王盟大哥把他当亲哥哥伺候……您小心!”
我有点呆滞地看看地上,被我打碎的茶杯,一把抓住伙计的手,不让他拿东西收拾,只是问:“三年前……的伤,有多重?”
伙计被我的大手力搞得脸都白了:“具体,具体我也不是很知道……不过右腿是粉碎性骨折,锯掉之后换上了现在的假腿……”
粉碎性骨折。假腿。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空洞:“怎么会骨折。”
“您,您先把手松开成不……”伙计都带哭腔了。
我这才意识到,自己在不断用力,连忙松手。
伙计抽抽鼻子,老老实实答道:“我只是听别人提起过,好像是当时在一个大斗里,他为了追一个人,从一个瀑布的上面跳了下去……但是落水点的水深不够……”
追一个人,跳了下去,粉碎性骨折。我耳边似乎又响起了那一声好像拿全部生命发出的呐喊:“张起灵!!!”
“老板!”伙计突然跳起来叫。
我僵直着脖子,慢慢扭头去看门口,看到三年前那个人,领着一个小孩,一脸惊诧地听着伙计语无伦次地描述:“您三年前的一个朋友……守了一个星期了……您看看给我抓的……”
他瘦了,非常非常的瘦。皮肤很白,似乎已经很久没有久晒日光了。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看起来更加斯文了。头发比三年前长长了一些,有几根碎发搭在眼前,看起来很是休闲随意。我注意到他往店里走的脚步很不自然,准确的说……是右腿,很不自然。
假肢。
吴邪先是对那个小孩说:“平平,你先上楼去看电视,爸爸有事。”
小孩嗓子很亮,看起来很亲近他:“那一会我们要一起看天线宝宝!”
“那个天线宝宝有什么好看的!”吴邪敲他脑袋,但是并没有真的生气。
小孩子很淘气地笑笑,扭头就跑。跑了两步看到我,就停下甜甜地叫了我一声:“叔叔!”
看清这小孩的眉目的时候,我觉得所有的血都冲上了脑门。
这个小男孩长了一双明亮细长的漆黑眼眸。我非常熟悉的眉目。每一次我照镜子,都会看到。
那个伙计这时候开口道:“哎,小老板的眉眼儿跟这个先生长得很像呢。”
吴邪笑道:“当时看见平平,就觉得眉眼十分亲切,打从心底喜欢……于是就这么选了他。”
小孩回头甩给吴邪一个飞吻,跑上楼了。
吴邪不太灵便的走到我身边坐下。他温和又有点淡漠地笑着——这是我所有的设想里都没有过的表情,我幻想过他的欣喜愤怒失望,唯独没有想到如此的温和淡漠——他笑着问:“请问你是?”
整个世界的都坍塌了。
我什么都说不出来,周身冰冷。这个人曾经的那句“如果你不见了,至少我会知道”还在耳边不断回荡……眼前这人有一样的名字一样温润的眼眸一样微翘的嘴角——这个人却问我:请问你是?
我不知道如何回答。
回答张起灵他就会想起来么。想起来什么,那个利用过他离开他甚至还他失去了一条腿的人么。
吴邪看我不说话,眼神就有点慌乱,他轻轻揉揉鼻子——这个习惯跟三年前一样,每次他与我说话而我不理他,他都会有点尴尬地这样做——清清嗓子解释:“是这样的,我三年前外出倒——呃,到四川旅游时,发生了事故,这条腿废了,”他拍拍右腿,我忍不住眨眨眼,“而且因为严重的脑震荡,失去了记忆,眼睛也坏了——弱视。”他笑笑,又敲了敲自己的眼镜。
我瞪大了眼睛。……不只是失去了一条腿么……这次,轮到他遗忘了我吗……
他看我还是不说话,低头喝了口茶,突然问:“对了,既然我们三年前就认识,请问您知道一个叫张起灵的人么?”
我生生把一句“我认识”咽下,只是淡淡地问:“怎么?”只有自己知道,我的手在颤抖。
他从口袋里拿出钱包,然后从里面拿出一张信纸,递给我,示意我看。
信纸被收藏的很好,但是似乎经常被翻看,折叠的折痕已经毛边了,我强压住颤抖打开——
“张起灵。”
这就是信纸上全部的内容,张起灵张起灵张起灵张起灵。全部都是熟悉的字迹,全部都是我的名字。每行写了七个,一共15行写满了14行半,最后的那半行写的是:“小哥,跟我留在杭州吧。”
三年前,有个人叫吴邪。
他笑着对我说:“小哥,过了明天,我有点事儿想跟你说。”
他晃晃手里的一个信封说,这个信封,我寄到西冷印社去。……如果,我明天不能活着出斗,你就自己去看。
三年后,这个叫吴邪的人拿着一张纸,有些急切的问我:“你能不能告诉我,这个张起灵到底是谁?”
“他跟我是什么关系?”
“我跟着那个人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我没法回答。我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他。
我跟吴邪是什么关系呢?
是他会笑着对我说“小哥,跟我留在杭州吧”的关系。
也是他淡淡地问“请问你是”的关系。
这是老天给我的报应么……
“已经忘记了……又何必强求着……想起来?”我的声音都是抖的。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我,站起身要走的时候才回答:“因为我觉得,他似乎是我过去生命里最重要的人。”
这个青年人就这样,隔着镜片,那温和得像春风一样的眼睛看着我:“在我三年前出事后,我每天都做噩梦。我梦见自己拼命地追着一个人,但是我追不上,我一边追一边喊……可是他不肯停下来。护士告诉我,我不停地叫着一个名字——张起灵。当我遇到危险的时候,我脱口而出的也并不是‘救命’,而是小哥。我精神衰弱得十分严重,只要我听到倒斗、麒麟这样的字眼,就会忍不住浑身颤抖。”他看着我一字一顿,“你明白这样的感觉么?我为一个人活着,但是我却忘记了他是谁。”
他为了一个人活着,但是他忘记了他是谁。
他每天念叨着他的名字入睡,又喊着他的名字惊醒。只有这个名字可以让他安心,这个名字就是他的全世界。
——可是除了一个名字,他什么都没有。
他不知道这个名字对应着怎样的声音怎样的样貌,他不知道他跟这个名字有怎样的经历,他甚至不知道这个名字是男是女是否——是否爱他。
喂,张起灵,你爱我么?
可是记忆中缺失的部分,最重要的这个问题,永远没有人回答。
因为在他最需要的时候,那个人,根本不记得他。
我像被人用钢钉钉在椅子上。我不断不断地活动嘴唇,却始终给不出他回答。
三年,我回来了又怎么样呢……我们中间,隔着三年。
吴邪还在说话:“有一次我朋友小花问我……啊,小花你认识吗?”
我快速地点头,不想带出情绪。
他笑:“小花问我,要是我最爱的那个人,在我最需要他的时候不在我身边,让我受到了伤害却没有负责,那我会不会恨那个人。”
我屏住呼吸。
吴邪喝了一口茶说:“我说,既然是最爱的人,那么怎么会恨呢?他又问我,如果那个人害我没了腿毁了眼还是去了记忆,难道我也不会恨吗?”
我的指甲狠狠掐进肉里。
而吴邪说:“你说这问题傻不傻?我连腿眼睛和记忆都赔给他了,还有什么不能给他,到了这个程度,我又如何恨他?”他笑眯眯地摇摇头,又看向我,“不过我觉得这个问题,他是想透漏一些关于张起灵的线索……总之,你知道什么关于他的事情吗?”
我看着这双清亮的眼睛,哑着嗓子问:“……你领养的孩子,叫……什么名字?”
“吴平。”吴邪说,“二叔给起的,他说我反正喜欢管人叫闷油瓶……索性给孩子起个名字就带平,小瓶子啊哈哈……哎您干吗?”
我死死把人抱在怀里,感觉他僵硬地呆在怀里嚷嚷:“你冷静一点……兄弟,那个,别……”
他的小伙计也很慌,“先生,先生您有话好说啊先生。”
我只是紧紧地抱着他,紧紧地抱着,把所有眼泪都流进他的脖子里。
他急:“你别这样了……你……”突然他似乎明白了什么,不再挣扎,然后哑着嗓子问:“请问你是……?”
“张起灵。”我松开他,看进他的眼里,“我是张起灵。”
他瞪大了本来就不小的眼睛,深琥珀色的瞳孔慢慢收紧,然后眼眶慢慢红起来,然后有液体从眼角滑落,他双手捧住我的脸,最终开心地笑起来:“小哥……我终于找到你啦……”
我甚至觉得自己不是真实存在的……
如果你不见了,至少我会知道。
小哥!小哥!
幸好我没有害死你……
小哥,过了明天,我有点儿事想跟你说。
请问你是?我是张起灵。
喂张起灵,你爱我吗?爱的。
小哥,跟我留在杭州吧。
嗯,跟你留在杭州,再也不走了。
“小哥……我终于找到你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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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篇 火车上(甜)
更新时间201216 16:42:19 字数:2351
火车上
2004年年初,前往吉林的某火车上。
张起灵默默睁开眼睛,看向火车的车顶,出了一会神,然后坐起来。
刷完牙的吴邪正好拎着一壶热水进门,看到他起来了,就神清气爽地打了个招呼:“起来啦小哥。”
张起灵淡淡地看着眼前青年微微弯起来的笑眼,没做声。
吴邪有点尴尬,把手里的暖水瓶和钢杯都放下,咬咬牙有对小哥说:“那个……胖子跟四阿公都去餐车吃饭了,你饿不饿?”
张起灵还是没什么反应,只是静静地俯视着他,清楚地看到对方似乎握紧了拳头,起床后心中莫名地失落竟然就这样淡了下去。
吴邪握紧了拳头,忍住了把手里的杯子扔到上铺某人脸上的冲动:你谁啊!!!小爷怎么也是自己店里的小老板,放到长沙的地界上也被尊称一句小三爷,很有种啊爱答不理!
可是当他的视线不经意扫到小哥有点干裂的嘴唇上,所有的怒气又都慢慢下去:……这个人在斗里有多精明,生活里就有多白痴。
他弯腰从小桌下,胖子的行李包里找出小哥的杯子,用垃圾桶接着,拿热水慢慢烫了一下。
火车有些颠,热水水花多少溅到了吴邪的手指上,先是一阵滚烫,再是一阵冰凉,疼得他微微抽冷气。
张起灵就这样看着,眉头慢慢皱起来。他拉开身上的被子,灵巧地从上铺跳下来。
吴邪把开水倒进张起灵的杯子,又拿出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