z之悲剧-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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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挣,颓然倒下,死了。
“不准过来!”一个尖锐、歇斯底里的声音——是阿伦·得奥,“不准过来,
不准过来!否则你的下场就跟那只狗杂种一样,你们休想活捉我,我告诉你们,不
准过来!”他激动地尖声叫着。
我双膝爬着,一个狂乱的念头在我脑中沸腾,现在顾不了那么多了,我相信得
奥说得到做得到,他可能会真的犯下谋杀案,但现在有一个机会,一个非常渺茫而
疯狂至极的机会……
杰里米再度把我往后拖,“老天在上,佩蒂,你到底想干什么?”他压低嗓子
道,我开始挣扎,他嘴巴张得大大的……我们在那儿缠斗不休之际,空地上出现了
一些变化,我发现马格纳斯典狱长蹲在一群警卫之间,他们都往后退回灌木和树丛
后头,有些逐渐靠近我们的藏身处,每个武装警卫眼中都充满追猎的热切渴望……
典狱长走入空地,“得奥,”他冷静地喊着,“别做傻事,棚屋被包围了,我
们一定会达到你的,我们不想杀你……”
砰!如同做梦一般,我看到一条红色的血痕,变魔术似地出现在典狱长裸露的
右臂,血开始滴到枯干的泥地上,得奥又开枪了。一名警卫跳出树丛,把昏头的典
狱长拖回去。
我拼命使尽全力挣开杰里米的手,心脏都快跳出来了,然后跑进空地。刹那间
宇宙停止旋转,我发现一切忽然寂静无声,似乎典狱长、警卫、狗,甚至得奥本人,
都被我鲁莽的送死行径吓呆了。但我激动万分,而且被心里那个可怕的念头弄得陷
入半疯狂状态,已经无法控制自己的肌肉了。
我暗暗祈祷杰里米千万不要跟着跳出来,几乎就在同一刻,我看见爬在他身后
的三个警卫扑到他身上,他使劲地挣扎。
我抬起头,听见自己明亮而清晰的声音说着:“阿伦·得奥,让我进来。你知
道我是谁,我是佩辛斯·萨姆。让我进来,我必须跟你谈一谈。”同时轻飘飘地直
直走向棚屋。
我脑中一片空白,完全无法思考。如果得奥出于恐惧而开枪射杀我,我永远也
不会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尖锐的声波刺痛我的耳膜。“往后退,你们其他人!她在我手上,谁敢动一下,
我就干掉她!往后退!”
于是我走到门边,门开了,我走进昏暗的阴影中,嗅到屋里潮湿的气味,门在
我身后砰一下关上,我靠在门上,害怕得脑袋一阵晕眩,像个老太婆打摆子似地直
发抖……
那个可怜虫看起来真是惨——好脏,好邋遢,一脸的胡茬,又丑又讨厌,而且
卑屈得像卡西莫多。然而他的眼神很坚定,那是勇者面对无可逃避的死亡,所生出
的平静与决心,他左手上有一把还冒着烟的左轮手枪。
“快!”他低哑地说,“如果这是骗局,我马上杀了你。”他目光炯炯望了一
眼窗外,“说吧。”
“阿伦·得奥,”我悄声道,“你这样做一点好处也没有,你知道我有多么相
信你是无辜的,还有雷恩先生——上回去你囚室试验你的那个仁慈、睿智的老绅士
——还有我父亲,他是退休侦查巡官。他们都相信……”
“可是他们都救不了阿伦·得奥一命。”他喃喃道。
“阿伦·得奥,你这样一定会没命的!”我叫道,“自首吧,这是你唯一的生
路……”我不断说着,已经不太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了,大概是在说些我们正在努
力帮他的事情,而且我们有多么确定可以救得了他。
朦胧中,声音听起来好远好远,我听到得奥破碎的低语:“我是无辜的,小姐,
我没杀他,从来没有。救我,救我!”然后他跪下来吻着我的手。我的双膝发抖,
看见冒着烟的手枪掉在地上。我扶起他。手搀着他瘦弱的肩膀,推开门,一起走出
去。我相信他一定很平静地自首了。
然后我就晕过去了。接着我只知道,杰里米的头凑近我的脸,有人往我头上泼
水。
其他就是苦涩的记忆了。每当回想起那个下午,我总是直打哆嗦。父亲和雷恩
先生匆忙赶来了,我记得坐在休谟的办公室里,听着可怜的阿伦·得奥自白。我也
记得他瑟缩在椅子里,不断卑屈地扭着憔悴衰老的脑袋,从我的脸转到雷恩先生的,
再转到父亲的。我身心疲惫,恍恍惚惚的,而雷恩先生则一脸悲剧表情。进入休谟
办公室一小时之前,我曾告诉雷恩先生,我在棚屋里向得奥保证过什么话,那一刻,
雷恩先生所说的话和脸上的表情,我永远也不会忘记。
“佩辛斯,佩辛斯!”他痛苦之极地叫着,“你不该这么做的,我真的不知道。
我追查到一些东西——相当惊人,可是还不完整,要救他恐怕是不可能的。”然后
我才明白自己做了些什么。再一次,我把希望带给这个人,又再一次的……
他回答着问题。不,他没有杀害佛西特医生,甚至没踏入那个房子……约翰·
休谟从抽屉里拿出得奥在棚屋里的那把左轮。
“这是佛西特医生的,”他严厉地说,“不要撒谎,佛西特医生的男仆昨天下
午才看到,它放在诊疗室写字柜的第一个抽屉。你是从那儿拿的,得奥,你去过那
个房子……”
得奥崩溃了。是的,没错,他叫着;可是他没杀佛西特,他只是去赴约,十一
点半,他走进房子的时候,看到佛西特躺在地上,浑身是血;书桌上有一把左轮手
枪,惊慌之余,他就拿了跑出房子……是的,他是送了那截盒子,那又怎么样?他
一脸狡猾的表情,不肯解释原因。JA是什么意思?他只是闭紧嘴唇。
“你看到尸体了吗?”雷恩先生紧张地问。
“我——是的,我看到了,但当时我只是觉得他已经死了——”
“得奥,你确定他死了吗?”
“是的,是的,长官,我确定!”
检察官把佛西特医生桌上发现的那张纸条拿给得奥看,此时除哲瑞·雷恩外,
我们都非常吃惊,得奥居然强烈否认,而且显然是出自真心。他尖声叫着说,他从
来没看过这张纸条,佛西特手写的签名信他从来没看过;而那张用铅笔以印刷体大
写字母写的,上头签着“阿伦·得奥”的信,他根本就没写过。
老绅士迅速地说,“你在监狱的最后几天,有没有收到过任何佛西特医生的信?”
“是的,雷恩先生,我收到过,可是不是这个!我星期二收到——收到一封佛
西特的信,叫我星期四开溜。雷恩先生,是真的,他的纸条上说,是星期四!”
“我不明白,”休谟喃喃道,“佛西特干什么要这样骗他,或者是因为……”
老绅士似乎想说些什么,但他只是摇摇头,依旧保持沉默。至于我,我开始—
—很慢,其慢无比地——看到一线希望。
接下来的事情真是可怕。约翰·休谟再度选择简单的手续:再一次让司威特助
理检察官负责起诉本案。由于得奥第一级谋杀的罪名毫无疑问,加上检方效率惊人,
于是审判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展开了。最大的不同在于,上回的经历让里兹市民
无法旁观,他们要让法律制裁这个人。对同一个人的第二次谋杀起诉激怒了人们,
想在法庭上让得奥免于重回那个警卫森严不见天日的监狱中,实在需要非凡的勇气。
不可理解的是,马克·柯里尔拒绝了雷恩先生的律师费,他那张得意洋洋的肥
脸莫测高深,拒绝再一次为一桩没有希望的案子挺身奋战。
而正当哲瑞·雷恩静坐着,他受绝望和无能为力的心灵煎熬之时,阿伦·得奥
则在一场四十五分钟的陪审团审议之后,被判定第一级谋杀有罪,而且就在他上一
次被判决终身监禁一个多月之后,被宣判处以电刑。
“阿伦·得奥……依法处以死刑,并于X月X日开始的一周内执行……”
两名副警长给他铐上手铐,接着在一群武装警卫的环绕下,阿伦·得奥被押往
阿冈昆监狱。死刑犯囚室的寂静,如同冬天墓碑下的冰冻泥土,朝他当头罩下。
第十八章 黑暗时刻
于是我们漂流在平静的大海上,祈祷着一丝微风,然而却只有阳光无情的照耀。
我们都快疲倦死了——疲倦于张帆等待风起,疲倦于奋战,疲倦于思索出路。
父亲和伊莱修·克莱彼此消解歧见,而且我们也都无心争执,便还是依克莱的
意思留在他们家。我们只是晚上回去睡觉,其他时间很少呆在那儿。父亲不停地奔
波,像个野鬼似地在城里四处晃荡;而至于我,老是到山丘上缪尔神父家,或许是
出于某种罪恶感,我希望自己离那个死囚近一些。神父每天都去看阿伦·得奥,但
出于某些原因,他不愿意透露得奥的情况。我从神父脸上的痛苦中可以猜出,得奥
一定死命地诅咒我们这些人,但都已经于事无补。
所有的事情都已成定局。发生了一些小事情。我得知哲瑞·雷恩在阿伦·得奥
关在拘留所等待定罪、宣判时,曾经偷偷去看他。他们谈了些什么我不清楚,不过
一定很不寻常,因为从那天起,老绅士的脸上始终抹不去那种恐惧的表情。
我一度问起过他们交谈的内容,他沉默许久,然后说:“他拒绝告诉我希贾兹
是什么意思。”其他就没再说什么了。
还有一次他忽然失踪,我们整整四个小时找他,找得快发疯了,然后他又安静
地出现,重新坐回缪尔神父家门廊上的摇椅,好像从来没离开过。他一脸疲倦而冷
漠地坐在那儿,摇晃着陷入忧愁的思绪中。后来我才知道,他为了解决自己理论中
的几个疑点,跑去找鲁弗斯·科顿了。当时我并不明白,他希望这个神秘的拜访能
有什么收获,但从他的态度可以看得出来,无论他的目的是什么,显然都失败了。
还有一次,他长达数小时沉默不语之后,忽然跳起来大叫,让德罗米欧去开车,
然后冲上前往里兹的路,消失在一片滚滚烟尘中。他们不久便回来了,几个小时之
后,一名信差踩着脚踏车上山送来电报。雷恩先生蛇怪般的眼睛急切地读着,然后
丢在我膝上。
你询问的联邦密探目前在中西部出差,请保持绝对机密。
电报的签署人是司法部的一名高层官员。我相信,雷恩先生抱着一丝希望,想
找卡迈克尔商量,然而很明显,还是没结果。
当然,这位老绅士是真正的牺牲者。难以相信几个星期前,那个老迈的脸颊上
充满兴奋和愉悦,伴着我们来到里兹市的,会是同一个哲瑞·雷恩。他心中的某些
什么似乎被抽光,只剩下一口气,又回复到那个满脸病容的老人了。除了偶尔精力
旺盛地跳起来消失掉,他和缪尔神父总是无言对坐,消磨无尽的空虚时光,思索着
一些只有上帝才知道的怪念头。
时光延挨着,然后在不知觉间往前飞逝,一个个平静的日子慢慢过去了,然而
有一天早上,我迷迷糊糊地起床,才悚然想起今天是星期五,吓得全身僵硬。按照
法律规定,马格纳斯典狱长必须在下个星期一开始的一周内,决定阿伦·得奥的死
刑执行日期。不过这只是例行公事罢了,因为依阿冈昆监狱的惯例,死刑向来都是
在星期三晚上执行。因此,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