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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当时只道是寻常 上by:桃花农-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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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话若出自他人之口,我定会当其为不敬,然而明绪一语,却只似再普通不过的叙述一般。 

我挑眉,“替我惋惜?” 

他轻笑出声,“你需要么?” 

“那是……替别人?”将酒杯与他的轻击相碰,清脆声响,抬手一饮而尽。 

“或许吧……”他移开视线,投向我身后的别处,又好像哪里也没在看。 

“这深宫之内,又有几人值得为我相貌中资而惋惜?大约……也只有那坐拥整个启祥宫的尊贵之人吧,不过他又哪需花心神为我惋惜,东西十二宫,美人如云,尽听圣驾传唤,莫不会欣喜以迎,小小一任御侍的容貌缺憾,又算得上什么。” 

非是自嘲,只不过事实如此,我们所能等待的只有一个人,而这一个人却或许连等待的机会也不会给予,宫人之哀,自古便是。 

“皇上……就快要回宫了吧。”大约是不想听我说起这样尖锐话题,明绪转口问道。 

是啊,算算时间……竟不觉已在宫内度过二十日有余,当初所言一月之期,转眼就已近了。 

未曾刻意忘记,然而与明绪共处的时光实在惬意,竟一时忘了今夕何夕,忽略了本应为我等最为重视之事。 

“明绪,恕我冒昧,想必你一定曾睹圣颜?” 

人皆有好奇之心,我亦不会例外,因我年纪尚浅,心思又不好官场,一直未曾求取功名,更无随父见驾的机会,因此当今天子是何模样,到今日也不得知晓。 

十八岁登基,为帝六年,稳国政,平藩王,与外修好,对内抚仁,如今四海升平皆赞君主圣明,然而我对于这位年轻帝王的印象,只有听说到的事迹所合成的模糊表相,并没有真实感觉。 

虽然好奇,我也不敢问得过于莽撞,其实以明绪的身份,自然不只是面圣,想他姿容出世,比之后宫多少妃嫔也不会逊色分毫,又怎可能未曾蒙帝宠召。 

这样一想,我不由得抬头看向他。 

观他神色,却不见任何欣喜之情,自然也无怨忿,只微微点头,应了一声。 

窗外,雨势已缓,稀疏的点滴间或落下,空气中泥土芳香散发开来,沁人心脾。 

而明绪转头看我,那眼中的深幽难解,竟令我无法再问出任何言语。 

 

 

 

 

三 

 

 

 

 

不想起则罢,心一起念,时间便过得愈显短促。 

转眼间,皇帝明日就要回京了。 

这禁城之主出行月余,此时将返,整个宫中自然忙作一团,各宫各房莫不小心准备,不敢出半点差池。 

想必不只那乾清宫早已收拾得簇新洁净,就连各位妃嫔娘娘们的衣柜内也都早早预备了新装,只待她们的尊贵夫君回来欣赏。 

随着日子的临近,其他的御侍们也开始惴惴不安起来。当此时下,就连负责伺候我们这些人的太监们也经常被临时召去帮忙它处的杂务,虽然有时用不到人而感到不方便,然而却没有人提出抱怨,整个启祥宫内弥漫着一种异样的气氛。 

而就我观察明绪三人,却是一切如常,并没有哪里异于前日。如果单是明绪一人或许说明不了什么,因他一惯漠然,可像哲陈·喀绍那样的人既然也是如此态度,我便大大宽了心,想必皇帝回京并不会影响到这启祥宫几分。 

傍晚时分,席泰来了我房间内闲坐,恰好我午间因为一时贪看书而错过了休息,到了这晚上就精神不济起来,反正席泰也不是什么生人,便无顾忌地半躺在小榻上,听他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渐渐有了困倦。 

他本是自己讲话也能讲上半天的人,待从小时的玩伴讲到昨日的晚膳时,我早已听得昏昏欲睡,只闻耳边音词,不解其为何意。 

忽地被推了一把,一下子从梦中跌了回来,我茫然睁眼,只见席泰放大的脸直直对着我,于是伸手掐上去,惹得他立时哇哇大叫。 

“你怎么这么早就想睡了?是不是我讲的东西太无聊?”他捂着一边脸颊,后知后觉地问。 

“怎么会,只是我今天比较没精神,改天一定听你说上三个时辰。” 

他却凑了过来,仔细看着我,然后皱起了眉。 

“怎么你进宫这么些天,不但没见适应,反而看起来变得更差了?” 

我没有回答,只轻笑地掩饰过去。 

想让自己变成如此其实并不难,只是要注意循序渐进。 

初进宫时,我只是没有悉心打理自己,然后修了肤色。后来再在眼下加上青痕,嘴唇弄得干燥无血一些,脸上不引人注意处添上些点子。虽然每天只改上一些,十几日下来,揽镜自照时眼中所见的人早已与当初大相径庭,五官仍是那五官,只是有无生气便可改变人太多。 

反正宫里的人基本都是陌生面孔,并不知道我未进宫时生得何样,对于我的变化,他们哪会有所留意,等看得习惯了,自然以为我原本就是如此。只有个席泰,对于以前的我十分了解,好在他天真不知险恶,也只以为我是无法适应宫内环境,以致形容憔悴,又哪会想到真正的原因。 

看着席泰一副烦恼神色,为免他再次提起替我请医调养之事,我赶紧开口扯开话题。 

“常恩君今日没有请你过去么?是因为明日皇上回宫?” 

“怎么会,我看他一点都不着紧的样子。” 

果然如我当初所想,齐则罕与席泰脾气相像,且两人均是武将之子,于习武练功,战史兵法等方面,都颇有共同话题,因此除了我这里,席泰如今最爱去的就是齐则罕那边,两人常常凑在一起谈古论今,有时还小小切磋一下,正是热血男儿义气相投的典型。 

“那你呢?似乎也没见你有多么紧张,大后天我们可就要面圣了呢。” 

“我有什么可紧张的。”说着,席泰站了起来,冲我晃晃他强壮的胳臂和胸膛,好像在展示一般,然后又疑神看我,“不要光说我,你自己还不是一样,我看他们那些外省来的都格外担心,生怕在御驾前有什么闪失,虽说你是京城里长大的,可我也不记得你有过面圣机会,怎么坐得还这么四平八稳?” 

“我?我需要担心什么呢,难道还要怕皇上让我侍寝不成。” 

“那倒的确不可能,现在整个启祥宫就算派去一半大约也排不到你。”席泰边说边点点头。 

他这话够直锐,我却听得暗暗高兴,能够达到这样的效果,也算我没有白费心思。 

不过嘴上仍是回道:“你这是说我长得难看呢?” 

席泰以为我认真,连忙摆手,“怎么会怎么会,你的长相本是万里挑一的,以前我哥就常说,‘小岚若是个女孩子,我就讨来当老婆了’。” 

听他学着席满那悠哉从容的语调讲话,我忍不住笑了起来,他那仿若时时成竹在胸的样子立刻跃然脑中。然后又想到曾经的时光共渡,相携出游,多么快意,如今与好友红墙相隔,音讯难通,心底又不禁一片怅然。 

勉强收了愁绪,我回身看向窗外,原来不觉已月上当空。 

于是站起身来,对席泰说:“天色不早了,你也该回去了,这些天正是要谨慎的时候。” 

“啊……原来已是黄昏了,真的该回去了,那你也早点歇着,不要再劳累了。” 

他说着往外走,然后回过头来看我,仍是不放心,又叮嘱了一番才肯离去。 

 

 

 

送走了他,我便命小梁子将房门关上,开始准备就寝。 

对于御侍的宫规中有一条,就是亥时之前必须归房,夜晚不得擅离房间。人定之后,还会有太监专门负责按时辰查夜,检查各屋之人是否守规就寝。 

这样的规定,防的便是御侍当中会有私通之人,玷污了皇家尊严。实际上,历代皇帝宠幸御侍的时间次数本就不可能与女妃相比,况且男子之欲与女子不同,哪怕只是两年之期,恐怕也鲜少有人能真正禁欲。然而经我观察揣度,似乎对于御侍们找自己房内的小太监们泄欲,已是一种得到默许的行为,然而御侍之间的交往,却是被严格限制着,不允许有超乎寻常的关系出现。 

若说俗了,也不过就是,御侍们只须保住后庭清白,而天子所不在乎的,索性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不然,那些被留下的人,谁能熬得过一生数十年的深禁,锁在这重楼中耗过了青春。 

思绪宛转,原本的倦意也失了大半,直至夜深才渐渐入寐。 

恍惚间,梦到年少时与席满一起在河边钓鱼,他的耐心一向最佳,轻易就能钓上鱼儿,而我却守着那河岸,怎生也不见鱼儿咬钩,直到许久终于竿沉,我欣喜地欲甩竿而起,却发现已是两手空空。 

然后情景一转,竟已是深宫高墙之内,席满正站在我面前,微笑对我说着一字一句。 

“小岚如果生为女子,我就可以娶你为妻了。” 

我张开口,想要问他,为什么如此说,为什么要说“生为女子”,明明我朝男子之间也可嫁娶的不是吗,可是,喉间却怎样也发不出声音。 

蓦然惊醒,我大喘着气,眼眶已是濡湿一片。 

四下一片寂静,望向窗外,原来夜还深着。 

待到天明,便已是重要的日子,启祥宫中一半的小太监都被调走,帮忙布置宴场,小梁子手脚灵巧,自然也被召了去,我只得自己穿衣梳头,颇费了番功夫才收拾妥当。 

皇上初日回京,当然须先拜祭先祖,向皇太后请过安,然后再接见朝臣,处理国事,晚上还会设宫廷夜宴,这样走马灯下来,只怕比平日还要忙上几分。 

因此我们这些小小御侍之事也就不会与这些要事等同,直到皇上回宫后第三天才会接见我们,在这之前,我们仍能算得颇为清闲。 

站在庭内,听着远处乐鸣器奏,人声喧然,纵是看不到,也可想见金銮殿前此时是何等的声势浩大。 

遥望南际天空,清朗无云。 

想必,在那叩拜的群臣中,也有着我的父亲吧。 

不知他可曾,可曾想过,我这个被送入宫门的儿子?可曾有过一丝的惦念? 

宫规对御侍比较开通,允许与家中书信往来,每月定日子由人送信。然而到今天,我所收到的三封信,均是出自母亲手笔,其中虽一再提过其他家人对我的记挂,然而我却无法从纸上找到父亲的一字一词。 

若是真的记挂,为何不能问我,哪怕一句平安? 

其实,我仍是能理解的,因为我的体内也流着其科多家的血,自私,冷漠。 

我又有哪里可以指责自己的父兄呢?我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此。 

只不过父亲所追求的,是高官厚位,顶带花翎。 

而我所想要的,是可以掌控在自己手中的,命运和生活。 

 

 

 

 

四 

 

 

 

 

今日已是皇上回京的第三日,日中时候,已有大太监来传达,晚上酉时皇帝将在宁寿宫花园宴请全体御侍,命我们提前做好准备。 

小梁子欣欣喜喜地取出各色衣裳和配饰,将我那本就不十分宽敞的床摆了个满,还一件件拿着在我眼前不停比划,令我哭笑不得。 

“小梁子,你当我是哪位娘娘么?” 

小梁子有些反应不及地呆看着我,然后使劲摇头。 

“当然不是啊。” 

“那你这是做什么?”我笑指床上。 

“难道……主子您不打算……打扮得好看些去赴宴?” 

看着他不解的表情,我无可奈何地叹气,怎么说他平日也算机灵,可就是这点上怎样也转通不过来?或者是我教育失败之故? 

起身走至床前,我看着满床衣物,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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