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英镜花水月-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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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他万万没想到,程楚秋早就在等他出手。因为那牛君辅接了程楚秋两掌,样子已经十分勉强,这第三掌打不打在他身上,牛君辅都无力反抗。程楚秋虽然不喜欢这两人,但彼此也没什么深仇大恨,所以没什么兴趣对他赶尽杀绝,脑筋一转,已经动到田敬容身上。
这故这第三掌是虚,为的只是引诱田敬容上来解救。程楚秋待得他来到背后,倏地矮身,躲到牛君辅背后。田敬容只怕自己这一掌不够快,不够狠,不能逼得程楚秋撤掌回救,哪里料得到他会躲到牛君辅背后?眼见自己这一掌就要拍中牛君辅,百忙中上臂一歪,手掌斜引,只盼别扫中自己人,口里同时出声警告:“让开!”
那程楚秋也在等他这一句。一见牛君辅依言闪开,立刻发出一掌,迳往田敬容胁下拍去。田敬容为了闪避牛君辅,右掌斜拍用老,根本无法回救,此时别无选择,只得伸出左掌来相抵挡。
一个仓皇应付,一个以逸代劳,结果那就不用说了。更何况程楚秋的武功,原就比他们两人都高。
那牛君辅见田敬容的身子像纸鹞般飞了出去,大叫一声,急窜向前,伸臂抱住。
田敬容“哇”地一声,鲜血吐得他满襟都是。
牛君辅大骇,不敢稍有停留,头也不回地趁势往前急奔,在地上留下一条长长的血迹。
程楚秋假意追了几步,以威吓两人别再回来。随即复行向北。他原本就往北走,如果田牛两人还不死心,也许会猜他往其他方向,自己偏偏继续向北,来个实者实之,虚者虚之。
这天下午,来到岳麓山下。他早听说山上有座建于晋代的慧光寺,至今已七八百年的历史,称得上是一座千年古刹。他身边没钱,本来正好可以借宿寺庙。可是如此闻名的寺院,各方投单人马亦多,说不定会遇上熟人。
正自为难,忽见山边有群土木工人从山坳边弯了出来,一边走一边抱怨。经过身边时,程楚秋仔细一听,原来都在埋怨工头只知道催促赶工,休息时间越来越少。
程楚秋赶上众人,询问他们正在赶什么工作。几人见他面生,纷纷走避,其中只有一人回答:因为朝廷下令要重建岳麓书院,期限在即,所以不断赶工。他们几个因为住在附近,回去吃完晚饭后,还要回来赶夜工。
告别众人,程楚秋心想:“既然在赶工,一定正缺人手,而且这书院与江湖武林更是八竿子打不着,绝对不会有碰到熟人之虞。”
一般武林人士日常的经济来源,不外乎是由帮会门派所供给。练武的人生活要求并不高,况且过于优渥的生活,有碍于练武修行。所以若有门派归属,日常生活不虞匮乏。
而如果不属任何门派,本身又没有家业家产的话,武功便几乎成了他们的唯一专长。所以成为像田敬容、牛君辅的赏金猎人者有之,成为职业杀手者有之,成为走镳护院亦有之。
至于偷蒙拐抢,一般来说,是这些练武者所不屑为的,武功越高,越是如此。
尤其以武力加诸在一个不会武功的人身上,更将为所有同道所不耻。因此就算沦落到偷蒙拐抢一途,大都也能谨守上面的分际,甚至发展出一些个人的做案原则,而且这些人也以惯犯居多。
所以程楚秋虽然身无分文,三餐无以为继,却从没想到要去偷抢。一听到有工作的机会,就代表有吃饭的机会。于是便循着众工人所来的路上,找到重建中的岳麓书院。经过询问找到工头,表达了工作的意愿。
那工头见他人模人样,不似奸邪之辈,第一关面试就算过了。最重要的是工地正在赶工,正是需要人力。要技术的细工也许做不来,挑砖担土的粗活倒是可以试试。谈好条件,程楚秋当晚就上工。当然,他跟寻常工人混在一起,也就尽量表现与一般寻常人无异,未敢太过招摇。
几天下来,大家只知道这个年轻人来历不明,但是工作认真,人也相当和善,从来没人把脑筋动到“武林高手”上面来。
这天下午,工头忽然差人把他找去。迎面劈头便问:“你识字吗?”程楚秋不知他会有此一问,愣了一下。
那工头道:“我瞧你身体虽然结实,但长得倒也斯文,猜想应该念过几个字吧?”
程楚秋释然,道:“百家姓、千字文,背得挺熟。”
工头拍掌道:“那就行了,办这件事用不着一千个字。”叫管帐的给他几十文钱,要他到街上买套新衣裤。今天早些休息,明天一早找他报到。
程楚秋拿了钱,原本心想:“我窝在这里,只不过想挣点盘缠,又不是要在这里安身立命。这些钱虽然不多,但也足够我另外找个地方了。不如我今天就走吧!”
可是回头想想,这工头不但给了他工作,还管吃管住,现在又拿钱给他,算也是信任他。自己要是就这么走了,也未免太对不起人家。再想,明天到底有什么事这么神秘,也颇令人好奇,最后还是决定耽搁下来。
第二天一早,程楚秋依约换过新衣服去找工头。那工头另外叫过两个人过来,吩咐道:“你们两个带着这位程兄弟一起去,东西就交由他来点。要是见到徐大人,记得照子放亮一点。如果见不到徐大人也没关系,把东西交给费师爷,他会安排一切的。”
两人应命,招呼程楚秋一起走。三人穿过兴建中的大堂,来到前庭,只见庭前已经有六个人候着,一见到三人出来,两两一前一后,纷纷将脚边的木箱用一对竹竿抬起。程楚秋见那用绳索缚绑着木箱的竹竿,在两人的肩头中间弯得像弓一样,而三口木箱却都不大,一个人尽可以环抱起,因此知道这箱内东西颇重,但一定不会是石头。
当下便由程楚秋等三人当先,其余人等跟在后面。程楚秋与另外两位互通了姓名。原来一个姓张,一个姓洪,程楚秋便满口“张大哥”、“洪大哥”地称呼他们。
一阵东拉西扯,那程楚秋趁机问道:“两位大哥,我们这会儿要上哪儿去啊?”
那姓张的道:“头儿没跟你说吗?我们要去送礼。”
程楚秋道:“送礼?送什么礼?”那姓洪的道:“头儿既然没跟你说的话,那你还是别知道那么多了好。总之到了那儿,你张大眼睛瞧,就能知道怎么一回事了。”
两人既然不愿意明说,程楚秋也不好打破沙锅,只道:“那我到时候要做什么?”
那姓张的道:“哦,你帮忙对一下礼单,简单轻松,又没什么责任。”那姓洪的笑道:“谁叫你不多读点书,现在才来埋怨,又有什么用?”
那姓张的道:“我家要是有钱给我念书,以我的聪明才智,早中状元了,今天就是你们两个给我送礼了!”那姓洪的听了哈哈大笑,直道:“你别做白日梦了!”
谈笑间,三人进了城里,来到一幢深宅大院的后门。那姓张的上前叫门,不久之后,门后探出一个头出来,望了三人一眼,说道:“找总管吗?”那姓张的道:
“还请通报。”那人将头缩了回去。
姓洪的要随行的挑夫们先将肩头的重担放下休息。又过了一会儿,门扉复开,一个前额微秃的中年男子走了出来。姓张的上前问安。
前额微秃的中年男子看了三人身后的东西一眼,说道:“东西还蛮多的。都是些什么?”那姓张的从怀里拿出礼单,递了上去,道:“只是一些小玩意儿,不成敬意。”
前额微秃的中年男子笑了笑,让人把门打开。姓洪的立刻吩咐众人将东西抬进去。那姓张的道:“罗总管,我家主人还吩咐让我带了一封信来,希望能交给徐大人,不知……”
那前额微秃的中年男子道:“我先带你去见师爷吧,大人见不见你,那就看你家主人信上写些什么了。”那姓张的陪笑道:“是,是。”
罗总管便将礼单另外交人,自带着姓张的去了。另外那人拿着礼单,与姓洪的说道:“哪位跟我点收啊?”那姓洪的指着程楚秋,说道:“我们这位程兄弟。”
那人道:“行啦,跟我走吧。”
程洪二人跟着那人一路行去。程楚秋道:“这位大哥怎么称呼?”那人道:
“我姓罗。”程楚秋听他语调颇为冷漠,心中不快,只“嗯”地一声,不再说话。
程楚秋三人带来的那三口箱子,一字排开,放在一间仓库门前。挑夫们把东西放下,就到一旁休息了。三人赶上,姓洪的将箱口一一打开,那姓罗的拿着单子,凑了上来。
程楚秋跟着上前,与那姓罗的清点箱中物品。既曰“送礼”,程楚秋早知这箱中不外乎便是金银珠宝,但他还是故意装着吃惊的模样,以符合他目前的身分。
点着点着,那姓张的突然转了回来,后头还跟着一个下骸留着白胡子的老先生。
程楚秋只听得那姓张的指着自己所站的地方,道:“就在这里了。”白胡子老头眯着眼睛走了过来。那姓罗的往后退出一步,招呼道:“费师爷!”
白胡子老头点点头,朝箱内看了一眼,说道:“都点好了吗?”那姓罗的道:
“都好了。”将礼单递上。
费师爷接过,看也不看,说道:“让人把东西搬进库房,没其他事的话,你们就下去吧!”一物克一物,这个姓罗的在程楚秋面前趾高气昂,跩得跟什么一样,可这会儿师爷出来了,就突然变成一只老鼠了。
那姓张的趋向前去,说道:“师爷,这回大人他……他还满意吧?”费师爷道:“老张,今天是我们家大人的五十大寿。你们不知哪儿打听到这个消息,自己送上贺礼,这……可跟我们大人无关呐!”
那老张道:“啊,小的失言,小的失言……”费师爷哈哈笑道:“不过你放心,回去告诉你们家老板,就说他的这一番心意,大人都知道,下次可别要再这么破费了!”
那老张总共来送过两次礼,这回是第三次,却是头一次听到这什么“下次不要再破费了”的话,而这费师爷的脸色,也是第一次这么和善。
老张喜出望外,直道:“多谢,多谢……”领着洪程两人,就要告辞。那费师爷瞧着程楚秋,忽道:“这位小哥长得挺俊,也在赵老板底下做事吗?”上下不住打量。
程楚秋但觉他无礼,还没开口,那老张已经说道:“没错,没错,程兄弟现在在我们那儿上工呢!”
费师爷脸色不屑,道:“做工能挣多少钱?这样吧,这两天府里正忙,就让他来这儿帮忙,要是表现得好的话,说不定还可以留下来哩!”程楚秋赶紧敬谢,道:“这个不用……”
老张插嘴道:“这个没问题,绝对没问题……”程楚秋大怒,忘了自己正在避风头,差点就要破口大骂。那姓洪的见他表情不对,连忙上来拉住他,说道:“程兄弟,你要是能在这里工作,那是你前辈子修来的福气啊!还不快谢谢费师爷!”
程楚秋脑筋一转,心想:“光看这个什么徐大人的师爷、总管,还有这三箱东西,就知道他绝对不是什么清廉的好官了。我不如顺势躲在这里,既乐得轻松,又可以考察一下这姓徐的为人。若他侦是个不折不扣的贪官污吏,那就不必客气了。”
于是话头一转,说道:“可是我在那边的工钱,工头还没结给我。”老张道:
“赵老板还会赖你这小子几十文钱的帐吗?你担心的话,我明天就拿来给你好了。”
程楚秋吁了一口气,说道:“要是这样,那就好了。”忽又紧张兮兮地道:“可是在这边的工钱,可得先讲好。”
费师爷失声笑道:“说你笨嘛,却又精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