赌场杀人事件-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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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先生,真是稀客。”
“很高兴我还没有被忘记,”凡斯优雅地回答,“特别是,”他以沉静而平淡的语气加上一句,“我今晚来的一个目的就是要见你。”
吉尔卡特脸上的肌肉几乎难以察觉地僵住了。
“呢,你已经看到我了,不是吗?”他虽然挤出一丝笑容,但看得出有些虚假。
“喔,当然,”凡斯也开始打哈哈,“不过我更希望在你办公室的那种优雅的雅各宾风格中看到你。”
吉尔卡特带着审视的目光看着凡斯。凡斯则径直盯着他的眼睛,同时不让微笑从嘴角溜走。
吉尔卡特转过身,打开办公室的门,站到一旁,让凡斯和我先进去。他跟在我们后面,并关起身后的门。接着他僵硬地站着,眼睛盯着凡斯。
凡斯深深吸了一口烟,然后将一圈烟喷向天花板。
“喂,我们可以坐下吗?”他故意问道。
“当然——如果你累了。”吉尔卡特面无表情,但声音很大。
“不胜感激。”凡斯对他的冷淡不以为然,坐到门边的一张矮皮椅上,慵懒地跷起二郎腿。
虽然态度不友善,但我觉得吉尔卡特对他的客人并非打心底里就有敌意。因为他是个赌徒,任何时候都会做出防卫的态势以应付各种难以预知的潜在威胁。他知道,凡斯与地方检察院的非官方合作相当密切;而且很可能他会认为凡斯来找他是为了某种令人不太愉快的官方任务。
理查。吉尔卡特其实教养良好而且聪明。他念大学时是拿奖学金的高才生,获得过两个学位,可以流利地说好几种语言,年轻时还是个相当受人瞩目的考古学者。他把到东方旅行的见闻写成了两本书,目前在每所公共图书馆都可以找到。
他体型高大,身高接近六英尺。短短的铁灰色的头发全向后梳,和红润气色相较显得很淡。他有一张鹅蛋脸,额头较低但还宽阔,鼻子短扁,嘴巴紧闭成一条长而直的狭缝,显得冷酷。
他的眼睛很小,眼睑下垂到外眼角,就像得了肾炎的病人,瞳孔似乎总是在眼球中间以上,使他的表情有一种讥讽的、几乎是邪恶的意味。
“我想见你,是因为今天早上我收到一封信,吉尔卡特先生。”凡斯终于开口,“我想你也许会对这封信有兴趣,因为信中提到你的名字。事实上,写此信的热心人非常担心你家会发生什么不幸。”
吉尔卡特依旧盯着凡斯,没有说话,也没有做出任何动作。
凡斯沉思了一会儿,然后说:“我认为,最好你自己细读一下这封信。”
他将那两页信纸交给了吉尔卡特。
吉尔卡特读完信,拿着信的那只手很快便放下来,仿佛手臂的肌肉很紧张,接着他徐徐抬起视线,直到与凡斯的眼神相遇。
“喔,你要怎么样呢?”他从齿缝间进出一句。
凡斯轻微地挥了挥手。
“现在不是我在下注,”他平静地说,“我是在做庄。”
“假设我不下注呢?”吉尔卡特冷冷地反驳。
“喔,那也没关系,”凡斯微笑,“那是每个人都拥有的权利,包括你,你知道的。”
吉尔卡特愣了一下,然后坐到书桌前的椅子上,把信摊在面前。大约经过一分钟,他用指关节敲敲那封信,并且耸耸肩。
“我认为这是某个神经病写的。”他的声音忽然变得轻松了一些。
“不,不,吉尔卡特先生,”凡斯不紧不慢地说,“那没有用,一点也没有用。你押错了注,你输了。为什么不再押一次呢?”
“到底搞什么鬼?”吉尔卡特终于爆发了。他在旋转椅中绕了一圈,然后带着威胁的表情瞪着凡斯,“我可不相信什么侦探,这封信到底跟我有什么关系?”
凡斯没有回答,反而以一种超常的镇定——一种不带个人情感且压倒对方的镇定,迎着吉尔卡特愤怒的目光。我很同情那些必须和凡斯对视的人,因为在凡斯的凝视中有一种奇妙的心理力量,当他的这种威力发挥时简直无人可挡。
这回吉尔卡特算是碰上了对手,因为凡斯的凝视既不会停止也不会移动;当他们相互对视时,两个对手间产生了一种无言的冲撞、一种奇特的决斗,最后,吉尔卡特投降了。
“好吧,”他带着有教养的微笑说,“我会下另一个赌注——如果那对你有任何帮助的话。”他再次瞥了那封信一眼,“这里面有很多事实,不管是谁写的这封信,他都了解我们家里的一些情况。”
“你用打字机,是吧?”凡斯突如其来问道。
吉尔卡特吃了一惊,但仍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就像这人用得一样糟。”他用手指着信。
凡斯点点头。
“我自己也不在行,”他不经意地说,“打字机是一项糟透了的发明……但是,你认为有谁想要伤害小里威廉吗?”
“我不清楚,不过我倒希望有这样的人,”吉尔卡特没好气地说,并带着邪恶的笑容,“他该杀。”
“那你为什么不自己动手呢?”凡斯接着问。
吉尔卡特干笑了一声。
“我这么想过,可是我不值得去冒险。”
“但据我所知,”凡斯沉吟道,“你似乎对你的外甥颇为宽容。”
“我想还是家族偏袒吧,”吉尔卡特说,“真该诅咒,我姐姐溺爱他了。”
“他经常到赌场来。”凡斯像是自言自语。
吉尔卡特点点头说:“他妈妈限制他花钱,所以他想自己一点,我是有些迁就他,为什么不呢?他是用一种系统在赌。”
尔卡特哼了一声,“我真希望大家都用一种系统,因为那些不任何系统的人让我的利润下降。”
凡斯将话题转回。
“你相信有一出悲剧即将在你的家庭中发生吗?”
“每个家庭不都会有吗?”吉尔卡特回答,“可是如果真的什么事发生在利厄身上,我希望不要发生在‘赌城’。”
“但是,”凡斯强调,“信中坚持要我今晚来,而且要盯着他吉尔卡特挥挥手,”我根本不相信这些鬼话。“
“但是你刚才承认信中有许多讲的是事实。”
吉尔卡特一动不动地坐了一会儿,眼睛直直的。最后,他前俯身,眼睛紧紧地盯着凡斯。
“老实对你说吧,凡斯先生,我认为写信的人只不过是一邪恶和胆小的人而已……别管它了吧。”
“是吗?”凡斯低声说,“那当然很好。”他捻熄烟,站起身,把信摺好,然后放回口袋中,“抱歉打扰你了……不过,我还想再闲逛一下。”
当我们离开时,吉尔卡特并未起身,也没有跟我们说一句告别话。
第3章 风云突变
10月15日,星期六,晚上11点15分
房间里的“会员”大约有一百名之多,他们或是在各桌赌博,或是成群站着聊天,整个大厅洋溢着一股欢乐的气氛,还隐含着些许刺激和紧张。穿着传统服饰的日本侍者无声无息地干着各种差事;拱形入口的两侧分别站着两名侍者,任何人的任何动作,无论多么隐蔽,都无法逃过这些守卫锐利的眼睛。这里是现代及时尚的集合,我可以很轻易地指出许多社交和金融圈中的名人。
利厄。里威廉坐在交谊厅的一个角落,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似乎对于周围的事充耳不闻。
凡斯到处闲逛,偶尔与一些熟人打打招呼。最终在靠近东边前端窗户的一个桌旁停下来,他买了一探筹码,接着把这些筹码下在“1”上,令人惊讶的是,随后掷出的银子竟会出现那么多的“1”,凡斯加倍一直加到五倍。十五分钟后,凡斯竞赢了将近一千元。
他转身来到布尔德操作的轮盘前,看轮盘转了好几回,然后坐下来。他的位置恰巧能看见利厄。里威廉,而此刻利厄仍然在那里一动不动,陷于沉思。
轮盘下注选择已经开始了,当时只有五六个人参加。布尔德站着,手里拿着球,已经准备好随时在回旋时抛出。
“下注吧,先生,”他看一眼凡斯。
凡斯转过头,正好面对布尔德厚嘴唇上的嘲讽微笑。
“很感激你的提醒,”他以夸大的语调说,接着,放了几个筹码在“0”的绿色区域,“我的直觉告诉我,今晚要赌庄家数字。”
布尔德眉毛向上挑了一点,然后猛力转动轮盘。
球在轮盘里来回跳了好几次,中间曾停在一个数字格中,但很快又跳了出来,继续跳动,最后居然正好停在绿色区域,正是凡斯押的“庄家数字”。
“你赢了,”布尔德一边把一堆二十五个黄色筹码推出来,一边对凡斯说,“你下一局押什么呢?先生?”
“我没有任何想法,”凡斯回答,“我没有计划——只是顺其自然。”
“你今晚似乎很走运。”布尔德微笑着。
“未必吧。”凡斯把赢来的筹码收进口袋,转身离开桌子。
他接着走向一张高高的半圆桌子,那里正在进行二十一点赌局,那张桌子距离交谊厅仅有几步距离。面对门厅其实还有两张空椅子,可是凡斯没有坐。直到他右边的赌客起身时,凡斯才在那位置坐了下来。从这个位子上,可以很清楚地看到利厄的一举一动。
他放下一个筹码,接到一张扣起来的牌。他看了一眼,那是一张梅花A,接着,下张牌还是一张A。
“真想不到,”他回头小声对我说,“今晚‘1’一直跟着我。”
他亮出他的一张A,又放下一个筹码。他是发牌员补牌时发的最后一个人;令我惊讶的是,他拿到两张人头、一张K和一张Q,一张A和一张人头牌加起来是二十一点中最高的牌了,而凡斯一局就拿到两对。
当凡斯正打算下第二局的赌注时他发现利厄站了起来并走向赌局,于是他拿起赢来的筹码,漫步回到房间中央,站在了利厄已经坐定的赌盘桌对面。
利厄。里威廉的身材瘦削,但似乎有一股随时可以迅速爆发的力量。他暗蓝色的眼睛虽然转动快速,却并未显示出任何活力,不过,他的嘴唇却灵巧而情绪化;略显憔悴的脸上带着一种脆弱又有点狡猾的神情。
他坐下来,向布尔德和其他在场的人点点头,接着便专注观察着赌局,并对赢的号码在小本子上做着一些标注记号。五六局之后,他开始摇头,然后在椅子内转过身,召唤一名经过的日本侍者。
“苏格兰威士忌,”他吩咐,“加白开水。”
他继续观察着赌局,终于,在同一栏的三个数字连续出现之后,他来劲儿了。当侍者把苏格兰威士忌给他送来时,他竞粗鲁地要他走开,一心专注于赌局上。
半小时过去了,我企图在他选择的号码中找出一些规律,但是没有成功。后来我才知道利厄玩的是一种奇怪的“拉比系统法”,这种方法曾在很多赌场经过严格的测试。
这套系统可能确实有用,利厄不断有所获益。但是他每次押中到单一号码、两码或是四码时,都会把赢来的筹码按比例撤回一部分,只有在不走运时,他才会增加赌注。而且他几乎在每回合结束后都会快速看一下他笔记本中仔细整理出来的表格与数字;很明显,他执着地坚持遵守自己事先制定的策略。
不久,他加倍的一组居然撞上了,让他大赢了一笔。他取回六摞黄色的筹码,深深吸了一口气,接着往后靠向椅子。我大概算了一下,他在这把上大约赚了一万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