z之悲剧-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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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用左手做的——这足以证明,他目前的确是左撇子,而且他的右手实际上已经
瘫痪。然后我把一张纸点了火,他紧张地将火踩熄——用‘左’脚。这个,休谟先
生,就是我提出的证明。”
检察官不说话了。看得出他内心正在为这个问题而交战,苦恼极了,双眼之间
露着深深的皱纹。“你得给我一点时间,”他喃喃道,“我不能——以我的说法,
我没办法让自己相信这种——这种……”他忍无可忍地往书桌上使劲一拍,“这对
我来说无法构成证据!它太巧合,太琐碎,也太间接了。得奥无辜的证据还不够—
—呃,不够‘具体’。”
老绅士的双眼放出寒光:“我认为,休谟先生,依照我们司法系统的精神,任
何人在被证明有罪之前,都应该视为无辜,而不是反其道而行!”
“而我认为, 休谟先生, ”我的火气也往上冒,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的脾气;
“你实在是个伪君子!”
“佩蒂,”父亲轻声道。
休谟脸涨得通红:“好吧,我会研究一下。现在,如果方便的话,可不可以先
请——我还有很多工作……”
我们木然地离开,一路沉默地走出来。
“我这辈子看过不少顽固的笨蛋,”当我们坐进车里,德罗米欧发动引擎时;
父亲气呼呼地说,“可是这个毛头小子绝对是第一名!”
雷恩先生盯着德罗米欧红色的后脑勺,一脸沉思的表情。“佩辛斯,亲爱的,”
他语带忧伤地说,“看来我们失败了,而且你的一切努力也都白费了。”
“这是什么意思?”我焦急地问。
“休谟先生那种勃勃的野心,恐怕会击垮他的正义感。此外,当我们坐在休谟
办公室里侃侃而谈时,我猛然醒悟到,我们犯了一个严重的错误。要是他果真那么
无耻的话,就可以轻易地利用这个错误,将我们一军——”
“错误?”我惊恐地叫道,“你不会是认真的吧,雷恩先生。我们犯了什么错
误?”
“孩子,不是我们,是我。”他陷入沉默,半晌才开口,“得奥的律师是谁?
或者,那个不幸的家伙有律师吗?”
“是个叫马克·柯里尔的本地人,”父亲喃喃道,“克莱今天跟我谈起他。我
不明白他为什么要接这个案子,除非他认为得奥有罪,而且把那五万美元藏了起来。”
“是吗?他的事务所在哪里?”
“在法院隔壁的史卡西大楼。”
雷恩先生轻敲着玻璃,“掉头,德罗米欧,开回城里,到法院隔壁的那幢大楼。”
马克·柯里尔是一名非常胖(像小说里的名侦探塔特先生被压扁的矮胖版)、
非常秃,而且非常机灵的中年男子。他根本无意摆出忙碌的样子。我们进入他的办
公室时,他正窝在旋转椅里,双脚翘在书桌上,抽着一支跟他一样肥的雪茄,痴痴
地望着墙上一张灰尘满布的版画,那是十八世纪英国法学家史密斯·布莱克斯通爵
士的肖像。
“啊,”听完我们的自我介绍后,他用一种懒洋洋的声调开了口,“我正想见
你们,原谅我不起身恭迎——我太肥了,从我身上看得出法律的尊严躺在这儿……
萨姆小姐,休谟告诉我,你掌握了得奥一案的重要线索。”
“他什么时候告诉你的?”雷恩先生猝然问。
“刚刚才打电话过来, 真亲切。 嗯?”柯里尔机警的小眼睛扫了我们一眼,
“为什么不让我知道呢?天晓得,我打这场官司需要一切帮助。”
“柯里尔,”父亲说,“我们对你一无所知,你为什么接下这件案子?”
他笑得像一只胖猫头鹰,“好怪的问题,巡官,你怎么会这样问?”
他们眼对眼互相对望了半天, “喔, 没什么,”父亲耸耸肩,终于开口道,
“不过,告诉我,这个案子对你来说,究竟只是例行公事,还是你真的相信得奥是
无辜的?”
柯里尔慢吞吞地说,“该死,他绝对有罪。”
我们面面相觑,“说吧,佩蒂,”父亲闷闷不乐地说。
于是,我觉得自己好像是在讲第一百遍了,疲倦地再度重述根据事实的分析。
马克·柯里尔听着,不眨眼、不点头、不笑,而且,好像几乎也不感兴趣。而当我
说完,他摇摇头——跟休谟一模一样。
“很不错,不过行不通。萨姆小姐,你不能用这类故事,去说服陪审团里那些
乡巴佬。”
“用这个故事去说服乡巴佬是你的工作!”父亲迅速接口。
“柯里尔先生,”老绅士柔声道,“先不管陪审团,你自己觉得怎样?”
“这有什么不同吗,雷恩先生?”他像驱逐舰一样喷出烟雾,“当然喽,我会
尽力而为。不过你们今天在囚室里玩的小把戏,可能会赔上得奥的那条小命。”
“说得太难听了,柯里尔先生,”我说,“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注意到,
当我这么说的时候,雷恩先生眼神痛苦地在椅子上瑟缩了一下。
“你们中了检察官的计了,”柯里尔说,“难道你们不明白,在没有证人的情
况下,对被告进行实验,会造成多么严重的后果?”
“可是我们就是证人哪!”我叫道。
父亲摇摇头,柯里尔则笑了起来,“休谟轻易就可以证明你们都是成见。天晓
得,你们已经跟太多人说过,你们有多么相信得奥的无辜。”
“快说出重点吧。”父亲低吼道。而雷恩先生在椅子里缩得更低了:
“好吧,你们明白自己陷入什么样的困境了吗?休谟说你们去跟得奥预先排演,
以便在法庭上演戏!”
我脑中灵光一闪,那个警卫!原来我的预感是真的。我不敢看雷恩先生,他静
静蜷缩在自己的椅子上。
“我就是怕会这样,”雷恩先生终于黯然开了口,“在休谟的办公室,我才忽
然想到。是我的错,没有为自己辩解脱罪的余地。”他晶亮的双眼笼上一层乌云,
然后干脆地说:“好吧,柯里尔先生,既然是我的愚蠢造成了这场灾难,我只能用
我唯一的办法来弥补——用钱。你的律师预聘费是多少?”
柯里尔眨眨眼,缓慢地开了口,“我接这个案子,是因为替那个可怜的家伙难
过……”
“的确。请告诉我多少钱,柯里尔先生。或许这个可以激起你更多英勇的同情
心。”老绅士从口袋里掏出一本支票簿,准备好钢笔。好一阵子,只听到父亲沉重
的鼻息,柯里尔冷静地竖起指尖,比出一个数字,我感到一阵眩晕,父亲也张大了
嘴。
可是雷恩先生只是冷静地写好支票,悄悄放在律师面前,“所有费用都不要省,
账单由我付。”
柯里尔微笑着,斜瞥了一眼桌上的支票,肥肥的鼻孔轻轻一颤,“雷恩先生,
冲着这笔律师费,再十恶不赦的罪犯我也愿意辩护。”他小心翼翼地折把好那张支
票,放进跟他一样肥的皮夹里,“我们要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去找专家作证。”
“是的,我在想——”
他们不断交谈着,我只听到一片模糊的低语,唯一清晰的声音,是敲响的丧钟,
不断在阿伦·得奥头上回旋,要平息钟声,除非奇迹出现。
第十一章 审判
过去的几个星期,我发现自己深深陷入失望的泥淖,眼前一片模糊,只剩下一
线缝隙,然而这一线生机又是那么灰暗险恶。我脑中不断重复响着一句话:阿伦·
得奥在劫难逃了。我在克莱家飘来荡去,活像一缕幽魂,诚心诚意希望自己死掉算
了,杰里米大概也发现了我的沮丧,不再来烦我。
我对周遭的事情毫不关心,父亲成天黏在雷恩先生后头,和马克·柯里尔一次
又一次商量个没完。
随着阿伦·得奥审判的日子的确定,我发现老绅士努力振作起精神,打算好好
打一场历史圣战。偶尔见到他,他都沉默地紧闭双唇。显然他已经把一切希望都寄
托给柯里尔,然后自己奔波在里兹市里,安排当地的医生们上法庭帮被告做实验;
努力打破检察官办公室的沉默面纱,而且小有成效。最后还打电报去纽约市,敦请
他自己的医生,马提尼大夫,来纽约州北部参加审判。
这些工作都让他和父亲有事可忙,而我却只能干坐在那儿等待,真是一种残酷
的折磨。有几次我打算到囚室探望阿伦·得奥,却不得其门而入,在拘留所的会客
室就被挡下来。如果跟着柯里尔,应该就可以过去,他是被告的律师,当然有权探
望他的当事人,可是我依然却步。不知为什么,我不喜欢这位律师,一想到要和柯
里尔结伴,在囚室里与得奥面对面,我总隐隐有点排斥。
日子缓慢地流逝,“那一天”终于来临,报社的记者特派员、街头蜂拥的人群、
叫卖的小贩、爆满的饭店,以及大众热烈的讨论,审判便在这场狂欢节般的热闹声
势中展开。一开始,整个局势就充满了戏剧化的气氛,检察官和被告律师之间滋生
出一种意想不到的憎恨情结,被告有罪与否反而成了次要问题。或许是因为良心有
些不安或犹豫吧,年轻的休谟回避直接出面,改派他的一位助理检察官,司威特,
负责起诉本案。司威特和柯里尔一出庭就铆足了劲,在法官面前像两只饿狼咬住对
方的脖子。我相信他们是不共戴天的死敌,至少根据他们在法庭上对彼此的态度看
来是如此。他们用最恶劣的口气诘问对方,而且屡屡被法官严厉斥责为言行不当。
另一方面,我也从一开始就看出整件事是多么没有希望。选择陪审员时,柯里
尔机械化地抗争到底,弄得整个过程枯燥不堪,结果光是挑选陪审员就整整耗了三
天。我一直避免去看那个悲惨的小老头,他瑟缩在被告席上,睁大眼睛看着法官,
恨恨地瞪着司威特和他的随员,还不时喃喃自语,而且每隔几分钟就扭过头来,似
乎企图找寻一张仁慈的脸孔。我知道,而坐在我旁边那位沉默的老人也知道阿伦·
得奥在找谁,他无言的求救让我很不舒服,也加深了雷恩先生脸上的皱纹。
我们几个坐在记者席的后方,伊莱修·克莱和杰里米也和我们在一起,离我们
没多远隔着走道的是艾拉·佛西特医生,他一边捻着短须,一边夸张地唉声叹气,
想引起群众的同情。我也注意到芬妮·凯瑟那个男人婆坐在旁听席后头,非常安静,
好像深怕引起注意。缪尔神父和马格纳斯典狱长则坐在后头,同时我还瞥见卡迈克
尔安静地坐在左手边不远处。
被告律师和检察官双方都满意的陪审团终于选出并宣誓就座,我们才安下心来,
等着审判继续进行。不必久等,当司威特用间接证据为得奥布下天罗地网,我们立
刻就明白谁占了上风。他传唤了几个证人,铺陈出犯罪的表面事实。在凯尼恩局长、
布尔医生和其他几个例行性的证词之后,卡迈克尔被叫上了证人席,他郑重而有礼
的态度,一时间使司威特误以为眼前这个人是个傻瓜,不过卡迈克尔很快就让司威
特醒悟,并用事实证明自己是个足智多谋的证人。我转头看见佛西特医生脸上出现
了阴郁的皱纹。
这位“秘书”把自己的角色扮演得无懈可击。他简单明了地说明自己所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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