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皮-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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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琴渊深深的看着他,:“我想要的其实很简单,偏偏你们都以为很复杂。”他的目光突然变的所有似无的凌厉,“说吧,找我什么事?”
林滔后背一凉,斟酌了字句道:“静睿王刚才来传话,想请你今晚入船一叙。”
“噢?”楚琴渊扶着琴弦,半闭着眼睑,突然笑了:“好。”
林滔心中一惊,也掩饰的笑了几声:“这样甚好,你一个人去没问题吧?我讨厌皇家故做的气派。”
“嗯。”楚琴渊点了点头就不再理他。推了轮椅走到窗边看着还没开花的桃树,终于要来了吗?比他的预期要慢一些,这样想来,似乎失去蝶悱恻对静睿王来说是个不小的打击。
月华……想起她最后的那曲《西厢》总会让他心痛。越来越深的夜里,身体每一根毛发都似乎呼吸到了她的味道,总有让他想丢下一切去见她的冲动。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候,至少他必须今晚活着回来。
所以淮斟,他又笑了,今天晚上的这场赌局赢了就可以赢得他暂时的未来和无限的可能,他非赢不可!
雪,十一月的天竟然飘起了雪。往年江南的雪哪里有下的这样早又下的这样急的?仿佛几年没下过似的,偏偏要在今年下个干净。
杭州的西湖早已经被雪盖了一层又一层,久违了的断桥残雪娇怯怯的处露芳容。湖边停着一艘很大的楼船,华美而大气。船外,雪还在下。
船中,楚琴渊与淮斟当面而坐。
气氛在平静中更添诡异。仿佛就在下一秒杀机肆起。
“王爷,别来无恙。”楚琴渊背对着门坐在淮斟对面。从他一到船上就发现几乎整个船全埋伏着淮斟的人,可是他偏偏选择背对着大门而坐,让人想不出他是到底是愚笨还是轻率。
“长安一别,楚公子好像是瘦了许多。”淮斟暖了壶酒看着他。
第49节:第七章:离人之醉(6)
“谢王爷挂念。”楚琴渊举起酒,大方的先干为尽。
淮斟瞥了眼他手上戴的那串佛珠,轻柔的道:“我不知道楚公子还信佛?”他此刻觉得那串佛珠扎眼的很,心中已露不快。
楚琴渊倒答的坦荡:“这原本是悱恻之物,我戴着留个念想而已。”他在和淮斟提到她的时候一律以“悱恻”称之,从来不在淮斟叫她本名。
说到蝶悱恻,淮斟的目光放沉了:“说起悱恻,我还真舍不得。你可知,悱恻第一次骗我是在什么时候?”他的话中句句深意,句句陷阱。
楚琴渊放下酒杯,提起了酒壶却先给淮斟倒了一杯,较之淮斟的咄咄逼人态度很是随意和悠闲:“王爷请说。”
淮斟因为楚琴渊的闲适而有些不快:“当面我叫悱恻来杀你,那是她第一次骗我,她竟随便找了个人的血搪塞我,让我有理由不杀你。如今我倒有些后悔——”
他持着酒杯看着楚琴渊,想起蝶悱恻,他一脸寒霜,“后悔让她见了你。要不然你们两个人也不会牵扯到这样的地步。楚公子,为了这个你是不是得——敬我一杯?”
楚琴渊缓缓端起了酒杯,勾起了唇角一饮而尽。他发现今天淮斟致命的弱点:他开始沉不住气。他们两个人之间只要有一个人沉不住气,那么那个人就会很危险。
淮斟冷笑:“我答应过悱恻,让你在和蒙古之战中全身而退。我没有食言。”
楚琴渊缓缓的道:“所以王爷这次来,是为了杀我——在战事全部结束的时候。”他几乎是刻意的挑破这一点,为的是扰乱因为蝶悱恻而益发沉不住气的淮斟。
淮斟一怔,既而大笑:“不错,我们两个人纠缠这么久,也该是了断的时候了。”
楚琴渊为自己倒了一杯满酒,笑的更深了。他的笑让淮斟觉得有一种大气而尊贵的东西在里面,还有一种背负陷阱的怪异。
船外,已经被大量的士兵围的滴水不露。
甩去心中的怪异,淮斟捏着酒杯站了起来:“你还想说什么?我不妨陪你聊聊。”
“其实昭容并不是我的生母吧?”他这一句话出其不意的进一步扰乱了淮斟。楚琴渊却一身淡然的把自己逼入了死角。
话音一落淮斟立刻动了杀机。如果说淮斟一直都有着杀楚琴渊的打算,那么此刻便已然定了主意:要动手了。他对着窗户举起了酒杯——漫不经心。
楚琴渊静静的看着他,嘴角的弧度却越拉越大。他几乎可以遇见酒杯掷地的后果,但是他等的就是这一刻。因为只有这个时候一些事情才可以说的清楚。
酒杯在月光和白雪的反射下,散发着五彩的光。
船外,士兵开始拉弓上弦。
淮斟转过身来,神色未变:“还知道什么?说出来听听。”
第50节:第七章:离人之醉(7)
楚琴渊却不急着说话,反而又提起了酒壶——没酒了呢,挑了挑眉他放下空酒壶慢慢道:“我的生母其实是王爷的母亲:容贵妃。”
箭在弦上,一触即发。
空气仿佛凝滞了一般,压抑而心慌。淮斟突然轻声道:“不错,告诉你也无妨。”他把酒杯捏的更紧了,口气却越来越轻松,只要杯子一落地——
他一边踱步一边道:“说起这件事还要多亏‘鬼医’庄御医。当年父皇征战在外,谁知道母亲这个时候和人私通就怀了你。这个事情无论放在哪朝哪代都是杀头之罪,好在那个时候有庄御医暗中帮忙,说她患了天花结果被当时的皇后遣送出宫。然后她在宫外为了生你难产而死。然后你就被庄御医送给了母亲的好友家抚养——也就是现在的楚门。”
淮斟一边回想一边继续道:“本来这件事我并不知道,但是有一次竟然让我无意间看到了当年他写给楚门,却还没有发出去的书信。那个时候我就在想——你一定得死,因为你是足以影响我一生的把柄。庄御医既然知道了也就一定要死,还好当时我知道了他是西塞派来的细作,所以他一定要死。就连我身边的人都以为我是为了我母亲的死才杀的庄御医,又为了你可能是皇子要杀你。”
楚琴渊装似酒醉的撑起了额,挡住了一身冷凝的凌厉和锐气。
他褪下佛珠握在手里。
淮斟突然笑了:“也当真是在计划之外。一是父皇,二是悱恻。父皇一见你便想起了母亲,所以对于你是特别的礼遇。二是悱恻,我当年派悱恻去杀你,本也没抱多大的期望;谁知倒好,她竟然为你骗我;还生出今后这些事情。”
他突然叹了口气,“对于你,在悱恻方面我是有些不甘。悱恻她一向顺着我,竟然为了你一再的远离我。如果不是碍于身份,我不一定会输给你。”
淮斟这句话等于是告诉了楚琴渊他之于蝶悱恻的态度,其中有着身为男人的嫉妒。
楚琴渊开始无声的波动着佛珠——一颗一颗,声音像是远古的梵音:“如果王爷今天把我杀了,我便会留在悱恻心中一辈子。这样说来,我倒要多谢王爷的成全。”
气势上谁高一筹,立见分晓。
淮斟冷笑道:“你就这样有把握?”他已然高举了杯子,空气中一阵寒气,窗外的雪下的益发疯狂。箭,蓄势待发。耳边,似乎都已经听到了箭划拨大雪的空鸣。。
缓缓的,他松开了指尖。
第51节:第八章:千钧一发(1)
第八章:千钧一发
西塞平京王府上空盘旋着一只猫头鹰,叫声惨烈不绝于耳。
血燕靠坐在床上,蝶悱恻正给她的外衣上着盘扣。猛然听到猫头鹰的叫声,心中一阵寒意窜起一下子就蔓延到四肢百骸。
血燕看着窗外的大雪:“今年的雪下的真大。倒也奇了,这样大的雪竟然还有猫头鹰在叫。我小时候听宫里的丫头说:猫头鹰在夜里叫是在数人将死之人的眉毛呢,等它一根一根数清楚了,人也就死了。”
蝶悱恻手上拿着的剪刀应声而落。
雪燕见她一下子面无血色,惊讶道:“你什么了?不会是凉着了吧?”
蝶悱恻知道自己此刻脸色应该不太好看,自己也没有试过这样慌乱过,还发生的莫名其妙。弯身捡了剪刀,勉强的笑了笑:“我没事,就是一时手滑没有拿稳剪刀。”
她这样说血燕也就这样信了。只有她自己清楚方才心中涌现的是一抹不祥。
琴渊……
她现在已经开始后悔但是走的太匆忙,以至于没有向淮斟要了第二个条件。淮斟,他一定会杀了楚琴渊,而且一定做的非常漂亮。
她下意识抬头看着窗外,天上竟然看不见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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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爷,”就在酒杯快要从指尖落下的时候,楚琴渊轻轻出声,“你还不能杀我。”语气竟然像是在聊天。
——千钧一发。
淮斟重新拿稳酒杯,挑眉道:“为什么?”
楚琴渊从容的笑了,今天他笑的比平时要多的多,却是每一笑都在刀刃上。“如果你今日杀了我,那今后你登上皇位的每一步必定会血流成河。”语气如他平常一样的温和,但是眉宇之间已然变了颜色,入到淮斟耳中竟是字字铿锵。
这是淮斟第一次看见一个人有这样平静而蕴涵力量的目光。这样的目光似乎有着燃烧一切的决心与却又有着淡定自若的信心。他的这股自信竟然让他无从怀疑他所说的每一个字。他甚至有一种被人掐住了咽喉的感觉,这种感觉让他一向坚定的心开始动摇。
他竟然开始动摇是不是要杀了楚琴渊,他竟然该死的开始感觉到如果此刻杀了楚琴渊,他将会后悔终生。
他痛恨这种被人威胁的感觉,还是被一个自己准备杀了的人。他为什么不可以杀了他?他想要杀的人还没有一个杀不成的!
可是他脑袋还清醒,他清醒的知道:楚琴渊既然敢这样说,就一定有人借了他天大的权柄。这个人是谁?明显的很——当今皇上。皇帝一向对楚琴渊宠爱有加,一定是暗中许了他什么才让他如此自负。
楚琴渊见一会工夫淮斟已经转过千百种思绪,思虑、杀气、不甘,一一在出现在面上。他不由的在心里微微一笑——这一局,他赌赢了。又有谁知道:他在生死一线之间赢的又岂只是自己的一条性命?
淮斟把酒杯放在桌上坐了下来,面上已恢复如初,温和如故:“总有一天——”
他只说了半句,楚琴渊已经知道他的意思是:总有一天,他会杀了他。他却不在乎这些疏淡有礼的告退:“王爷如果还没有其他的事,请容我告退。”
第52节:第八章:千钧一发(2)
“送客。”
楚琴渊退了出去,等到打开门才发现自己面前全是箭,箭的密度竟然连人都可以忽略。
“等等。”
淮斟的声音从背后响起,士兵们手中的弓立即张的更满了。只等淮斟一声令下。
楚琴渊毫无犹豫的就把轮椅停了下来,等着他后面的话。
“我以为你早就已经做好死的准备,为什么还要挣扎?”
“我必须活下去。”楚琴渊淡然的送出了这样一句话,便再也不迟疑推着轮椅离开了。大雪之中他的身影竟然荧荧的发着光,身影消瘦依旧。雪下了他满身,却仿佛更加点亮了他独有的深刻。
淮斟看着他的背影微微的出神:“活下去吗?竟又是为了悱恻。”
忽然想狂灌酒大醉一场,提起酒壶却发现壶身上斑斑点点的红印。心中起疑,他就着烛火细心的辨认了起来。
印在壶身上的是一写朱红的印泥,印的形状有些模糊,却让淮斟的心狂跳了一下。第一次唏嘘着辛好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