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里快哉风-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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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乘龙不语,心中暗自思量。谢靖泽并没有表露出什么,但这里只怕到处都有他的眼线,自己昨晚去过听风榭的事,恐怕他已经得知,故此突然派了自己去看管天宁,他应该并不知道自己和天宁相识,只是故意要让自己身当嫌疑之地。
血魔的故事虽隔了二十几年,但江湖故事流传甚广,都说他美貌无双,而且性情淫荡,喜好男风,却又对与他欢好的男子痛下杀手,江湖中死于他手的成名人物不下数十人,当初武林对他进行捕杀,实在也是因为他作恶多端,犯了众怒。
如今血魔之子天宁,容貌几与当年的血魔毫无二致,人们自然会把他的品性想得与他父亲相似,美不迷人人自迷,天宁虽然丝毫没有去诱惑他人,但从别人眼中的痴迷可以看得出来,对他存有不良居心者不在少数。
薛乘龙叹息一声,天宁在他心中一直是个圣洁的存在,那皎如明月一般超凡脱俗的少年,岂能容得这些龌龊之徒如此亵渎!可是……他管得了人的行为,却管得了人家的心思么?一想到有无数人把恶毒的想法用在天宁身上,薛乘龙心情极不痛快,却又无计可施。
现在他被派看守天宁,从好的一方面说可以亲自保证天宁的安全,从坏的一方面看却是如在悬崖之畔,只要一个行差踏错,便会万劫不复!如果他对天宁态度有丝毫的暧昧,不仅他自己会身败名裂,连带得父亲都会面上无光,这武林盟主的声誉……想到这里,他心中一片雪亮,这才明白谢靖泽的险恶居心,冷哼了一声,暗想,这你可打错算盘了!谢靖泽控制楚风云的恶劣行为之后所藏的深层用意,以及他平素对薛宋的明褒暗贬,薛乘龙都看得明明白白,此时他又把矛头对准了薛乘龙,真是居心叵测!
身正不怕影斜,薛乘龙细细思量一回,并未退缩,只是想好了一个折衷的策略,既可保证天宁的安全,又可维护自己的形象,他微微一笑,起身出门。
亦玄道长和南山散翁住在一起,薛乘龙忽然来访,他二人对视一眼,对他的来意已心中有数。果然薛乘龙也不绕圈子,直接说起希望他二人轮流陪自己看守天宁,因他们都是前辈长者,素来极得武林同道敬仰,有他们陪同,自己才能避免中伤,不落人以口实。二人略商议了一下,便同意了,从次日起,薛乘龙搬入天宁的小院同住,而亦玄道长和南山散翁则搬到薛乘龙原来住的那个偏院,每天有一人陪薛乘龙同住,次日轮换。亦玄道长的武当弟子及严子容齐正等人也都轮流守卫在小院之外,严密把守。
薛乘龙他们搬进来的时候,天宁并未露面,西域护卫共有八人,四人一班,轮流守护在他的门外,对所有靠近的人都投以警惕的目光,但并不主动攻击。
安排好住处,薛乘龙携了茶具,在院中石几上开始泡茶,先请了南山散翁和亦玄道长入座,再去请天宁出来。
西域护卫便似没看到他这个人一般,直挺挺地立在门前,半步也不让开,薛乘龙无法,只得扬声呼唤天宁,过了好半晌,屋门一开,守在门内门外的四名护卫躬身行礼,天宁缓缓地走了出来。
他仍然一身白衣,白色头巾,却没带面纱,绝美的脸上一片平静,看不出半点心思。
薛乘龙望着他,忽然觉得有一丝陌生,天宁的外表并没有什么改变,但神情变化却极大,那冷漠的样子,仿佛突然间长大了数岁。
怎么会这样?薛乘龙痛心地望着他,这样的天宁,越发美得令人惊叹,然而神情高傲冷漠,隐含着一股戾气,与原先那个不通世务的可爱孩子简直判若两人。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才不过月余的功夫,天宁为何发生了这么大变化?,他再不是天真未凿的少年,原来那种温暖柔和的气质,竟全然不见了影子。
两人怔怔地对视了一会儿,薛乘龙才警觉过来,忙笑着请他去喝茶,天宁冷冷地凝眸望他,过了良久,为他那明朗如昔的笑容所感,终于微微点了点头,随他来到院中。
南山散翁和亦玄道长见他过来,点头为礼,他们两人的年纪做天宁的爷爷也尽够了,当然不必对他拘礼,天宁便仿佛没看到他们一般,自顾选了个有树荫遮挡的位置,静静地坐了下来,眼睛望着桌边一丛盛放的鲜花。
亦玄道长见他如此傲慢,心中不快,微哼了一声,南山散翁却笑呵呵地道:“好漂亮的孩子,你几岁了?”
天宁神色不变,如同没听到他的话,只细致地看那花朵,入了神一般。
薛乘龙微觉尴尬,忙打圆场,亲自煮茶,南山散翁向来好性子,也不生气,亲手给天宁斟了杯茶,天宁只淡淡地扫了一眼,却不喝,薛乘龙打起精神,跟亦玄道长谈起剑道的变化,南山散翁见天宁一幅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也不勉强他,只跟薛乘龙他们说话,三个人谈笑风生。天宁虽不插言,但他毕竟是少年心性,又鲜少与外人接触,听到他们所说的许多奇闻逸事都是前所未闻的,不知不觉便听得入迷,听到有趣之时,竟也微微一笑,冷漠之气消减了许多。
薛乘龙说了会儿话,见天宁面前的茶凉了,便给他倒掉,重新斟上热茶,并加入蜜糖,从前在山谷中时他们两人曾多次一起喝茶,知道天宁他们习惯喝甜茶,又将几盘精致细点挪到他面前,天宁这次没有拒绝,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突然院外人声喧哗,天宁最不爱听人吵闹,皱了皱眉,将茶杯放下。
亦玄道长扭头看去,原来院外来了数名武林中的年轻子弟,吵吵嚷嚷,想要进来,严子容和齐正等人当然不让,双方几乎剑拔驽张起来。
薛乘龙非常不快,起身过去看时,原来为首的是谢靖泽的长子谢辰风,还有试剑山庄的少庄主任锦峰等人,见他过来,谢辰风笑道:“薛大公子,怎么,有美人做伴,就不肯见我们这些朋友了么?”
薛乘龙恼他说话放肆,脸上却笑容不变,道:“谢兄这是哪里话来,我奉令尊之命看守血魔之子,正是身当重任,不得自由。”
任锦峰冷笑道:“不得自由?只怕是乐不思蜀吧!”
薛乘龙正色道:“身系重任,怎敢轻忽?”
谢辰风道:“你一人责任太重,不如我们也来帮你分担如何?”说着便欲往里闯,薛乘龙稳稳立在门口,寸步不让,淡淡地道:“不敢有劳谢兄,我已经请了武当亦玄道长和南山散翁两位前辈共同担此重任。”
谢辰风一怔,回头看了看任锦峰,任锦峰眼珠一转,提高声音叫道:“南山爷爷!孩儿们来看您来了!”
南山散翁素来对武林少年极为亲厚,听他叫喊,笑眯眯地踱了出来,问道:“任小猴儿,又想出什么坏主意了啊?”
任锦峰靠过去拉着他手撒娇,笑道:“我们都是您看着长大的,能有什么坏主意,只是听说那血魔之子美丽得紧,想见识一下罢了。”昨天他们负责清理暗影楼基地,没见到天宁,听别人将他形容得天花乱坠,不免心痒难搔,几个人商量着,想要见识一下,又对薛乘龙独自看守天宁极为不满,想趁机寻他个短处,搅扰一番,只没想到薛乘龙先下手为强,已经请了两位年高德勋的前辈在此坐阵。
南山散翁被他一阵央求摇晃,笑逐颜开,看了看薛乘龙,道:“薛贤侄,不妨让他们也进来喝杯茶再走?”
薛乘龙淡淡地道:“谢掌门吩咐乘龙是看管要犯,可不是开茶馆子。”
南山散翁脸上微热,刚要开口,谢辰风冷笑道:“正是,看管要犯须当尽心竭力,却怕有人明修栈道、暗渡陈仓!”
薛乘龙脸色一变,冷然道:“谢兄此话怎讲?”
南山散翁怕他们年轻人火气盛,这就争闹起来,忙道:“亦玄老道,你来做个公道,让这几个孩子进来看看吧?”
亦玄道长本不愿让他们进来,但看谢辰风一幅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样子,知他这些年仗着父亲的势力霸道惯了的,不愿跟他们小辈一般见识,冷冷地哼了一声,不置一辞。南山散翁见他不反对,便对谢辰风笑道:“好了,好了,都进来喝一杯茶,赶紧回去,小心你爹知道了,揭你的皮!”
谢辰风笑道:“放心,我们也不过想见见这蒙面观音是何等的美人,只不知是否像他爹似的……”南山散翁怕他再说出什么不堪的话来,忙打断他的话头,领他进了院子。
薛乘龙无奈,只得跟在后面,任锦峰等六七个少年子弟也一拥而入,围到了石桌旁边。
天宁冷冷淡淡地坐着,眼光又转去看花,对身边的人和事,半点也不放在心上。
谢辰风他们只看了一眼,便再也挪不开目光,那直勾勾的或痴呆或热辣的眼色,直看得薛乘龙心中暴怒,恨不得立即把他们全都轰了出去!
天宁当然也从没有被人这样无礼地注视过,难堪地转了转身子,面朝身后的葡萄藤蔓,那浓翠的碧绿,愈发衬托出他通身的洁白高雅,微风拂过,衣摆如流云般轻轻摇曳,整个人仿佛偶然落入凡尘的仙子,下一刻便会驾起彩云,腾空而去。
谢辰风艰难地咽了口唾沫,问道:“你就是血魔的儿子?你叫什么名字?”
天宁便似没有听到一般,淡淡地望着脚边的闲花小草,一派悠然,支在桌边的一只手,如同最上等的羊脂白玉精雕细刻而成,白得几近透明,细腻得让人移不开目光。
谢辰风长这么大,还头一次遇到有人这么不把他放在眼里,倒也觉得新鲜,大大咧咧地坐了下来,着迷地盯着天宁的背影,又问:“你多大了?”
任锦峰也坐了下来,叽笑道:“薛大公子,来了这么多客人,你怎的这般小气,也不多准备几个杯子。”其余人没了座位,胡乱坐在附近的山石栏杆上,不知不觉地都想靠天宁近些,围着他坐了半个圈子。
薛乘龙也坐了下来,冷淡地道:“对不起,这套茶具只有四个杯子。”看一眼天宁,生怕他受不住这样的无礼,没想到天宁竟然纹丝不动地坐着,只垂下了眼帘,长长的浓黑睫毛遮住了全部的情绪。
任锦峰素来随便惯了的,试剑山庄在江湖上也是好大的名声,他这少庄主走到哪里都会受人礼让三分,此时笑了一声,便拿起天宁身边的杯子,一口喝干了,道:“那我就用这个好了。”
薛乘龙料不到他竟如此轻狂,急道:“住手!” 却已迟了,任锦峰已将那半杯茶喝了下去,竟然还轻佻地在杯沿轻轻一舔,笑道:“好香!”
谢辰风等哄然一声,都又羡慕又妒忌地望着他,天宁也回过头来看他,碧沉沉的眸子像两汪凝翠的潭水,深不见底。
任锦峰得意地向谢辰风他们飞个眼色,又去看天宁,正想再搭讪两句,却忽然颤抖起来,脸上泛起一层黑气,嘴唇哆嗦着,已发不出声音。
众少年见他如此,都唬了一跳,见他身子直挺挺地向后倒下,忙扶住了他,大呼小叫,见他模样明显是中了剧毒,这些人都是武林世家子弟,身上多备得有解毒药物,立即胡乱给他喂下了七八种,亦玄道长见情况危急,不惜耗损功力,运内力助他抗毒,直折腾了半柱香的时候,才勉强吊住了一口气,任锦峰脸色灰败,半死不活地闭目躺着,比死人也只多一口气。
谢辰风气急败坏地揪住薛乘龙,喝道:“你下毒!你想毒死锦峰!”他惊怒之下已经语无伦次,薛乘龙双手一分,轻轻崩开了他的手,道:“我下什么毒?你没看见我们喝的都是一样的茶。”
谢辰风又想扑上去,亦玄道长拦住他,沉声道:“别胡闹了!”
谢辰风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