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里快哉风-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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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暖的水安抚了他紧张的神经,天宁舒服地叹息了一声,整个人钻进水里,好安全,好温暖啊!他终于完全放松了下来。
薛乘龙守了半天门,开始还听到里面水响,后来就没了声息,心中奇怪,又等了半天,突然天宁剧烈地咳嗽起来,浴盆里的水哗哗翻腾,泼洒了一地。
薛乘龙大吃一惊,忙跑进屏风后面看,原来天宁刚才靠在盆边睡着了,滑进了水里,呛得拼命咳嗽,四肢乱挣。
薛乘龙又是吃惊,又是好笑,忙上来扶他坐好,又帮他拍抚后背,将呛进去的水都吐了出来。
天宁难过得眼泪汪汪,突然发现自己完全赤裸着暴露在薛乘龙眼前,大吃了一惊,几乎想要再钻进水里去。
薛乘龙忙闭上眼睛,道:“放心,我不看,咱们都是男人,怕什么呢?”想了一想,从旁边拿过一条手巾,牢牢缚在眼睛上,笑道:“好了,这下什么也看不到了,我帮你洗好不好?”
天宁实在是不会自己洗,看了看他眼睛上的布巾,安心了很多,道:“好吧。”声音又恢复了从前的傲慢。
薛乘龙微微一笑,刚才虽然仓促,他已看清天宁身上洁白无瑕,毫无伤痕,心中大安,凭记忆摸到浴盆边的布巾等物,小心地给天宁擦洗身体,又缓缓帮他洗净长发,最后用大布巾将他包起,抱到床上去。
天宁早已疲惫不堪,连续几天几夜的惊惶失措,耗尽了他全部的精力,此时遇到了他熟悉和喜欢的人,心头大松,再也支持不住,一沾到枕头,立即便睡着了。
薛乘龙取下眼上的布巾,给他盖好薄被,心情复杂地望着睡梦中的天宁,默默地在心底叹息了一声,轻轻坐在床沿,怕他受了凉,用干爽的布巾帮他把头发包起,然后守着他,看着他,目光是自己也没有注意到的温柔。
门外有人轻轻叩门,他急忙看了一眼天宁,见他睡得正沉,才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开了门,见是雷楚东站在外头,知他有话说,便走出屋来,回手关好门,微笑道:“雷兄有何指教?”
雷楚东道:“借一步说话。”
薛乘龙道:“就在这里吧,天宁睡着了,在陌生的地方他会害怕的。”的e46de7e1bc
雷楚东奇怪地望了他一眼,也不多说,只道:“这孩子是昨天傍晚我在山上遇到的,不过他的事确有蹊跷。”于是把自己偶然救了天宁的事简单说了一下。
薛乘龙听说愚昧的村民竟然想要烧死天宁,而天宁竟然去跳悬崖,顿时吓出了一身冷汗,暗道侥幸,真心实意地向雷楚东道谢,感激不已。
雷楚东道:“路见不平,当然不能袖手。不过后来的事,却更透着古怪,这孩子不知是什么来头,好象是有诺大的牵连,昨夜一连数次有人想要劫夺于他。”
薛乘龙忙问端详,原来昨夜雷楚东救了天宁之后,当即下山,夜已深了,他带天宁在一座破庙里休息,天宁已被吓得魂不附体,可怜兮兮地蜷成一小团,默默地流泪,雷楚东想安慰他也不得要领,靠近他他就拼命地躲,给东西他也不肯吃,雷楚东无法,只好把自己的外衣给他穿上,暂时抵挡一下山间的夜寒。
半夜的时候,突然有人想要闯进破庙劫走天宁,被雷楚东击退,天宁吓得只是哭泣,像一只无助的小狗一样蜷在雷楚东的外衣里面发抖。
一夜之间,来了七八拨人,目标都是天宁,有威胁的,有利诱的,有强抢的,有使诈的,虽被雷楚东一一击退,但扰嚷不堪,而且以雷楚东的阅历,竟然看不出他们的来历。来的人一批比一批强悍,雷楚东以一敌众,几乎精疲力竭,最后那些人以重金相诱,只要他交出那个少年,双方立即化敌为友,否则他们便不客气了。
雷楚东却丝毫不为所动,虽然他跟天宁毫无瓜葛,但既然凑巧救了他,便不能再让他落入虎口,于是严辞拒绝,他权衡一下,明白仅凭自己一人的力量恐怕无法护得天宁周全,于是带他冲出重围,在山下夺了一辆大车,带天宁离开。
那些人虽然并不急于进击,却也不肯离开,远远地跟着他们走,雷楚东记得曾听朋友说起薛乘龙正在这附近,于是一路寻来,只因天宁怕见外人,他才将大车直赶到了院子里来,原是想请薛乘龙帮助保护天宁的,没想到他们竟是旧识。
薛乘龙听罢,好生感动,雷楚东与天宁素味平生,竟肯倾力相助,若不是他,天宁只怕早落入歹人之手了,当下再次表示了感谢,雷楚东却淡淡的毫不居功,薛乘龙也不多说,只在心中已认定他是可以交情过命的朋友,大丈夫相交,肝胆相照,话说得多了,反嫌多余。
雷楚东又道:“刚才我已经知会你的护卫,嘱咐他们严密监视,以防那些人再来作乱,僭越之处,还请包涵。”薛乘龙一笑,不以为忤,其实无论他在哪里,身边总有严密的警戒,等闲人休想近得了他的住所。
两人又谈论了一会儿,仍是不知到底是什么人想劫夺天宁,但凭武林盟的势力,要保护一个小小少年,当然不在话下,薛乘龙吩咐手下严密警戒,防敌来袭,然而不知因为什么,外面却始终没有任何异动,一路追随雷楚东和天宁而来的那些人,竟像是平空消失了一样。
薛乘龙回到内室,又守了半天,天宁才醒,薛乘龙早备好了干净的白色绸衣,帮他穿好,天宁素来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神情自然地接受他的服侍,一点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薛乘龙见他如此,只得噙着笑,又亲自给他梳头。笼着天宁乌黑顺滑的长发,忍不住问道:“你为什么留这么长的发?”天宁道:“母亲喜欢,阿依古丽她们也喜欢,是不是不好?我看别人都没有这么长的头发。”又想起在山上被人错认成女孩之事,颇为不乐,道:“我要剪掉它!”
薛乘龙笑道:“那又何必?别人不留长发是因为没你这么好看,你若剪了,你母亲可能会心疼的。”天宁这才作罢,薛乘龙慢慢给他梳理长发,感受着那丝一般顺滑的触感,心头泛起一股柔情,天宁是这样的美好纯洁,让人情不自禁地就想去关心他、呵护他,只要陪伴在他的身边,自然而然地就感觉到温馨愉悦。薛乘龙从小没了母亲,又无兄弟姐妹,鲜少与人有这样的亲密接触,此时伴着天宁闲坐,细细地梳他的长发,真是此生绝无仅有的新奇感受。
天宁身上有一股淡淡的幽香,非兰非麝,沁人肺腑,薛乘龙记得自己在黄河上使计得到天宁他们的一些物品,其中就有这种香气,原以为是什么熏香,谁知现在看起来,竟是天宁自身带有的香气,如今他洗浴更衣之后,这股香气不但没有减弱,反而越加浓郁了起来。
望着天宁精致得如同玉雕一般的侧脸,薛乘龙心中一片平安喜乐,甚至觉得如能永远陪他这么坐下去,直到地老天荒,也是一种幸福。
梳理停当,薛乘龙命人送上饭菜,天宁小心翼翼地望着面前的一桌子精致菜肴,犹豫着不肯举箸,薛乘龙细心地道:“这是特地请了城里的清真师傅做的,全是素菜,你放心吃。”他在谷中养伤的时候便发觉天宁食素,又知道他的宗教,故此安排得十分妥贴。
天宁这才肯吃,又念着薛乘龙竟然如此关照,心中感动,大眼睛里的水光转了几转,滑落下来。
薛乘龙见他晶莹的泪珠挂在象牙般精致的脸上,心中不舍,伸手想帮他擦拭,天宁却急忙偏头避过了。
薛乘龙举起的手尴尬地停在半空,心中不快,讪讪地无话可说。
天宁张大了眼睛望他,欲言又止,心中懊恼,眼泪又下来了,这几天他的眼泪流得比十几年加起来都多,自己都不知是怎么了,又气又恼,干脆把筷子一扔,饭也不吃了,只是自己难过。
薛乘龙忙又哄他,自己先赔礼道歉,天宁越发忍耐不住,“哇”地一声大哭起来,把桌上的东西用力一推,乒乒乓乓碎了一地,他跑进内室扑在床上痛哭,薛乘龙无奈地陪在旁边,又不敢再去碰他,只是温言安慰。
天宁直哭得自己累了,才慢慢停下,薛乘龙一言不发地陪着他,知道他此时需要的只是安静。
良久,天宁才爬起身来,也不抬头,小声地道:“你不能碰我,我……我是神的儿子,普通人碰了我会死的。”
薛乘龙心下诧异之极,然而看他的样子极是认真,知他并未说谎,可是……这怎么可能?
见天宁好不容易恢复了平静,他错开话题,命人又送了几样热的饭菜来,亲自陪着天宁吃,小心照顾,待他吃饱了,便命人将剩的东西撤下。
天宁先没在意,忽然想起,忙道:“我吃剩的东西千万别给人吃,会死的。”
薛乘龙含笑答应,暗中却命人将剩的食物喂给狗吃,不一刻手下悄悄来报,那狗竟七窍流血而死!
薛乘龙骇然,望着天宁美得不沾半点人间烟火的面貌,心情复杂。
天宁却不觉得,坐在窗边,看见桌上有张琴,高兴起来,问道:“你总是带着琴吗?可不可以弹给我听?”
薛乘龙含笑答应,为他弹奏了一曲,天宁着迷地听着,神情渐渐恢复了往日的安详,薛乘龙见他脸上的惊怖之色逐渐裉去,心下大慰,又弹一首轻松快乐的曲子,天宁听得微笑起来,刹时间如奇花初胎,明珠生晕,令人目眩神迷。
薛乘龙一边暗暗赞叹,一边收束心神,若无其事地问起他因何孤身在外。
天宁撅起嘴巴,道:“父亲打了哈力克,还责骂我,他从来没有骂过我的。”
薛乘龙这才明白他是跟父亲呕气,独自跑了出来,不由得叹了口气,心想他这样的孩子,从小被娇宠得无微不至,哪里知道这世间的险恶?一时闹气就独自跑了出来,不知要面临多大的风险!不过又觉得疑惑,以天宁的身份,身边向来围满了护卫侍从,怎能任他独自跑了出来?一连数日,怎可能没人找他?
天宁撇了撇嘴,哭丧着脸道:“父亲生气了,他不要我了!”想到伤心之处,几乎又要落下泪来。
第十八章
薛乘龙笑道:“怎么会?你父亲定是想念你得紧,盼你早点回去,他们可能有什么事没来得及找到你,还好你没出危险。”又细问了他这几日的遭遇,天宁不谙世事,只说了个大概,但薛乘龙已基本猜测明白,得知那李绍阳竟然曾经想对天宁不轨,气得暗暗咬牙,恨不得立即将他挫骨扬灰——天宁是何等样人,岂容得他如此亵渎!
天宁自己却不明白,只是不喜欢有人强迫他,厌恶别人碰触他,他哪里知道李绍阳行径的丑恶,薛乘龙自也不会对他说明,只是好言提醒他以后万万不可独自出门,这世间颇多危险,不适合他这样的人涉及。
天宁不满地望着他,道:“父亲和母亲也是这么说,可你们不都好好的,为什么偏我不行呢?”
薛乘龙一时无话,只得道:“不是不行,只是你需要有人陪同,不然肚子饿了,都没人帮你准备食物,不是要难过了吗?”
天宁一想倒也有理,这几天他总是在饥饿中煎熬,早已数十次发誓再也不肯挨饿了,也再不让别人挨饿,从前他在善堂布施,都是流于形式,并没有真正去关心那些贫苦的人们,现在可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